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萤晞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台阶外侧，已是烟雨迷蒙的一片。自从和程清野一同上下学，舒萤晞便没有带伞的习惯，一来她嫌重，二来她有些舍不得，她的记性不好，经常弄丢不少小物件，之前买过两把伞，一次借出去没人再还回来，另一次她也不知道丢在哪了，后来舒萤晞便不太买伞，一是上下学路上都可以坐车，实际就教室到校门口这一小段距离，把书包顶脑袋上也能解决。
更何况程清野会带伞。
每次都撑着他那把猫咪老师的卡通伞，舒萤晞自私地享受着他的照顾，只是那把伞对他们两人来说还是有些太小了，每次回家，两人平等地各湿一只肩膀让姜蕊哭笑不得。
意料之中，舒萤晞没有带伞，但……她看着程清野悠闲的样子，手里也空无一物。
准确来说他连书包都没背，感觉整个人像是下了课纯放松，来这边溜达一圈接着回教室。
舒萤晞用手托了托身后的书包，心想这就是顶级学霸的实力吗？
和他们好像不是一个次元。
“你也没带伞呀？”舒萤晞以为程清野是忘了带，她第一反应是摘下书包，“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校门口找爸爸……”
正当她侧过头，将书包肩带放下时，原本明亮的视野忽然暗了下来。
兜头套下的衣服，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在雨水里，添了几分湿润。
舒萤晞连忙把校服拽了下来，程清野里面穿了一件米色针织毛衣，贴合身形的织料描摹出肌肉的轮廓，本应显得儒雅的气质又多了几分独属于少年的青葱气息。
舒萤晞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拉开，她以为程清野示意两个人用他的校服外套挡雨，下意识把一半分给程清野。
男生弯了弯唇，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舒萤晞，你不想今天生病吧？”
他的眼底聚集浅浅雾气，斜斜的雨丝落在发梢，笑起来有种不怀好意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这么久没见，我不想叔叔阿姨对我印象不好。”
话罢，少年便独自走进雨幕中。
雨不大，但这个气温，再怎么样都免不了寒气，舒萤晞呆了两秒，直到程清野往外走出两步，身影在雨中变得迷蒙，她才反应过来。
把衣服给她了，他难道不会感冒吗？
“等一下！”舒萤晞急得跟了上去，伸手捉住他的手臂，冰凉的雨水贴在毛衣上，阴冷的潮湿感凝在指尖久久无法散去。突如其来的稍稍用力让程清野有些惊讶，停了脚步回头。
女生干净如脂玉的脸悄然爬上粉红，她微微蹙眉，将遮住她头顶的衣服往程清野的方向拉过半截，无奈两个人身高差，扯过的衣服堪堪只到程清野肩膀。
“往下蹲一点啦！”她撇撇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有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
身型缓缓下移，那一瞬，程清野出于本能地照做。
舒萤晞有些着急，重新把衣服盖在他头上，身体不自觉往他的方向移过去些。
“让你生病，叔叔阿姨对我的印象就会好吗？”
“你也是他们的宝贝孩子好不好。”她小声嘟囔，程清野如果淋雨感冒，那她该有多自责啊。
“这样不好嘛？”弯下腰的瞬间，两人距离拉近，女生身上的淡淡清香扩散至他的身边。家里人用的同款白茶沐浴露，熟悉的香气里混进一点浅浅奶糖味。
下意识舔唇，好像齿尖也能品出几分甜，程清野一瞬间恍神。
四周雾气渐起，远处树的轮廓时隐时现，消散又凝结地雨雾笼罩着两人，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除了耳畔那一缕女生温热的气息。
肩膀挨着她的，说话时能感受到她身体小小的震颤。
“你在想什么呢？”身边人像被按下暂停键，迟迟没有动作，舒萤晞忍不住出声问。
思绪回笼，视线重新落在身边之人身上。
程清野目光重新挪向正前方，声音平静：“没什么，那我们过去吧。”
这一次。
一次就好。
男生宽大的手掌搭在女生小巧的肩头，对于勉强钻进一件衣服的两人来说，像是避雨中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他虚虚拢住她的肩膀，脚边的积水映出两人的倒影。
程清野瞥了眼，揽着怀里的女生踏过那汪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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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许久未见的男人在看到两人的瞬间按了声喇叭，车停在对面，舒萤晞冲舒落挥了挥手，说来奇怪，看起来无处容身的外套，竟然也愣是护住了两人周全，舒萤晞几乎滴雨未沾，只有程清野，揽住自己的那只胳膊露在外面，湿了小半截。
