一个星期后,徐风信被允许出院。
纳撒尼尔.科尔曼如约召开家族会议,意在宣布徐风信将担任塔德尔首领一事。
徐风信出行前纳撒尼尔.科尔曼派纽扣人送来了一套衣服和搭配好的鞋子。
“科尔曼首领让你穿这身衣服去赫尔斯别墅。”纽扣人叮嘱道。
徐风信点点头,告诉他没问题。
*
徐风信时隔一个月的时间再次踏进了这间装载着无数回忆的办公室,尽管回忆的内容多数都不太美妙,但徐风信感觉还不赖。
“来了,”纳撒尼尔.科尔曼坐在唐的位置上招呼了徐风信一声,不过他阴沉着脸,看起来心情十分糟糕,他抬抬下巴,轻启唇瓣的同时带出白色烟雾,他说道:“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徐风信扫了周围一眼,没有坐。他走到窗户边,右手撇开灰色纱质窗帘,随意地扫了眼守在院内的纽扣人的位置。
两人一队,几乎一分钟一班人马轮回巡逻。腰间别着轻便的黑色手枪,宽大的黑色西服外套被支出形状,眼神戒备、身体紧绷,时刻备战。
洛切斯所有的纽扣人几乎都在这里。
今天的确是一场还算正式的家族会议,但这种准备会不会有些反应过度了?徐风信皱了皱眉,收回眼神。
他倚在墙边,笑了一下,看似随意地问道:“怎么了?”
纳撒尼尔.科尔曼停下抽烟的手,抬起头,眼神凌厉。
徐风信收回笑容,站直身体,“科尔曼首领,出什么事了?”
“萨尔瓦多——”纳撒尼尔.科尔曼顿了一下,吸了口烟才继续道:“那个老头子和毛里奇奥要回来。”
“回来?”徐风信撇了撇嘴,表情严肃,“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纳撒尼尔.科尔曼脸色不善,懒得解释。
徐风信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虽然他从一开始就觉的事情不会顺利,但萨尔瓦多.德鲁卡和毛里奇奥.莫雷蒂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和态度还是让他感到颇为烦躁。
他重新靠回墙上,点燃香烟,开始和纳撒尼尔.科尔曼一样沉默,他们吞吐烟雾的节奏似乎都是一样的。
纳撒尼尔.科尔曼抽了太多烟,咽喉终于发出警告,他咳嗽了一声,出声打破了烟霭沉沉的寂静氛围。
“你的事情不会顺利,做好心理准备,”纳撒尼尔.科尔曼拿起酒瓶,倒了两杯威士忌,“萨尔瓦多那个狗东西用唐威胁我,妈的。”
徐风信抬起头,吐出一口烟雾。纳撒尼尔.科尔曼冲他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示意他过来喝。
徐风信走到桌子前,夹着烟的手拿起酒杯,就着烟喝了一口威士忌。
“再说。”
纳撒尼尔.科尔曼抬起头,眉间的褶皱深了深,嘴唇轻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他们一齐朝门口看去。
萨尔瓦多.德鲁卡穿着一套宽驳领棕色维希格西装三件套,拄着一支金色鱼头手杖,脚上是一双黑色牛津鞋,他脸上挂着完全合乎礼仪的笑容,微微有些蹒跚地走到纳撒尼尔.科尔曼旁边,他看起来并不在乎纳撒尼尔.科尔曼的轻视,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仍然稳坐不动的纳撒尼尔.科尔曼的肩膀上,他用了可以展示友好的力气捏了捏纳撒尼尔.科尔曼的肩膀,用心叹息着,他说道:“纳撒尼尔,我很想你。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仔细想过了,不能把这么大的担子这么快就扔到你的身上,我们没有给你任何准备时间,这实在是考虑不周,是我考虑不周啊,你生我的气,我都能理解的,纳撒尼尔。”
纳撒尼尔.科尔曼挥开他的手,冷笑道:“是吗?”
