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汤水水撒了一地,整个包厢都是火锅的油腻气味。
听着他口中的污言秽语,路加并没有什么反应,如果今晚的末世如期降临,那么张乐在他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倒是走在路加前面的印江回头,男人漆黑的眸子盯着身后的胖子,开口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嘴巴放干净点。”
张乐打了一个哆嗦,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危险猛兽注视着,他脊背一凉,全身的汗毛都因为那个视线竖了起来。
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好在印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路加深吸一口气,今天,是他冲动了,因为那些似梦似回忆的东西,让他忘记自己现如今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宅男,他在体格和力量上都不占优势,以前都是跟张乐打嘴炮,很少发生肢体上的冲突。
要是没有印江,他今晚估计得和张乐打起来,还是被打得找不到东南西北的那种。
青年抬眼,瞥了一眼身前的男人。
印江黑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凶悍气息。
他笑嘻嘻地开口:“怎么?觉得张乐冒犯到你了?”
那句污言秽语的另一个主角很明显,就是正大光明维护路加的印江。
“你还笑得出来?”印江难得不笑眯眯道。
路加翻了个白眼:“因为确实很有趣啊。”青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印江,嗤笑一声,“我和你?”
印江身形一顿,侧身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盯着路加。
“我难道说得有错吗?”路加挑眉。
印江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口的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咬牙切齿感:“你等我,我去结账。”
路加看了看正在前台结账的印江,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做出了选择,转头就离开了火锅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青年的金发被初秋的风高高吹起,手机从裤包传来震动,路加解锁,是印江给他发来的消息。
印狗:人呢?
路加把班费一股脑转发给印江,犹豫了一下,最后恨恨将对面的男人拉入黑名单。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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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拉黑印江的时候,路加也顺便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还有半个多小时,记忆中的爆发点就要来了。
路加在街上小跑着,他看了一眼熟悉的狭窄小路,抬脚准备抄近路走到学校侧门。
刚踏入昏暗的小巷,路加就被人捂住口鼻,扯离了大道。
“嗯?!”
路加瞪大双眼,上辈子他在店里并没有跟张乐起冲突,反而是回学校途中被拉入小巷揍了一顿,就算刚刚在火锅店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吗?!
“喂!老子跟你说话呢!”张乐直勾勾地盯着他,因为愤怒,脸上的肥肉全都堆积在鼻头,活像一朵菊花。
路加皱眉闭眼,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脏人眼的东西。
这个行为触及到了张乐脆弱的神经,他嘴里骂骂咧咧,带着拳头朝着路加冲了过来。
看着两名禁锢自己双手的社会打手,路加双腿用力,一人踩了一脚,随着手腕上渐松的力道,路加立马弯腰,朝着左边奔去,在张乐下盘不稳时抬起右腿狠狠踹向他的膝盖。
张乐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地面似乎还因此轻轻震动了一下。
时间越来越近,路加有些焦躁,他转身,准备离开巷子。
“你们在干什么?!老子请你们来是看戏的吗?给我拦住他!”
路加只觉得厌烦,他转动脚尖,活动双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柄折叠水果刀。
他掂了掂重量,耍了个花。
几分钟后,脏污的水泥地上躺了一群人,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但都不深。
不是路加想心慈手软,而是小小的折叠刀不允许。
“再见。”路加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
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揍趴这些人后,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不常运动的手肘和双腿都轻微地抽搐着。
张乐眼中精光一闪,看出路加已是强弩之末,他冲上前迅速抓住路加过长的金色头发。
“嘶!”
拉扯头皮的痛意让路加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怎么还没发现你打架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只靠印江呢,”张乐哈哈一笑,随后死死摁着路加,“不过细狗还是细狗,还想跑?你跑得掉吗?”
张乐左手轮圆,扇了他两个巴掌。
路加耳朵隆隆作响,脸颊火辣辣的疼,他眼神阴翳,死死盯着张乐,趁张乐还沉浸在得意洋洋的氛围里,抬起匕首,狠狠朝着他的脖子扎了下去,但张乐挣扎了一下,那把本该划开动脉的水果刀扎进了张乐的腹部。
“去死!去死!!!去死!”
青年的琥珀色眸子里满是恨意,张乐太胖了,过厚的脂肪成为了他的盔甲,就算路加再怎么用力,那也只是一把水果刀,他刚想换动作刺入张乐的脖颈,脑子里还是闪过一丝怯意。
万一只是梦呢?万一明天还是法治社会呢?
一旁的人看准时机,成功夺下路加手中的水果刀。
路加喘着气,连忙往外跑,却看到了拦在巷口的几个打手。
“操操操!老子杀了你!杀了你!”张乐疼得眼睛充血,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把将路加摁在地上,他举起拳头,朝着青年瘦弱的躯干砸去。
路加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抱头护住自己最重要的地方。
“这下知道怕了?老子还不知道呢?你竟然不是个孬种!好样的啊!路加好样的!警察局见吧!老子要验伤!你就等着进局子吧!瞪什么瞪!你发视频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些?”