小跑过马路的这会儿功夫，雨势变大了些，舒萤晞想也没想地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进去，程清野看了一眼前排空着的副驾，欲言又止。
舒落今天穿了件灰色长款大衣，里面是件同色系内搭，脚上的浅咖色皮鞋被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出自夏楠忆的手笔。
舒落本身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但每次有什么重要场合和日子，往外穿的行头一定是要叫夏楠忆看过没什么问题的。
舒萤晞瞟了一眼空空的副驾位，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舒落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粉红色包装礼盒，领着手袋提给她：“宝贝，生日快乐。”
他顺便和程清野打招呼：“小野，好久不见。”
程清野微笑，没多说什么：“叔叔好。”
舒萤晞快速把纸袋往座椅底下塞，还没来得及和舒落寒暄，便问；“车上有干毛巾吗？”
“我们没带伞，刚过来路上他淋湿了。”
许久未见的气氛被打破，舒落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连连说道：“有有有，我给你拿。”副驾的抽屉里，常年放着条干毛巾，一个小的急救包，除了创口贴还有一些常用药。舒落打开后，取出毛巾往后座递。
舒萤晞接过，扭头看见程清野手上还攥着那件湿漉漉的外套，大约是怕弄湿脚垫，他甚至都没放手。舒萤晞一把拽过他手上那件不知如何是好的衣服，搁在自己脚边，把毛巾盖在他被淋湿的小臂上，同时不忘对舒落说：“爸爸，你开下暖气吧，不然他会感冒的。”
温热的气流缓慢地从通风口溢出，四散在车里的每个角落。
舒落看了一眼后视镜，女儿正掰过旁边男生肩膀，小声道：“还有哪里淋湿了吗？”，程清野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男人的视线在这一刻无声地撞上，他淡定地收回目光，小幅度往车门的位置移了移：“没有了，我自己来就好。”
舒萤晞：……
这下又客气起来了？
学校离舒萤晞家45分钟左右车程，碰上下雨和晚高峰，导航显示要1小时左右能到，舒落给夏楠忆打了个电话，说接到了两个孩子，正在往回赶，因为开车的缘故，舒落的手机接在中控台上，陌生又熟悉的女声从喇叭里传来，舒萤晞悄然眨了眨眼。
“哦，那你厨房里那些东西……”
“等我回来弄吧，不着急，出门前准备差不多了。”
“好。”
舒落顿了一秒，干咳了两声：“那个你要不要和萤晞说几句话？她就在我后面……”
“不用了，你们也快到了，路上注意安全。”电话那头的女声听不出情绪起伏。
夏楠忆说完后，车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再过两秒，便是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夏楠忆没理舒落的好意，对此舒萤晞也有心理准备，她不是一个轻易给台阶会下的人，哪怕清楚地知道这一刻还有程清野在车上，她也毫不介意让外人看到他们家由来已久的矛盾。
舒落尴尬地挠挠头，心虚地看向后座：“那个……妈妈她……”
“爸，”舒萤晞淡淡开口，“我没事，回家吧。”
“好。”
路上，舒落聊起舒萤晞在程家的这段日子，问程清野有没有给他们添麻烦，又问起程又森最近忙不忙，姜蕊的身体还好吗。
都是些点到为止的问题，但程清野很耐心，一一回答。
舒萤晞闭着眼睛，耳朵里飘过两人的交谈声，装作没听到，索性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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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唤她名字，舒萤晞揉了揉眼睛，瞳孔中倒映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她扭头看了看窗外，多月未见的小区布景，舒落站在车头的位置望向他们，舒萤晞下意识坐起身，却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涨涨的，下车时脚没站稳，往旁边一歪，程清野恰到好处地拉了她一把，舒落从车头走过来，问：“怎么了？”
舒萤晞摇摇头：“可能是车里待久了，有点缺氧吧。”
“没事，我们上去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程又森和姜蕊先他们一步到家，三人上楼时，姜蕊听见动静开了门，舒萤晞一眼就看见姜阿姨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旁边是同样和蔼可亲的程叔叔，姜蕊再自然不过地接过舒萤晞的书包，就像在程家一样，和她打招呼：“萤晞，生日快乐呀。”
舒萤晞往屋内望了望，视线范围内，没有夏楠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