“当然,”萨尔瓦多.德鲁卡缓慢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他体谅道:“我来帮你,就像我一直帮唐那样。”
“哦?”纳撒尼尔.科尔曼嗤道:“您来做我的顾问?是不是太委屈了?”
“不,纳撒尼尔,怎么会呢?”萨尔瓦多.德鲁卡一脸慈祥,像是此前那个危急关头临阵脱逃的不是他本人一样,“这是我的责任,纳撒尼尔。”
“呵。”
纳撒尼尔.科尔曼从来没有哪一刻是如此完全地意识到萨尔瓦多.德鲁卡是一个多么厚颜无耻的伪君子。
徐风信在二人交谈时已经无声无息的退到角落,那才是属于他的位置。
呵。
他注意到,纳撒尼尔.科尔曼虽然一脸不耐,看起来烦躁值已经到达了顶峰,但是却始终没有不留情面的对萨尔瓦多.德鲁卡发出驱逐命令。
那种岌岌可危但却不容冒犯的联结,是什么呢?
直到毛里奇奥.莫雷蒂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徐风信被冷风吹得汗毛倒竖,不留心掐灭了仍残留手指的余烟。冷热一瞬间的相撞,让徐风信猛然意识到纳撒尼尔.科尔曼对萨尔瓦多.德鲁卡无可替代的帮助的渴求。
毛里奇奥.莫雷蒂坐进雪茄椅里,无比自然地给自己倒酒喝。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到盯着自己看的几人,冷硬地解释道:“暖暖身子。”
纳撒尼尔.科尔曼或许是吵累了,已经懒得再开口说什么。
徐风信仍旧站在角落,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被忽略、被无视,好像这场家族会议的目的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变了。不,是从更久之前开始。
大概是从纳撒尼尔.科尔曼坐在这间办公室的唐的椅子上抽的第一根烟开始。
纳撒尼尔.科尔曼陷在宽大舒适的高背扶手椅里,漫不经心地抽着烟。萨尔瓦多.德鲁卡靠在大沙发的一角小口啜饮威士忌,手杖靠在一边,金色的长着大嘴巴尖叫的金鱼甩着尾巴贴在黑皮沙发上,站在波斯地毯残酷的复杂花纹之上。毛里奇奥.莫雷蒂端坐在雪茄椅上,面容冷峻、身形古板,右手举着雪茄烟靠在扶手上。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熟悉的位置,让无时无刻不在暗流涌动的三人奇异的感受到安心和放松。
他们围绕着唐的王座,像最忠心的大臣。只有徐风信站在冰冷的棕色木板上,像是再也没有机会踏足那昂贵却虚伪的温暖地毯。
“你知道的,纳撒尼尔,”萨尔瓦多.德鲁卡打破沉默,率先开口道:“我并不赞同徐风信成为塔德尔的首领,我相信唐跟我是一样的意思。”
“唐现在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纳撒尼尔.科尔曼讨厌他的啰嗦,语气很冲,“他怎么告诉你的?”