上辈子,学校为一场捐款活动搞了一点形式主义,要求各班级派代表上台进行现金捐款,作为班长,这件事自然就落在了路加头上。
他前一秒才把钱换成现金,后一秒张乐就趁着他上厕所把钱给摸了。
张乐并不穷,甚至还很富有,他偷东西只是想看到路加惊慌失措的表情罢了。
但显然,路加不是善茬,他迅速找到辅导员,带到监控室查监控,张乐摸钱的视频就大大咧咧地摊在电脑上。
可作为张乐亲戚兼软脚虾的辅导员想私了,打算自己补上这笔钱,还准备了一笔不错的封口费。
“这钱……我补上,再给你一笔赔偿费,你就不要追究张乐了,他心脏不好,我怕这件事给他造成负担。”
助纣为虐的家伙,可路加还是收了,因为他缺钱,也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
但张乐不消停,被自己姑父收拾一顿后,将矛头直指路加,仗着路加收了赃款,在学校论坛上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最开始路加并没有搭理,但张乐的话越说越过分,甚至往下三路造谣,说路加是同性恋,还是卖的。
还好路加早有预料,把监控录像备份了下来,顶着本名直接在学校论坛上发布了张乐的犯罪视频,并且报了警。
偷班费的事情基本澄清,但黄谣却很难辟除。
毕竟钱被找回,没有任何损失。
谁在意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声誉呢?
而他自己也称不上清清白白——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学校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连民警也在劝。
最后的结果是,在网络上散播抹黑学校言论的路加被约谈,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这不是路加第一次感到无力,也不是张乐针对他的第一件事。
有时候,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张乐这么恨他?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捅出去!我家被查了!你知道吗?!我姑姑被查了!”
路加虽然身体不好,但耐力出奇的厉害,即便身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人眼前一黑,但路加黑了一黑又一黑,还是没晕过去。
他听见张乐的话,简直想笑。
“呸!别什么事都赖我身上!我知道你有钱,你家有钱!但你家要是不犯事怎么会被查呢?!我什么都没做,你自找的!”
“你放屁!”张乐道,“根本就没人上报,是上面直接派来的!不是你是谁?!”
路加怒了:“我操!我到底有什么人脉?!”
“印江不是吗?!”张乐一把拉过路加脖子上的围巾,握住两端用力一拉,“你个吹枕边风的臭婊子!搅屎棍!漏屎货!”
“嗬、呃……”
路加被勒得面色通红,他挣扎着,用细长的手指抓挠脖子上的丝织品。
“老板?!老板!”一旁的打手掰开了张乐的手指,“别闹出人命!”
“呼、哈哈……”
氧气灌入鼻腔,路加活了过来,右手腕的红线颤颤巍巍,他福至心灵,朝着巷外看去。
熟悉的高大背影出现在巷口,印江捏着手机,直直地走了进来。
路加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清瘦的身体微弱地起伏着:“印江……”
印江停住步伐,歪了歪头。
只一眼,张乐就被吓得怔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高大男人逆着光站在巷口,明明是黑沉的眼珠,可他总感觉自己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了一般。
印江深吸了一口气,挂断了手中的电话,他将外套丢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挽起袖子。
男人袭过来的速度极快,张乐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腹部传来滚烫的痛感。
“呕……呃啊!”张乐煞白着一张脸,直朝印江摆手,“不是……哥……印哥!江哥!这是我们的私事!”
“现在,不算了。”
说完这句,印江狠狠朝着张乐左脸轮了一拳,他练过泰拳,张乐被一拳打到三米开外,这还不算完,他上前捏住张乐之前抓着路加头发的右手,朝着另一个方向掰了过去。
咔嚓——
张乐的右手骨折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出声,煞白的脸又白了一度。
一旁的打手看出他身手不凡,都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印江捡起地上反光的小水果刀,朝着张乐缓缓走去,他半蹲在地,左手按在张乐的下巴,握着水果刀的手高高举起。
就在刀落下的前一刻,路加扑到了印江身上,青年抓住男人的右手手腕,哑着嗓子开口:“别、别杀人,不值得。”
万一真的只是梦呢?!万一今晚末世不会降临呢?!万一世界照常运转呢?!
