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一个个在教室憋坏了的趁着这次秋游彻底放了风，刚出校门时队列还算走得整齐，两列笔直，没几个路口就歪七扭八，三五个成群，勾肩搭背地聊天。领着队伍走在前头的赵悦有些着急，她只有一个人，再有帮手也顾不上两个班，只能让前后左右的多照看点，以防止有人掉队。
不知不觉间队伍变得松散，韩诺遥和陈之雨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前面队伍，穿一身蜜桃色运动衣的女生叉着腰，冲身边高高大大的男生重重地哼一声，男生双手交叠环在后脑勺后，一脸无奈随女生闹。
周围有不少女生偷偷看他。
但更多的，四面八方的视线悄悄聚集在舒萤晞身边。
舒萤晞装作不经意看向马路对面，队伍正好行进到至一片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在那张精致雕刻的脸上留下细碎的光。他单手插一侧裤子口袋，视线平直向前，白色的耳机插在耳朵里，长长的耳机线隐没在和手同侧的口袋。
视线很容易惊扰人，虽然舒萤晞只是飞快地一瞥，但程清野还是有所觉察，侧过脸看他，风拂在他的耳侧，垂着的白色耳机线在胸前晃荡。
“怎么了？”
舒萤晞看见他唇齿微动，轻轻说了句。
就这样，过度纵容的贪婪视线忘了及时收回，直到程清野垂着眼睫，像是确认她的回答似地盯了好一会儿，先前抛锚宕机的理智才后知后觉地占据主导地位。
“那个……”舒萤晞有些无措，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给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说道：“你的衣服，我还没还给你。”
那天他好心借给她披在身上的米色开衫，回韩诺遥家后舒萤晞第一时间脱了下来，她舍不得穿，也怕弄脏，便向孙逸菲要了一个防尘袋，仔仔细细地罩在衣服上，今天是大晴天，出门前舒萤晞把它挂在阳台上。
本来打算秋游拿给他的，但是零班不去，她就没有带在身边。
没想到老天总是这样爱开玩笑。
女生清瘦的身型藏在淡色的运动服里，风从领口灌进去，衣服被吹得鼓起来，像是动漫里才会出现的可爱Q型人偶。
很罕见的，把运动服也穿出了温柔感。
程清野眼尾弯了弯：“没关系，先放在你那。”
“那等国庆结束我还给你。”舒萤晞拼命稳住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八号可以吗？”
“可以。”即便额前柔软的头发被毫无章法地吹乱，但在看向她的瞬间能仍叫人呼吸一滞。“不过那天我们要考试，下了晚自习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舒萤晞不想引起过多关注：“晚自习下课后十分钟，我们在教学楼底下见行吗？”
“没问题。”
周围的同学有说有笑，舒萤晞听见前面有人在讲冷笑话，“什么颜色最有文化？”“哈哈哈白色啊，不是有那句话吗，你书白读了”，听见答案时，舒萤晞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们这边却静悄悄的。
韩诺遥和陈之雨不在，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也不好意思找程清野聊天，想来想去她好像都不了解他，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白色的耳机线又在她面前一跳一跳。
哎？！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想法，舒萤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在另一个口袋里摸摸索索。
伸出手指碰到的却空空如也。
她把书包卸下，背在胸前拉开拉链，翻找了一会儿。
也没找到。
不死心地又摸了遍上衣口袋。
还是没有。
不死心的舒颖晞顿了顿，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今天换的是新的运动服，惯用的耳机被忘在了换下来的校服口袋里。
啊。
她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下好了，不止要当哑巴了，还要被迫当聋子。
本来也想听听歌解解闷来着。
深色瞳眸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停在一顿翻找的女生身上，看见她忙里忙外地翻书包和口袋，拿出的手机界面停留在某个音乐播放软件上，黑胶的图标无声旋转。
“在找这个？”视线里忽地摊开一枚掌心，深刻的纹路上落着绕成圆圈的白色耳机。
他的嗓音有些低，静静地落在头顶上方。
“啊，”舒萤晞循声抬头，看着那张温柔浅笑的脸呆呆地应了句：“是……我的放在家里了。”
“没关系，用我的。”原本摊开递到面前的宽厚手掌收回，朝着她，掌心向下。
不知是听的时间有些长又或者是被太阳晒的，比她体温略高的一丁点温度轻巧落在女生小一圈的掌心。
舒萤晞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有些犹豫：“你不听音乐吗？”
“会无聊的。”
舒萤晞紧张地抿了抿唇，陈之雨不在，他也没有个说话的人。
地图显示，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公园门口。
舒萤晞本来打算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聊聊天，可目光看见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有道理。”