萨尔瓦多.德鲁卡耸耸肩,“纳撒尼尔,你知道我的意思,徐风信没有这个能力。”
“能力?”纳撒尼尔.科尔曼把酒杯磕在桌子上,讽刺道:“他杀了克希马.威尔逊,就是把你吓跑的那个人。”
纳撒尼尔.科尔曼的直接让萨尔瓦多.德鲁卡的侃侃而谈卡壳了一瞬,但他的和蔼面具还是牢牢焊在脸上。这种令人敬佩的伪装精神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萨尔瓦多.德鲁卡还是颇为引以为傲的。
“他没有信誉,”萨尔瓦多.德鲁卡说道:“唐在的话一定不会同意,我只能这样说。”
“嗯,当然,”纳撒尼尔.科尔曼‘哼’了一声,“不过你说的话完全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我觉得你已经老糊涂了。”
“纳撒尼尔!”萨尔瓦多.德鲁卡佯装恼怒的喊了他的名字,继续说道:“你得承认威廉姆斯家族大概只有你愿意推崇他担任塔德尔首领。”
“不,”毛里奇奥.莫雷蒂突然开口道:“我认为可以让他试试。”
“毛里奇奥?”萨尔瓦多.德鲁卡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发表意见?你以前可从来不关注这种事情。怎么?在外面野了一圈回来,性情也变了?看来我是要再好好花心思了解了解你了,毛里奇奥。”
萨尔瓦多.德鲁卡的恶意不曾掩盖,他了解毛里奇奥.莫雷蒂,知道就算他直面自己的冷嘲热讽也只会当作耳旁风。
“你竟然有资格批评我?”毛里奇奥.莫雷蒂不解道:“我只是适当的发表意见。”
“当然,毛里奇奥。”萨尔瓦多.德鲁卡微笑道:“我只是认为小辈有时候要多听听过来人的意见,不是么。”
“好了,”纳撒尼尔.科尔曼瞥了一眼萨尔瓦多.德鲁卡,在心里腹诽他的不要脸,直言道:“徐风信担任塔德尔首领一事已经板上钉钉,你们记得往下传达一下就行了,你们两个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生分了,纳撒尼尔。”
“生分?”纳撒尼尔.科尔曼觉得好笑,“两个背叛者就算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回归,也总得给手下的人一个接受的时间,您说对吗?我尊敬的顾问。”
“当然,”萨尔瓦多.德鲁卡自知理亏,能回归已经是极好,他当然同意,只不过面上仍旧要装得大义凌然、腰杆挺直,他说道:“徐风信的事情我还是不同意,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威尔逊家族的生意我也会交给他,你管不了。”纳撒尼尔.科尔曼摆摆手,说道。
萨尔瓦多.德鲁卡紧皱眉头,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为什么?家族受创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威尔逊家族的生意必须由我来接手。”
“你来接手?”纳撒尼尔.科尔曼怒火上脸,表情有些狰狞,“你凭什么接手?”
“我有经验,我能保证威尔逊家族的生意一定能给家族带来转机。”萨尔瓦多.德鲁卡认真道。
“你没有看伯利兹的报纸吗?”毛里奇奥.莫雷蒂问道。
萨尔瓦多.德鲁卡猛地抬眼,步履矫健地走到办公桌前面,手掌撑在黑核桃木桌面上,身体前倾,含着些逼问的意味盯着纳撒尼尔.科尔曼的眼睛,“我以为那是谎言。”
“谎言?”纳撒尼尔.科尔曼大笑,“天上掉馅饼你都不怕砸破脑袋,老蠢货。”
他毫不退缩的直直盯着萨尔瓦多.德鲁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以为克希马.威尔逊是过街的老鼠,谁都能踹上一脚吗?我们能有现在的结局已经是极度冒险的结果,坐享其成的王八蛋竟然也有脸理直气壮?”
萨尔瓦多.德鲁卡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压下怒火和思绪。
“你做事情前应该多多考虑后果,纳撒尼尔,你是小辈,你冒犯我我不会跟你计较,”萨尔瓦多.德鲁卡喘口气,继续道:“我还要劝你,没有威尔逊家族的那些生意,威廉姆斯家族这些天要怎么周转?战争的损耗太大,我们的内部已经像蛛网般破败不堪了。”
“怎么?你又想跑?”