“滚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印江就着路加在张乐肚子上捅出的伤口,打着旋往里面刺。
张乐又是一阵尖叫。
印江将水果刀扯了出来,张乐的脂肪够厚,这样都没大出血,印江用红刀子拍了拍他的脸:“我有的是手段弄死你,还不会让别人知道。”
男人脸上溅了血,望着他没什么表情的黑色瞳孔,张乐生出强烈的恐惧,他知道,印江有这个本事。
“知道了!知道了!”张乐吓得屁滚尿流,急匆匆地带着打手离开了。
路加沉默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印江靠近,捧起双手,试图查看他的伤口。
啪——
路加打下了男人伸过来的手。
印江气笑了,他一把捏住路加的下巴,用拇指用力地擦拭他脸上的伤口,喃喃道:“捂不熟的心肝。”
路加的眼珠朝着眼眶的最边缘划去,就是不看印江。
“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老是跟他相互折磨?!”男人把“互相”两个字说得极为有嚼劲,带着路加都理解不了的悻悻之意,印江嚼着腮帮,忍耐又埋怨道,“他们家做事不干不净,我已经找人收集资料,实名举报了上去,上头有人来查,他蹦跶不了多久。”
“原来是你?”路加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兴奋。
印江蹙眉,没说话。
“为什么帮我?什么理由?什么身份?”青年语气不算热络,反倒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印江帮过他很多次,也警告过张乐很多次,可张乐对路加的恶意难以描述,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面对印江的多次相助与警告,一有机会,他还是会来招惹路加,比如那笔班费。
像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他有预感,就算印江成功了,张乐还是不会放过他。所以,无论前世还是现在,路加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解决张乐本人。
路加摸着脖子上的痕迹,淡淡道:“真想一刀把他捅死。”
“对不起,”印江冷不丁开口,嗓子出奇的喑哑,他又说了一遍,“抱歉。”
他该早点处理张乐。
路加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翻了个白眼,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往学校走,本来所剩无几的时间,因为这个事情,更没剩多少。
走出巷子,繁华的街道出现在路加眼前,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欢快地跳动着,街道两旁的商店、餐馆和酒吧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鲜活而真实。
变故在此刻发生,一轮红月挂上枝头。
糟糕!这么快就到八点了!该死的聚餐!该死的张乐!该死的印江!
“哇哦,好罕见啊!”
“红月呢!”
行人纷纷拿起手机拍摄这难得一见的景象。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身形的人朝着两人跑来,他为了护着手里的甜筒,跑姿颇有些滑稽。
“舅舅!”
路加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他缓缓转身,看着跑近的少年,看到了那张昳丽的脸。
许嘉实?!他为什么在这儿?!
“这位是?”少年眼中带着好奇,在看到他一头金发时斜眼瞟了一眼印江。
这人是印江的小侄子,小八岁的小侄子。
现在,这位少年还不认识他,哦,也不对,认识许嘉实的时候他已经毁容了,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身份。
这不重要!
路加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蹙了蹙眉,最后他平复神情,懒散开口道:“路加。”
“你好你好!我是许嘉实!是印江的侄子!”许嘉实双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亢奋,他看着路加脸上的伤痕,开口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路加回答。
许嘉实大眼睛眨呀眨,眼珠子又转向了自己的舅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打破三人还算和谐的氛围。
“怎么回事?”许嘉实有些害怕地朝两人靠近,他下意识握住了自家舅舅的衣角,这声尖叫异常凄厉,吓得小少爷瑟瑟发抖。
路加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又骂了一遍,他还是没在爆发前回到宿舍,但还好,事情还在可掌控的范围。
三人朝着发出尖叫的地方一同看去。
只见一个穿白裙的长发女人死死地抱住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从这个角度看去,还以为是一对相拥的爱侣,但男人口中的惨叫让人意识到不太对劲。
一股股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女人的白裙,动脉血像是喷泉一样从伤口里面喷射而出。
“什么玩意儿?!”许嘉实颤抖着,手里的甜筒都拿不稳。
鲜红的血液像是召唤某种生物的号角。
一时间,整个街道异常混乱,人心惶惶。
“怎么回事?”
“狂犬病吗?”
“你们快去拉一下!”
“别愣着,来帮忙!”
“愣着干嘛?!叫救护车啊!”
男人半撑着倒在女人怀里,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忽然卸力,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随后身体抽搐不止。
“我靠?!咋回事?!好日怪!”
“我的妈呀?!这是犯了什么病?”
“癫痫吗?!他这是犯癫痫了!”
路加下意识和许嘉实一样握住了印江的衣袖。
急促的呼吸声充斥大脑,剧烈的心跳声敲得耳朵生疼,路加又感觉自己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恍惚。
5、4、3、2、1……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他起来了!!!”
男人站了起来,随机挑选了一名路人,他疯狂地裂开嘴角,势必要咬下一大块鲜肉。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怪物!怪物!吃人的怪物!”
“丧尸!丧尸来了!”
仅仅一分钟,在路加能看见的范围内,已经发生了五起咬人事件。
各种鲜血淋漓的情形一同出现,尖叫和哭喊响彻云霄,将绯红的月亮衬托得极为诡异。
血色不只一处,它们像是砸落在干旱地上的大雨,只需要一瞬,雨珠便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街道。
血液打湿了地面,尖叫声此起彼伏,未知带来的巨大恐惧笼罩在众人心间。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
但就在一瞬间……血色如泼墨一般撒得到处都是……
手被印江抓住,炙热的温度烫得路加一个激灵,他也在此刻回神。
明明就在前半个小时,甚至前几分钟,他还在怀疑自己并非真的重生。
他觉得那三年的末世时光也许是一个绵长的噩梦,又或许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
可就在刚刚,那被鲜血染红的青黑色街道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那把悬在路加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坠下,告诉他——
欢迎重回末世!
欢迎重回末世!(鼓掌)(啪啪啪)(脱帽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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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