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宫里的晨会对于沈兰珠来说,就像是一场漫长的部门例会。
她还少有晨起吃不到东西的情况,如今已经是饥肠辘辘,瞧着眼前摆放的茶水和点心,她咽了咽口水。
…应该没有人会胆子大到在皇后宫里下毒吧?
思及此她抓起盘子里不知道是何物的糕点悄悄往嘴里塞了一口,入嘴满口玫瑰香甜,原来是用玫瑰花做的鲜花饼。
真好吃…嚼嚼嚼…似乎在皇宫呆着也挺好…嚼嚼嚼。
她开始在心中盘算着中午的膳食能有几道菜,会好吃吗?想吃鱼了,清蒸也好红烧似乎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没有的话能不能去要一份。
皇后在上头端坐着讲着一些宫闱和睦的官样话术,沈兰珠在这头吃着,身后的知画恨不得夺了自家小主手里的餐盘让她别再吃了,好在里头的点心也不过五六块,很快便被吃完。
她刚松一口气,沈兰珠又端起茶碗饮下:好茶!
知画见状两眼一黑只怪自己今儿没早点叫醒小主,竟然让她饿成这样。
沈兰珠吃好喝好,大脑开启自动屏蔽模式,皇后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乐,所有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过脑子。
她的目光开始四处飘散,打量着这坤宁宫的陈设,富丽堂皇,各处摆件都能看出来是由上好的木材做成,两侧的屏风更是精美,上头的凤求凰的图画雕刻细致生动,彰显着帝后和睦与华贵。
她摸了摸自己坐着的蒲团,软乎乎的,还挺舒服。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墨绿色宫装的嬷嬷走了进来,先是朝着皇后方向盈盈一拜,然后躬身走到一位掌事姑姑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位掌事姑姑听完后,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走到皇后身侧,也压低了声音禀报。
虽然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像是往一潭深水里丢了一颗小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沈兰珠右方位置坐着一位白净的答应,她小声的嘀咕着,目光投向上首眼中期待着。
这时皇后对着众人说道:“贤妃妹妹倒是有心,知道有新人入宫,怕你们拘着,便准备了赏花帖,邀你们三日后去她的景贤宫品菊赏茗,一同热闹热闹。”皇后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贤妃,“届时皇上也会去。”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恭维声,德妃瞧着众人热闹欣喜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一群蠢东西,只是一个赏花宴就能将你们钓起来,难道以为自己能从贤妃手里抢人?还是以为皇帝去了便能从如此多的人里看见你?
沈兰珠心中咯噔一下,心想怎么刚入职就接二连三的团建,三日后只怕是还需要自带才艺表演性质的。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种赏花品茗的宴会表面上是喝茶聊天看菊花,实际上就是大型业务能力考核现场。
尤其这个主办方还是以才情闻名的贤妃。
这不就是典型的业绩做得最好的市场部总监,为了彰显自己的业务水平非要拉上所有部门搞什么分享会、朗诵会的混合体吗?
对于她这种在年会抽奖环节都恨不得隐身的社恐来说,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沈兰珠端起茶杯装作喝水的模样掩盖住忍不住向下撇了撇的嘴角,她只想混吃等死,完全不想参加团建活动啊喂!
一同不想参加的还有德妃,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乐意冲着贤妃掀了个白眼,在贤妃的怒视下起身:“皇后娘娘若是无事臣妾先告退了,臣妾贪睡起晚了没来及用早膳,如今可是饿极了。”
皇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见此点点头应了:“德妃妹妹千万要仔细身子,下次可以用完膳再来。”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没事散了。
嫔妃们三三两两的起身告退,走出坤宁宫的路上,气氛比来时热闹了许多。
前头的高位主子们还好,几乎没什么停留的先走,后头分位低的小主们三五人成团,都在讨论着三日后的赏花宴。
“听说贤妃娘娘新得了皇上赏赐的一副图纸,叫什么《秋意浓》呢,据说这次赏花宴,就是为了品鉴这幅画而办的呢。”
“何止是画,我听说为了这次的宴席,贤妃还做了好几首咏菊的新诗呢!”
