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八点，孙逸菲把两小只送到学校门口，韩诺遥猫着腰下车时，孙逸菲按了声喇叭，头探出车窗：“记得照顾萤晞啊，别光顾自己玩听见没！”
韩诺遥一把揽过舒萤晞的肩膀，冲嘱咐的人扬了扬眉；“这到底你闺蜜我闺蜜？”舒萤晞莞尔，朝孙逸菲挥挥手，甜甜地回了句：“阿姨放心，晚上见哦。”
韩诺遥瞅着那张亮的灯泡式儿的小脸，水水嫩嫩的，笑起来更像是汁水丰盈的水蜜桃，对长辈永远温和有礼，想想自己一天天不着四六那样儿，怪不得孙逸菲这么喜欢呢。
等孙逸菲车开走后，韩诺遥身子往她这边侧了侧，酸溜溜说：“我看我妈都想让你来给她当女儿了。”
“我她都瞧不上了！哼！”
舒萤晞思考片刻，望着她的眼睛，认真无比：“阿姨对我只是客气而已，因为是客人嘛。你我永远瞧得上的！”
怕她不相信，又追加了句：“真的哦！”
韩诺遥被她这副较真的模样逗笑，心里那点因为孙逸菲天平暂时失衡的不爽也荡然无存。
谁叫是她闺蜜呢。
这段时间的阴雨连绵终于在国庆画上了句号，今天的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操场上大家听话地以班级为单位站成一个个小方块，学校联系的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开着双闪灯。
按照高三到高一的顺序依次往后，舒萤晞眼尖，一眼就看到赵悦，赵悦个子很高，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运动服，戴着大大的的墨镜，站在队伍旁边清点人数。
舒萤晞牵着韩诺遥的手跑进队伍里。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偷偷瞥了一眼，零星的高三队伍里，没有零班的班牌。
学校按照各班征集上来的意见，组织分配这次的秋游活动。高三班级参加的最少，除去零班弃权，还有两三个班也没有报名，据说是因为班主任明着暗着提醒他们“怕的不是人比你聪明，而是比你聪明的人还在玩命”。高一不愧是新生牛马，还没被完全打击，愣是全年级没一个班放弃，同时也是报名徒步最多的。高二除了六班以外，剩下的班级其他两项活动都有报名。
出于分流考虑，徒步班级分批次出发。
六班恰好和她们在同一批。
赵悦站在太阳底下大声宣布注意事项，从学校到郊野公园路程预计两小时左右，郊野公园面积很大，说是公园，更像是一片小森林，除了一小部分被划出来作为游乐设施，其余几乎都是连绵不绝的山脉，传说因为自然保护得太好，登山道上还经常有野猪出没。
“整个过程有谁感觉身体不舒服，立刻告诉我。”赵悦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打成一片的孩子，真是，操心的只有她一个人。
高二六班并没有全班到场，稀稀拉拉的，舒萤晞目测只有十来个人。许晗意站在最前面，和周围人说笑，舒萤晞飞快地瞥了一眼，又移开，拉着韩诺遥到旁边的班级队伍里。
看样子不管哪个年级的重点班，都在抓紧一切时间学习，尤其是别人出去玩的时间。
除了他们班。
舒萤晞和韩诺遥到了之后，赵悦又数了两遍人数，确认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听见她问了句“在哪”，又答道“好的，来了”。
八班的学生自动分成两列纵队，六班排在他们前面，舒萤晞一抬头，就能看见许晗意扎着蝴蝶结发绳的马尾。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是一身运动装备，但许晗意不一样，上身是淡紫色运动服，底下一件米色的棉麻长裙，到小腿肚，露出截白皙细细的脚腕。白色的运动帽，高高的马尾从帽子镂空的洞里穿出来，随着她走路的步伐，一跳一跳的，惹眼又有活力。
韩诺遥没去过郊野公园，正津津有味地在社交软件上搜着网图，惊叹道：“哇，言江还有这么大的公园？一个都可以抵两个一中了吧，还是初高中加一起的那种。”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萤晞暂时忘记最近发生的不快，应着韩诺遥的话。
“嗯，那里也算是保护区啦，听说各种景观都有哦，森林泉水和山涧。”
“哇，那里还有萤火虫？”韩诺遥兴奋地晃了晃手机，舒萤晞眯着眼，在强光下勉强看清。
那幅被万千网友投票选出的最治愈的神图。
暮色四合，风吹过草丛，周围升起点点金光，蔓延到空中，像是下了一场星星的雨。
真美呀。
舒萤晞点点头：“不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么多。”
这几年言江发展的很快，郊区也在不同程度地开发，光污染不可避免地四处逸散，现在再能看到小时候那样令人震撼的萤火虫规模应该没有那么容易了。
韩诺遥没听她提起过，有些好奇：“你以前看过啦？”
正当舒萤晞准备回答时，前进的队伍不知怎的停了，有女生尖叫：“啊，我没看错吧，那个是……程清野学长？”
“他怎么会来？不是说零班弃权了吗？”