“跑?”萨尔瓦多.德鲁卡好像很意外纳撒尼尔.科尔曼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说道:“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死亡。”
纳撒尼尔.科尔曼挑眉调侃道:“好的。”
会议不欢而散。
萨尔瓦多.德鲁卡心情十分不美妙,他把无处迸发的怒火撒到徐风信身上,临走前,他走到躲在角落的徐风信面前,低声道:“希望你有命留在这个位置上,孩子。”
离开前,他手杖的金属鱼头擦过徐风信的手背,被雕刻的栩栩如生地狰狞着惨叫的鱼嘴好像伸出了根本不存在的舌头,舔舐过他的皮肤,冰冷的、汗毛倒竖的,让人感到心惊和胆寒。
*
徐风信和纳撒尼尔.科尔曼最后才离开办公室。
他们有过一段谈话。
“科尔曼首领,你把威尔逊家族的生意交给警察了吗?”徐风信犹疑道:“因为我?”
纳撒尼尔.科尔曼没有看他,垂着头给自己到了杯酒。
“伯利兹的那个老匹夫太难搞,”纳撒尼尔.科尔曼喝了口酒,“这是笔交易。他有大新闻,你活着。”
“谢谢。”
“谢什么?”纳撒尼尔.科尔曼喝光杯子里剩下的酒,抬起头,直视徐风信的眼睛,凌厉道:“你杀了克希马.威尔逊,这是你应得的。”
他重新倒了杯酒,站起身,递给徐风信。
他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管理好塔德尔,还有威尔逊,我要看到收益。我要看到我的选择给我带来利益,徐风信。否则,我没有理由保你。”
徐风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
*
徐风信回到塔德尔的公寓睡了一觉,吃了一顿不丰盛的饱饭。
徐风信现在手下没有纽扣人,因为塔德尔的纽扣人,也就是扎卡赖亚.纳什的手下,全都死光了。
当然,就算塔德尔有纽扣人,他们也不会愿意为徐风信鞍前马后。毕竟昨天以前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还算是同等级的纽扣人。
能力、手段可以解决百分之三十的问题,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要靠红色的鲜血。
现在倒也不着急。
徐风信从纳撒尼尔.科尔曼处得到了一份有关塔德尔所有收入来源的生意清单。他花费一个星期时间跑遍了塔德尔的每一个地方,熟悉他们的簿记和员工。
塔德尔这个地方正经生意是赚不了钱的,只有彩票、酒和妓女能流通市场。
这就导致出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管理彩票生意的簿记必定沾染赌博的恶习,卖酒的员工是个酒鬼,管理妓女的经理是个吊儿郎当的下半身动物,这样怎么能赚钱呢?
这是根本问题。
徐风信又花了近乎两个星期的时间寻找新的合适的人员来替他管理生意。他自认为眼光不错,找到了两个年轻却又不愿早早结婚的波塞女孩作为店铺酒液的售卖员。
彩票生意他可以亲自来管,打算结清簿记的工资让他走人,却发现这人反倒欠钱给他。徐风信懒得再跟这无赖扯皮,吓唬连带着威胁把人赶走了。
几家彩票生意的员工倒还算老实,留着倒也还能用。
只有妓女那边不好做。他不了解行情,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只能先得过且过的凑合两天。
徐风信花了几天教女孩们记账,并叫他们每天下班后把每天的账面统计好放到柜台上。
彩票生意他熟悉了几天倒也还算能应付过来,可这样长期下去不是办法。
*
塔德尔的事情基本解决完之后徐风信开始着手处理威尔逊这边的事情,他找纳撒尼尔.科尔曼要了辆二手雪佛兰,开车前往利蒙港市。
威尔逊家族的生意基本都盘踞在那里。
威尔逊家族的人要比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好应付,他们对徐风信畏惧已经深深的刻在骨子里,只是因为他杀害了在他们心目中最强大的唐,而徐风信本人却毫发无伤。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威慑。
他们对徐风信的臣服让他的心情略微有一些轻松,起码这里的事情没有那么难办。
