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心脏藏在骨骼下面，疯狂地跳着，震得路加喉管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喉咙里涌出来。
余光中，青年看到了自己正在发抖的身体。
不要……
路加下意识伸手，用虎口卡着脖子，青年挽起袖子的手臂青筋凸起，想来用了很大的力气。
“路加？”
男人疑惑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但渐渐的，一些黑白噪点缓缓攀升，模糊了路加的视线，也把那张好看的面容晕染掉了。
路加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好喜欢这样，所有不该存在的情绪都被窒息感挤了出去，他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平静，身体也不再颤抖。
“路加！”
男人强硬地掰开了路加的手指，青年目的达到，便也随他的力气松开手掌，软着骨头躺在懒人沙发上咳嗽喘息。
青年胸前的拉链滑了下去，细长的脖子沾满了红色的掐痕，一条黑色的编绳随意地趴在青年的皮肤上，让本就苍白的肌肤显得更加透明，红色的狼牙形玉佩掉在窄小的胸膛之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灰色针织衫拉链两侧旁缀着嫩色红晕，以及漂亮的银色装饰物，青年恹恹的，让人生出了一股凌虐欲。
印江面色微不可查的扭曲了一瞬，呼吸也粗重了起来，可这些，都不是闭着眼平缓呼吸的青年能察觉到的。
“你为什么要……”男人开口询问。
路加睁开眼，道：“没什么。”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路加拒绝了印江的窥探，印江也不该问下去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他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那我们等会儿一起？”
路加呼吸一滞，他盯着眼前的男人，仔仔细细地打量。
印江身量很高，头部堪堪抵达门框，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栗色机车皮夹克，黑色牛仔裤下是一双耐磨的褐色登山靴，头发没有打理过，有些颓废地垂在额前，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从缝隙里盯着坐在懒人沙发上的自己。
男人刚才所说的，是班里准备的预备毕业聚餐。
他们现在是大四上学期，但学校为了腾出实习时间，已经在大三下学期教授完所有课程，大家找实习的找实习，考研的考研，想着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所以在今天弄了个聚餐。
路加跟同班同学的关系说不上好，上辈子这个聚餐他就不太想去，更别说这辈子了。
况且按上辈子来说，印江这个时候还在隔壁省露营，两人应该在聚餐的时候见面，而不是这个昏暗狭小的宿舍。
“我不太想去，”他顿了顿，末了加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这是我们的宿舍吧？”印江嗤笑一声，将“我们”这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路加不耐地翻了一个白眼：“问东答西。”
印江眯着眼微笑，感觉手指有些痒，他耐心地解答道：“本来打算直接去聚餐，吃完饭再回来，但收拾东西的时候出了一身汗，不太舒服，想着还是回宿舍洗个澡。”
路加蹙眉，想不通为什么印江的选择和上辈子不同。
不等他回答，男人转身走到自己的衣柜旁，收拾了一套换洗衣物：“不去也行，我先去洗澡了。”
好奇怪……
耳旁传来水流的声音，路加蜷缩在沙发里，抬手蹭了蹭眼睛，睁眼时却被手腕中央的一抹红给刺伤了眼。
“这是什么？”
房间昏暗，衬得那道红尤为明显，纤细苍白的右手腕，青筋一条条若隐若现，如静谧的溪流，上面松松地缠着一条红线。
路加皮白，甚至有股不健康的冷，和鲜艳的红线交织，有些诡异的妖艳。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出现的红线？！
路加大脑一片混乱，他从来没有戴红线的习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手腕上？什么时候出现的？
无数问题从青年的脑海中涌现，但一个回答都没有。
这是他未曾知晓的东西。
路加看到了书桌上常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他一把拿起，拇指按住滑扣往上滑，锋利的刀片顶了出来，他正打算挑起红线，可那个诡异的东西像是不存在一般，从美工刀中透了过去。
“什么鬼？”
青年从暗色的阴影里看见了鲜亮的红，手腕上的红线延伸到了阳台旁的卫生间内，让他本就冷白的皮肤几乎变得透明。
“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印江洗得很快，他裹着浴巾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对着阳台上的物资发问。
男人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一块黑色的狐狸形玉佩陷入他饱满的胸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装饰物。
路加的视线从上往下，从胸口移到了印江的左手手腕。
在印江左手腕的位置，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线，路加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根，它们缠得非常紧，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那些杂乱的红线慢慢地汇成一根，全都连在了路加的右手腕上……