仿佛时间定格，流淌的血液在身体凝固。
淡蓝色冲锋衣，白色运动裤，浅色系的搭配衬得他整个人在阳光底下发光，在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时，视线不经意间瞥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一刻，舒萤晞看见他嘴角漾起漫不经心的笑。
旁边韩诺遥哇地一声叫出来：“我去，陈之雨那家伙怎么来了？”
舒萤晞这才回过神来，看清了程清野旁边，那个顶着鸡窝头一样的男生，像是还没睡醒就被抓过来，睡眼朦胧地向他们这边say hi。
赵悦先上前和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身面对着他们解释现在的情况。
这次高一八班和高二六班被分在同组，本来应该有两位带队老师，但六班的那位早上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临时肠胃炎被拉去医院来不了，一时之间赵悦想不到有什么能够救场的人手，程清野和她还算熟，从自己班上出去之后仍保持联系，关系还算维持得不错。这次活动本来大部分老师都已经被分派出去，零班不用参加，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联系程清野。
没想到他答应得很爽快，并且说还会给她再带个帮忙的人来。
赵悦看着穿着大号骷髅衣、破洞牛仔裤的陈之雨，有些一言难尽。
不穿校服不知道。
零班的学生还是太个性了。
赵悦宣布完后，队伍里沉默半晌，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啊啊啊啊啊啊真没想到峰回路转，程学长真的来了诶！”
“是啊！开始还觉得好遗憾，高中三年都没和学长说过话！没想到这次来了个大招！”
“我要回去告诉我二中的小姐妹，四舍五入我和学神一起旅游啦！”
人群里，笑声毫不掩饰：“我们这么多人你是一点没看见啊。”
陈之雨无奈地瞪了旁边的始作俑者一眼，喂他还在这好吗？现在的小孩真是连假客套都不带装的。
懂不懂关爱老人啊！基本的社交礼仪好不好。
到底是谁还没睡醒就被某人压榨来当苦力？这还不明显吗？
从前站在远远的主席台上发表讲话的人现在离他们这么近，有女生悄悄垂下头，轻声讨论。
队伍里，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晗意，你脸好红呀。”
七班排在他们前面，第一排穿淡紫色外套的女生小半张侧脸，悄悄攀上了粉红色，她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太阳下闪闪发光的人，垂下头有些娇羞：“哎呀，被太阳晒得。”
“噢哟……”
“噢哟什么噢哟？”赵悦皱着眉头打断六班的起哄，她最见不得他们这点花花心思，老师还在这呢，就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了？那要是不在，不还得上赶着押着两人谈恋爱了？
她乜了许晗意一眼，眼风顺带扫过旁边，终归是老师的威慑力，七班的那几个迅速闭了麦。
程清野和陈之雨主要负责协助赵悦，一中的体育锻炼少之又少，学生的身体素质可想而知，虽然有这么多人报名徒步，但是不代表都有能全程跟下来的体力。赵悦在前面带队，两个男生一左一右，跟在队伍末端。
舒萤晞和韩诺遥在倒数第五排，她看见程清野往队伍后面走来，今天他穿了专业的冲锋衣，上身很有运动风，感觉和平时穿校服是两个人。
舒萤晞垂了垂眼睫，视线落在地面。
她听见韩诺遥大大咧咧和陈之雨打招呼：“你早说你来呀，我把包拿给你背不就好了。”
陈之雨气笑：“韩诺遥你这是人话？”
“你不知道我包可重了……”韩诺遥有些抱怨，昨天孙逸菲怕他们路上饿着，有没有补水点，往里面塞了不少食物和矿泉水，担心他们受伤还带了急救包。
视线里出现一双浮夸的红色金闪的运动鞋。
陈之雨翻了个白眼，又笑眯眯伸手揉了揉舒萤晞的头顶：“萤晞，早上好。”
“啊……”舒萤晞抬头，讷讷地回他：“学长早上好。”
跟在他身后的男生不得已停了下来，淡淡的视线瞥过一眼，微微蹙眉。
“吃过早餐了吗？”陈之雨温柔问道。
舒萤晞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还没有……”
昨天晚上闺蜜俩开小灶，闹到凌晨三点才睡，早上自然是起晚了，舒萤晞害怕坐车晕车，就没吃早餐。
韩诺遥伸手就要往陈之雨身上拍：“你个没良心的，都不关心我！”
“学长你说对不对？”
一直沉默的人被突然点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同意。”
舒萤晞看见他朝旁边扬了扬下巴，示意陈之雨：“你去那边。”
两人最终一左一右落定，陈之雨依旧和韩诺遥斗嘴。
淡蓝色冲锋衣的衣角轻轻蹭过她的指尖，风一并送来男生身上的清爽香气。
身型颀长的男生微微靠向她身体一侧。
程清野站在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