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宥看着俞砚和旁边负责这个机械臂的工作人员交谈了一番，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对方好像很惊喜，笑着跟他握手。
俞砚站在他旁边，轻轻勾着嘴角，虽然年轻不少，但依旧游刃有余。
几秒过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工作人员点了下头，俞砚走到了旁边的控制台，低头操作。
他在自己擅长领域工作的时候和原来完全不同，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
额前蓬松的碎发微微垂下，展会的顶灯正好打在发丝上，勾勒出一圈带着光的轮廓。
操作台上有支数位笔，被俞砚骨节修长的手握着，原本平平无奇的设计这会儿竟然显得好看起来。
他在台上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阵，然后继续。
俞砚动作很快，就算有几秒时间停顿，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行云流水。
不经意间，宁知宥已经盯了他好久。
直到最后一步停笔，俞砚下意识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
宁知宥想收回，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而是朝旁边偏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看过去。
宁知宥有些迟疑地按照他给的提示转过视线，发现刚刚还在慢条斯理工作的机械臂好像换了个动作。
它“手指翻飞”，好像一个正在打着盹的老年人瞬间年轻了八十岁，开始积极工作。
宁知宥有些目瞪口呆，就见机械臂无比流畅地编出了一束繁杂的花，还颇有情调地将它们带了些设计感地插好，在外包装上打了个鹅黄色的蝴蝶结。
在完成的那一刻，俞砚走上台，自然把那捧花接过，虽然对面只是个机械臂，但他还是轻轻碰了下它的拳头：“谢了，兄弟。”
宁知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汹涌人群之后退了几步。
她淡定地站在那里，听见有人在讨论俞砚拿花是要干什么的。
甚至还有猜测是不是为了表白。
宁知宥忍不住笑了声。
可惜了，这会儿俞砚离得比较远，这番话要是被他听见，表情一定很精彩。
或许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宁知宥还挺想观摩的。
俞砚下台，准备往她这个方向走，结果没向前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宁知宥草草扫了眼那个人，是名中年男性，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看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多少应该是个领导。
结合冯庭轩和吴灯说他们回国组建团队的信息，宁知宥这会儿也能猜出个一二。
虽然这几年对人工智能了解的很少，但不可否认的是，就算在她视线中只有很小一部分的新闻，她仍旧能在新闻中看到俞砚的影子。
分别的这些年里，他早就成长了很多。
宁知宥再清楚不过他的理想是什么，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就算是分手，就算是多年没见，她还是能够笃定，这会儿这个领导来找俞砚，一定是因为他在此领域有所成就，他想找他聊些什么合作。
宁知宥抱着胳膊，手指点了点，决定不做打扰，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恰好这时候程雨晴也逛完另一个展，大老远朝她的方向跑来。
她下意识往宁知宥身后看了眼，半开玩笑半气愤地说：“俞砚呢？刚刚你们不是还在一块吗，就这样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了？”
“什么啊，”宁知宥哭笑不得，“整得我像个走失儿童。”
她说罢扬了扬下巴：“在那呢，被人拉着谈事。”
程雨晴顺着看过去，观察了两秒，得出结论：“怎么感觉他好像不是很想呆在那，更像是一边在应付人，一边在找人呢？”
“是么。”宁知宥探过头去和她一起观察。
“不会在找你吧？”程雨晴开口。
“呵，”宁知宥抽了下嘴角，“你这句话，让前面那个猜测的可信度降到了零。”
程雨晴耸了下肩：“谁知道呢。”
“你们俩的关系一向很扑朔迷离。”
宁知宥噎了一下，有些心虚，试探性开口：“怎、么了？”
程雨晴拆了根棒棒糖，放在嘴里，眼神仍旧盯着俞砚的方向：“刚刚和冯庭轩还有吴灯聊天，你知道他们在俞砚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吗？”
她故意停在这里不说下去，急得宁知宥只好开口：“什么啊？”
程雨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字一顿：“前女友找我当男模怎么办？”
“我去。”
宁知宥石化在原地。
但是程雨晴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笑完还不忘追问：“我记得你不是找他当模特吗，怎么就成男模了？宁老板您可真行啊，就这么夹带私货？”