舒萤晞轻声啊了一句，有些后悔自己话多，好不容易拿到他的东西又要送回去，失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不然……”
“不然，”男生清爽的嗓音轻巧地接过她的话，“耳机借我一只。”
没等她回应，那只骨节清瘦的手又将掌心蜷起的耳机抽了回去，分出一只插进耳朵里。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心脏像是正在以200迈的速度狂飙。
额头冒出细密的汗，她轻点了点手机，待屏幕亮起后调到播放列表，有些犹豫，她的歌单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韩诺遥每次听都开玩笑说她下载的那些歌年龄都是她可以叫姐姐的程度。
“你喜欢听什么？”
“无所谓，听你平时的就好。”
舒萤晞轻轻哦了声。
或许因为是他，舒萤晞郑重其事地点开自己新建名为“最喜欢”的歌单。就像是对待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的客人，她要拿出压箱底的珍藏招待，才不会觉得有失礼数。
虽然大多数时夏楠忆觉得她的审美过于老土，但是舒萤晞不想程清野也觉得她脱节，毕竟她们这个年纪没有谁不喜欢流行帮上的那些歌手。
怕暴露自己的呆板无趣，她选的曲子是一个很小众的音乐组合，轻音乐风格，那种没有人声的纯背景音乐，治愈舒缓，舒萤晞失眠的时候总是喜欢在被窝里点开他们的歌，轻缓的旋律总是能抚平因为责怪而紧张不安的心。
不知道播到第几首，她总能沉沉睡去。
为了配合她，程清野戴的是右耳，耳机线轻轻扯着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生，蹭过光滑的衣服面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清野微微皱眉，头向她这一侧歪了歪，少年轻缓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无人看到的角落里，舒萤晞悄悄踮起脚尖。
两人之间那根勉强维持的耳机线，一下富余不少。
先前躁动的心慢慢也变得安静，舒萤晞努力平复心情，连呼吸也变得很轻。
身边的人先出了声：“很好听，音乐人叫什么名字？”
“尽夏。”
“是我没听过的风格。”
“嗯，他们不太宣传，听的人比较少，我也是偶然听到才喜欢的。”舒萤晞回答得很诚实，认真地和他分享。
程清野思考了几秒，温声问道：“刚才听过的这几首名字能发给我吗？”
“啊？”
“没记错的话，”他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我们加过好友了。”
……
那天他回家报完平安后，两人再没聊过。舒萤晞时常会点开他的头像，想翻一翻最近发过的朋友圈，从而试图分辨他的喜好。
但是程清野基本不发。
于是那个好不容易加上的人就长久地静静躺在好友列表里，舒萤晞望着发呆。
他说可以把歌单发给他？
像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追着被人喂了一小颗糖，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舒萤晞开心地点点头：“好啊！待会我整理一下发给你哦。”
-
过了半小时，歌单放了一半，他们便到了郊野公园正门口。公园连通了言江郊区主要的几座山脉，放眼望去，近处层峦叠嶂，更远的山隐在云间，像是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平时有不少登山爱好者来公园徒步，就算是专业人士，完整的一圈也基本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这次计划他们只要翻过一座高度700米的山，再返程到公园门口，回去不用11路公交车，学校安排大巴统一拉到学校门口，再由学生自行回家。
赵悦把程清野和陈之雨叫过去查看待会徒步的路线，剩下的人先解决午餐。徒步的食物大部分是应对充饥和能量需求，不指望口感，孙逸菲给她和韩诺遥装了饼干和风味牛肉，除了矿泉水还有补充能量的运动型饮料。
韩诺遥重新回到队伍，拧开手里的一瓶饮料递给舒萤晞。
“萤晞，我和你说，陈之雨真狗啊！刚才一路上抢了我不少零食！”
陈之雨是临时被拉过来搬砖的，从他那身打扮就能看出来，根本没做好徒步的准备，哪里能指望他带吃的？
刚才他们走了多久，陈之雨那张嘴就叭叭地吃了多久。
韩诺遥拉开书包拉链，气鼓鼓地给舒萤晞看。
好嘛，早上还鼓鼓的书包顿时消下去一大半。
舒萤晞笑了笑，声音温软：“没关系，我还有呢。”她从书包里翻出韩诺遥爱吃的风味牛肉和焦糖饼干递过去。
“哎对了，”韩诺遥撕开包装袋，拿起一块牛肉干往嘴里塞，“你刚才……”
“在和程学长说什么呀？看你们聊的很开心的样子。”
像是被人窥见了费心藏起的秘密，舒萤晞有些紧张，咽下的水在喉咙里呛了声。
“没……没什么。”
她心虚地小声道：“说……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韩诺遥狐疑地盯着那张偷偷攀上粉色的小脸：“哈？”
忽然，那一刻，韩诺遥也不像其他女生一样崇拜程清野了。
为了他，一向和自己无话不说的舒萤晞竟然有了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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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