威尔逊家族的纽扣人很多都愿意跟随徐风信,因为徐风信承诺他们的工作不会丢失。虽然这种承诺只限定在部分生意,因为徐风信决定把威尔逊家族剩下的制毒贩毒产业链交给警察,以及贩卖儿童。
徐风信有些头疼又有些烦躁,这些生意他不想沾手。交给警察对他来说算是一箭双雕。
既能再次提高民众对于此事的关注度,为他的有限时效用的保护符延长时间,又能不做讨人厌的生意,只不过有一点麻烦,纳撒尼尔.科尔曼那边要想办法应对。
糟心的事情有很多,不过,令徐风信感到庆幸的是克希马.威尔逊对手下的管理强度要比塔德尔的扎卡赖亚.纳什好太多,起码徐风信愿意接收的生意中人员都是可以自如运行的链条模式。
徐风信只需要好好待在塔德尔等待纽扣人给他送来账本,这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
徐风信准备返程的时候,一点也不顺路的赶到了伯利兹市。他找到亚伯拉罕.伯利兹,提出交易内容,亚伯拉罕.伯利兹微微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的说道:“当然,没问题。”
利蒙港市和伯利兹市事情的接连顺利让徐风信对回到费尔顿市产生了不积极的念头。毕竟,徐风信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
回到塔德尔后,徐风信竟然拥用了属于自己的纽扣人。
从利蒙港市赶过来的威尔逊家族的纽扣人,由于徐风信收割了部分业务送给警局导致很多纽扣人失去了自己的工作。
尽管‘□□’‘打手’这些文字听起来都很冷血,但这些男人确实切切实实的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家庭。他们有一个妻子,还有几个需要花钱的孩子。
为了养家,信仰、真诚还是忠诚对他们来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矫情无用的情绪产物。
金钱才是真谛。
徐风信喜欢这些人,目的明确、利益至上,起码可以短暂地用上一段时间。
这对徐风信来说不是坏事。
*
第二天,伯利兹报纸开始贩卖的前一个小时,徐风信赶到了赫尔斯别墅。
“我跟亚伯拉罕.伯利兹的交易完全可以解决问题,你为什么要把剩下的生意交给警察?”纳撒尼尔.科尔曼很生气,他不理解道:“这真是一次愚蠢的交易,徐风信。”
“现在多跟警察交好对我来说不是坏事,”徐风信解释道:“我给你好的结果,过程或许可以变得不重要。”
“威廉姆斯家族需要钱,你难道不清楚?”纳撒尼尔.科尔曼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说道:“萨尔瓦多不会放过你的。”
徐风信叹口气,不置可否。
这意味着纳撒尼尔.科尔曼不会管他,萨尔瓦多.德鲁卡的怒火所带来的代价需要徐风信自己承受。这也是纳撒尼尔.科尔曼没有对徐风信的行为提出更多疑议的原因。
*
萨尔瓦多.德鲁卡带着晨起的寒露赶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早就说过,他不行。”
“纳撒尼尔,我早就说过你应该听我的,”萨尔瓦多.德鲁卡走到徐风信面前,温声细语地说道:“孩子,做错事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是个男人,所以——”
他歪了歪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徐风信。
“威尔逊家族的那些——所谓的生意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徐风信尽量放慢语速,他的紧张实在是令人讨厌,“制毒贩毒?贩卖儿童?我们是生意人不是罪犯。”
萨尔瓦多.德鲁卡不解道:“我们能干净到哪里去?我们需要解决燃眉之急。孩子,做事情是要分轻重缓急的,你经验缺乏,你还需要更多的阅历。”
“唐不会同意,顾问。”
“您一直说您把唐当做领袖,无论是生意决策上还是精神上,可这是唐绝不会做的事情。”徐风信斩钉截铁道:“这有违道德,我们是生意人,不是罪犯,这是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这是准则,我们应该牢记,不是么,顾问。”
“你可真是——”萨尔瓦多.德鲁卡无奈一笑,“唐对你的宠爱不是没有原因的,孩子。”