路加感到一阵惶恐，他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唾沫，下意识拉出脖子上的红牙玉，手腕一翻，将黑色的线交叉，又分开食指和中指，两根黑线就朝着那段冷白色的脖子绞了过去。
“路加。”印江沉沉开口。
青年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印江黑沉沉的眸子，这人瞳孔很深，是纯粹的黑色，像深渊一般，直勾勾看人的时候有种非人感，让人捉摸不透。
“你真的不去吗？”他问。
路加闭眼，感觉手腕上的红线愈发滚烫，他抿唇，道：“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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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路加还是跟着印江来了，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到底是想弄清楚印江和上辈子不同的原因，还是抱着谨慎态度对待那一条危险的红线，亦或者是……
“到了。”
印江停在原地，跟在他身后还在思考的路加直直地撞了印江过于结实的脊背。
男人转身，眯着眼笑道：“走神了？你今天状态不好，平时恨不得离我十万八千里。”
路加深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捂着鼻子走入店内。
聚餐地点选在了离学校只有几步路的火锅店。
刚进去，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就扑到了路加脸上，整个店里热闹喧嚣，让一个人在末世呆了三年的路加有些不习惯。这种惬意的，像梦一样的氛围让他产生了一种朦胧的错觉——末世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绕过走廊，路加和印江前脚跟着后脚走进包厢，这是一个大包厢，里面放了三个桌子，刚好可以容纳整个班二十九人。
“哟！班长来了！”坐在门口的一个胖子大喇喇开口，“我还以为您老人家不来了呢，想吞这笔班费。”
众人的交谈声在胖子开口挑衅的一瞬间都暂停了，他们当然知道胖子和路加的矛盾，一时间都不说话，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挤眉弄眼。
路加身形一顿，却没有停下脚步，他睥了胖子一眼，没说话。
出门时，为了遮脖颈上的痕迹，路加扯了一条浅灰色的薄纱围巾，他将坠在面前的布料向后一扔，拉开椅子从容入座。
被布料打了一下的印江用鼻腔发出一声哼笑。
就算在这样放松的环境中，印江的脊背也挺得直直的，轻薄的衣衫勾勒出他健壮的身躯，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桌子上的白瓷杯。
路加和他对视，半晌才反应过来印江为什么盯他，随即朝男人扔了一个白眼。
印江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路加觉得此人脑子有病，动不动就哼哼哼，便侧头不再搭理。
因为是火锅店，整个装修氛围都红彤彤的，加上强烈的黄色暖光，路加感到一阵光怪陆离，他又出现了那种做梦的感觉。
他想着印江，想着临死前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
疯了吧……
路加仰头喝下店里的荞麦茶。
“同学们人来齐吗？可以点菜了。”
“来齐了来齐了！阿姨，点菜！”
菜单被轮着传递，路加接过一旁同学传过来的菜单，也点起了菜，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火锅了。
印江看着正埋在菜单里的路加，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路加毛茸茸的金色发旋。
察觉一旁的视线，路加抬头道：“干嘛？”
印江指了指菜单，说：“一起点，我要一份脑花。”他上下浏览，指了指蛋炒饭和酸梅汤，“还要蛋炒饭和酸梅汤。”
“行。”路加将这些东西一一勾上，随后将菜单递给了其他同学。
锅底很快就端上了桌，底料都是在后厨熬好才端上来，在火势的加持下锅底很快开始沸腾，红色的牛油锅和乳白色的骨汤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小泡。
路加抿着唇咽了咽唾沫，他确实很久没有吃到这样的东西了，眼睛像是粘在了红汤上。
“先吃碗饭垫垫肚子。”印江把蛋炒饭从大碗里分出一小份。
路加嗜辣但不耐辣，印江估摸他今天还没进食，就这样空口吃，估计屁股要遭罪，冒起三层火。
青年微微蹙眉。
不知是重生还是预知梦的原因，对于他来说，他和印江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面了，三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足以模糊两人之间的关系和相处方式。
末世前，校园里，他和印江之间是这样的吗？
路加眯起眼看他，把违和的点说了出来：“你今天好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印江歪头，笑眯眯地盯着他。
路加皱眉，没说话，他一把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蛋炒饭，大吃了几口，蓬松的蛋炒饭带着一点甜，葱香混合其中，增添了更多层次。
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路加虔诚地夹起一筷子毛肚放入红汤锅中，几十秒的等待塑造脆生生的口感。