周遭的姐妹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放光。
“那日皇上也要去的话,可要……”
“不好吧,你敢从贤妃娘娘手里抢人?”
“也是……”
出了坤宁宫到交叉路口身边的人少了许多,沈兰珠领着知画独自走在一条偏僻的道路,走着走着,身后有声音响起。
“沈姐姐!沈姐姐!”
方才坐在她身边的那位答应小跑几步追上她的步伐,秀气的脸上不知是因运动还是其他而涨的通红。
“沈姐姐,你听见了吗!贤妃娘娘的赏花宴要亲自作诗,我早就听闻贤妃娘娘才情卓绝,能去参加她的诗会,真是太好了!而且就连皇上也要去呢,我还没见过皇上呢……”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只是没一会又满怀期待的抬头:“沈姐姐,你会作诗吗?”
知画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答应上前一步:“请白答应安。”
而后又侧身依附在沈兰珠旁边耳语:“主子,这位是白答应。”
沈兰珠在心中疯狂摇头,心想自己肚子里这点墨水也只能背出个“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可这能说吗?这合适吗!
她露出个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不太懂这个,到时候负责品茗给各位姐妹叫好了就。”
白答应听了目光中闪过些许小优越,还是善解人意的安慰沈兰珠:“没关系的沈姐姐,能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呀。我回去要为了这次宴会准备温习诗集,沈姐姐也可以这般做,要是到时候贤妃娘娘让我们即兴吟诗一首,也不至于太露怯。”
沈兰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凉,完了,这宫里好像有很多自愿加班的王八蛋同事!
回到自己的揽月阁,沈兰珠往椅子上一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知书兴冲冲的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请柬:“小主小主!贤妃娘娘宫里送帖子来啦!您看!帖子用的都是上好的纸张呢,字迹是宫里最好的绣娘用工笔绣出来的,好生漂亮!”
沈兰珠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皮,她可没心情看:“知道了,放桌上吧。”
知书小心翼翼的将请柬放在桌上,还满脸兴奋的凑过来:“小主,您可要好好准备!奴婢听说,凡是能在贤妃娘娘的宴会上得了彩头,皇上都会高看一眼呢,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还机会呢,这明晃晃就是陷阱啊?
沈兰珠拿起那张像催命符一样的东西,打开看了看,绣工确实不错,辞藻也华丽,就是一股装货的文艺气息扑面而来。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将请柬扔了回去,整个人往后一躺,瘫在椅背上,双目无神的望着房梁。
知书这才察觉自家主子似乎对此不感兴趣,她不解地问:“小主,您怎么叹气呀?”
“知书啊——你不懂!”
“这对你家主子我来说可不是恩典,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知书还想问些什么,突然记起自己听见的传言,据说她家小主在殿选上得了个三不会的名头:才学不会,技艺不会,说话也不会。
她沉默的止住了话头。
沈兰珠则是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三天后自己应该是装病,还是现场背一首《寒菊》来敷衍了事。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沈兰珠不是在琢磨怎么装病,就是在盘算着背些现代文学会不会出差错。
她先是试探着让知书去太医院寻些能让人看起来病恹恹却无大碍的药,结果知书一听,当即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说:“小主,无故装病期君,这要是传出去,是要砍头的大罪!”
沈兰珠一听,立刻把装病的念头扔进了垃圾桶。
这也要掉脑袋?那可不行,如今滋润的生活她还没有过够呢。
那……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赏花诗会当天,沈兰珠被锦书从床上捞起来梳洗打扮。
看着自家小主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锦书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劝慰:“小主,您就当去吃顿好吃的,贤妃娘娘的景贤宫就连点心都是小厨房专门做的呢。”
沈兰珠的眼睛亮了一下,为了吃食!冲了!
景贤宫果然名不虚传,一踏入宫里,浓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外头各色菊花开得正艳,里头陈设更是富丽堂皇。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前来赴宴的妃嫔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个个都衣着鲜亮环佩叮当。
沈兰珠在美人位置上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她在心中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