“唐是我的榜样,我敬爱他,他的道理就是我的道理。”徐风信如是说道。
毛里奇奥.莫雷蒂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他皱了皱眉,坐到他的老位置上。
“毛里奇奥,你认为呢?”萨尔瓦多.德鲁卡对徐风信拿唐出来解决问题感到棘手,他只能以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逼迫徐风信承认自己的错误,好顺利让他从塔德尔首领的位置上滚下来。
“什么?”毛里奇奥.莫雷蒂有些莫名,他说道:“我刚到。”
萨尔瓦多.德鲁卡简单概括了一下徐风信刚才颇有些壮志凌云的话语,毛里奇奥.莫雷蒂的眼神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落在徐风信身上,轻微提了一下嘴角说道:“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谁说的没错?”萨尔瓦多.德鲁卡对毛里奇奥.莫雷蒂多次不符合他性格的行为和言语感到震惊,他重复道:“你说谁说的没错。”
“徐风信。”
“毛里奇奥,你最近的变化挺大。”萨尔瓦多.德鲁卡说道:“看来我是真的需要重新了解你了。”
“徐风信说的没错,威尔逊家族的那些生意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好事,更不是救命稻草,”毛里奇奥.莫雷蒂解释道:“唐的准则向来没错。”
“你现在倒是忠诚。”纳撒尼尔.科尔曼终于开口道。
“徐风信,”纳撒尼尔.科尔曼脸色冷厉,声音里裹着寒意,“这种事情你要问过我才能做决定,没有下次。”
“是。”
徐风信心脏狂跳,想起纳撒尼尔.科尔曼在仓库踹向纽扣人的那一脚,感觉自己的膝盖骨疼得厉害。
厌烦。
*
徐风信回到塔德尔专心整顿生意,偶然有一天,徐风信听到威尔逊纽扣人在门外抽烟闲聊时说起阿尔盖斯心理中心,他留了心,过去仔细询问。
“你是说阿尔盖斯心理中心的幕后老板是杜擎寒?”徐风信确认道:“费尔顿警局局长杜擎寒?”
纽扣人犹豫了一瞬,并不敢肯定。他只是说他也是从别的纽扣人那里听到的。
这些是谣言也说不定。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很快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徐风信处理好塔德尔的事情,到赫尔斯别墅找纳撒尼尔.科尔曼谈话。
“科尔曼首领,您还记得上次在医院我们说到费尔顿警局副局长莱桑德.布莱克伍德其实是唐的人的事情吗?”
“记得,”纳撒尼尔.科尔曼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了?”
有萨尔瓦多.德鲁卡和毛里奇奥.莫雷蒂在,他最近轻松了不少,一直待在赫尔斯别墅休息,心情不错。
“莱桑德.布莱德伍德是唐的人。首先他没有背叛唐,否则他不可能冒着风险跑来救我。”徐风信分析道:“可当时带队的人明明就是他,这完全说不通。”
“只有一种情况,他不知情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这意味着什么呢?”徐风信说道:“能有这种权利的只有一个人,科尔曼首领。”
“你是说杜擎寒?”纳撒尼尔.科尔曼皱眉开口,显然觉得事情无比棘手。
“我怀疑他还是阿尔盖斯心理中心的幕后老板,”徐风信见纳撒尼尔.科尔曼不理解,解释道:“我参与的那项实验,我要的是心脏,在参与之前我再三确认过,他们的确是有和教父匹配的心源,可等到实验结束,他们却临时毁约,我怀疑他们是知道我要救的人是唐。”
“你怎么确定?”纳撒尼尔.科尔曼有些激动地说:“你见过心源?”
“不,”徐风信说道:“他们给我提供血样,我带着血样到医院亲自等到的匹配结果。我找他们要过三次血样,他们每次都提供给我了。”
“那我们必须得调查杜擎寒,这事关唐的性命。”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纳撒尼尔.科尔曼承诺道。
徐风信抬起头,望了一眼窗户,重复道:“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