“你是不知道，刚刚冯庭轩和吴灯还凑在一起讨论半天，俞砚哪来的前任，是不是点错了，我站在旁边憋笑憋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不过你放心，我没卖你，忍着现在才来笑哈哈哈哈哈我真不行了。”
宁知宥在闺蜜的嘲笑声中，一点点握紧了拳头。
怪不得，俞砚每次听到她要找模特这么大反应。
也怪不得，昨天晚上告诉他自己要找个长期干这个的，他会震惊且生气。
像是终于找到一根鱼线，将原本散落一地的珠子串联起来，一切不合常理的，她曾经搞不懂的瞬间，一下子都说得通了。
她咬牙切齿：“谁让你当时给我发过来的那堆照片和模子一个风格，果然被误会了。”
程雨晴惊讶：“他看过那些？”
“昂，”宁知宥心如死灰，“看完之后锐评了一遍，开始动摇想答应我了。”
程雨晴听完又是一阵爆笑。
宁知宥有些怀疑人生，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因为当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对彼此**都太强，导致俞砚现在产生了什么先入为主的误解。
她叹了口气，朝刚刚的方向看过去。
此人现在正一边点头说话，一边见缝插针环顾四周，看了半天后，终于找到宁知宥的位置。
视线对视上的一瞬间，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但是很快就被宁知宥一个瘆人的微笑给冻回去了。
很奇怪，明明展会人多，温度要比平时高上不少，刚刚还差点要出汗，而俞砚此时此刻就是感觉一阵后背发凉。
他匆匆应付完将他拦下大聊人工智能前景的领导，好不容易抽开身，越过人群，往宁知宥的方向跑。
因为太过着急，他站定时还微微有些喘气。
但俞砚没顾上那么多，把刚刚机械臂插好的花递过去：“抱歉，来晚了。”
宁知宥接过花，收起刚刚石化的表情，装得从容不迫，抬眼看着他：“你说的赔罪，是因为刚刚骗我？”
“嗯，”俞砚冷着脸点头，“还有......昨天的事。”
他做了个深呼吸，不情不愿开口：“你要选择谁，我没资格干预，所以，对不起。”
宁知宥没忍住笑了声：“这都能不生气，你脾气还挺好。”
她说完盯着俞砚，罕见地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迷茫。
“什么意思？”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宁知宥看了眼手里的花，意有所指，“就是觉得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见俞砚想开口，宁知宥先一步打住：“知道你想说什么，这锅我不背，我可没给你教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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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会挺大，东西也多，一场看下来，宁知宥走得脚酸。
几个人嘴里念叨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说都不想匆匆结束，于是三言两语就确定了下半场计划。
“但是我们去哪？”冯庭轩问道。
“杨老板的酒吧？”吴灯开口提议，“上次去的时候程姐还不在，这次正好一起？”
他说完转头，看样子是在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程雨晴本身就是个酒蒙子，当时在国外时，北欧的酒吧都快被她逛遍了，就算这样也乐此不疲，无酒不欢。
对此她当然双手双脚赞成，满脸写着期待，恨不得现在瞬移过去。
“我也没问题啊，”宁知宥笑着点头，“就是现在走得有点累，能给我找个地歇歇就好，其它无所谓。”
“那必须的！”冯庭轩笑道，“马上安排，绝对不会让宁姐你累着。”
他说完，往宁知宥手上看了眼，惊讶：“哎姐？你这花是当时机械臂弄的吧？还挺好看的，不过你不是累了吗，要不我帮你拿着？”
他刚准备伸手，一转头就看见俞砚站在旁边，眼神有些冰凉地扫了他一眼。
意味不明。
冯庭轩被冻得一哆嗦，小心开口：“哥，那什么，你不想去啊？”
“也是，你开车来，这次又喝不了酒了。”
说完小声咕噜了句：“要不咱换个地方呢？”
俞砚又扫过去一眼，温度似乎更低了。
冯庭轩欲哭无泪：“哥，咱能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么，看着怪瘆人的。”
俞砚没回答，只是背过身，将车灯按亮：“还想不想去了？”
“想想！”冯庭轩追上去。
吴灯想起来早上说的和冯庭轩换位置的话，主动往副驾驶的方向走，却被宁知宥拦住了。
她手指松松垮垮地搭在车门上：“我坐这吧。”
吴灯张了张嘴，反应了一会儿之后，依旧没品出来什么，索性先点了点头：“好。”
宁知宥和他道了声谢，推门进去。
俞砚目视着前方，没注意来人是谁，只听见门被拉开，有人坐了进来。
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配上语调，显得有些冷淡：“系好安全带，这会儿抓拍很多。”
宁知宥把带子勾过来，笑了声，故意道：“吃炮仗了，这么凶？”
俞砚听见声音，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下意识转过头，措不及防和宁知宥对视上，被女人称得上明艳的笑脸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