夹起毛肚，路加把它们放在清油碟里沥了沥，等待表面温度冷却，随后送入口中，爽脆的口感在嘴里跳跃，混合着火锅麻辣鲜香的气息，裹着葱花、蒜末和香菜一口气包在嘴里，迸发出令人着迷的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
毛肚、鸭血、鱿鱼、牛肉……
这些东西统统进了路加的胃里，很快，不耐辣的路加嘴唇周围红了一圈，薄唇在辣椒的加持下变成了嘟嘟唇。
路加正斯哈着，印江就把冒着寒气的酸梅汤递了过来，他迅速接过，一口气将褐色的饮料喝得干干净净，但嘴里还是很疼。
“还要。”青年张着嘴，露出一小段嫣红的舌尖，嘴里斯哈不停。
印江垂着眸子，又给他倒了一杯。
路加解完辣，再战红汤。
他这幅样子着实有些好笑，印江拿着杯子问：“这么喜欢吃辣啊。”
路加点了点头，咽完嘴里的东西接着道：“嘴里痛痛的，很舒服。”
印江端着杯子的手一顿，什么也没说。
路加说完也觉得有些诡异，脸颊不自觉滚烫，倍感丢人，他一边复盘一边忏悔。
真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他胃口确实有些小，半个小时不到，路加就吃完饭，坐着刷手机，他搜索着病毒相关的信息，试图在爆发前找到点什么。
“班长，跟我喝喝呗，我得好好‘感谢’你呢。”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路加迅速扣下手机，顺着手臂的视线向上看。
这人虽五官端正，但身材尤为壮硕。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右眼。
这就是才进包厢挑衅他的胖子，他曾经的室友，也是让他毁容，剜掉他右眼的罪魁祸首——张乐。
路加抬眼看他，眼神阴翳。
“干嘛这么凶？喝点呗，不要扫兴，很快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路加盯着张乐，知道这人就是来找茬的，这些年张乐干出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他就这样用三白眼静静地盯着张乐，没有吐出一个字。
张乐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不爽，在酒意的催使下，将路加按在椅子上，扣住他的下巴，往里灌酒。
路加猝不及防，被酒呛了满喉，凉辣的液体从嘴角溢出。
他没想到张乐会这样做，这毕竟是聚餐，身边还有这么多认识的人，按照以往，张乐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砰——
张乐倒在了一旁的餐具柜旁。
“咳咳咳咳咳咳……”路加捂着嘴，用力地将喉管里的酒水咳了出来，余光中，他看到了印江的衣角。
“印江！”张乐摸着脸，恨恨道。
印江微睁着眼，冷冷地盯着张乐：“喝了点酒，真当自己是王八啊？”
张乐霎时间清醒了过来，他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藏在印江身后的人：“我只是……我只是想给班长敬个酒。”
路加冷着脸，随意抹了抹嘴角的酒水，推开印江，拿起桌上没有喝完的酒瓶，上前一脚将跪坐在地上的张乐踹倒在地。
这一脚又让整个包厢沸腾了起来。
“班长！”
“路加？！”
“死肥猪！”路加把张乐翻了一个面，对准那张猪嘴，拿起酒瓶就往里面倒下，“敢灌我！灌死你！”
他眼里带着癫狂，那双大眼睛也瞪得溜圆，看起来有些吓人，周围的同学瞧这架势，只敢在一旁劝，也不敢上前拉。
“可以了，可以了。”
“还回来就可以了。”
“啊——啊啊啊——”
张乐躺在地上，喉咙上的软肉被玻璃瓶死死抵住，鼻腔里溢满了辣乎乎的白酒，窒息感让这胖子死命挣扎。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路加就着玻璃酒瓶，握拳朝着瓶底一击。
“呃！”张乐被这一下激起了求生欲。
这贱人是真的想把他弄死！他妈的！这个贱人！这个婊子竟然敢打他！他怎么敢的！
这些年他和路加互殴多次，但路加因为体格原因一直是避战派。
这次怎么敢？！
张乐开始翻滚，像极了一头垂死挣扎的年猪。
路加毕竟细狗，一时不察，被他掀翻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路加，张乐红着眼睛冲到人身前。
砰——
门口的餐柜被撞翻在地。
印江转了转手腕，将路加从地上扶了起来。
“行了，你别耍酒疯，吓着同学了。”他冷冷开口，只口不提路加刚才癫狂的行为，他的眼中没什么情绪，看张乐就像是看随处可见的草木一般。
“没事吧？”印江转身，伸手拍了拍青年身上的灰。
屁股被印江打得啪啪作响，路加连忙喊停。
印江拿来纸巾，擦拭路加被酒水浸湿的衣领。
路加乖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印江，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路加甚至能闻到印江身上沐浴露的气息。
凌冽的薄荷混合着粮食酒的味道溢满口鼻。
张乐被他的室友扶到餐椅上，他一边死死瞪着路加，一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看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又发生了这样一场闹剧，印江低头在路加耳畔道：“走吧班长大人，我们去结账。”
路加跟着印江出了门，转头朝张乐露出了一个小人得志的微笑，嘴巴一张一合——死肥猪。
看清楚路加的唇语后，张乐大叫一声，将一旁的餐桌掀翻在地。
“你他妈给我等着！臭婊子！卖屁|眼的臭婊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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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