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气的小崽子,在同样硬气且不讲武德的小姑面前,毫无胜算可言。
虞新衍和佟隽都还没下班,虞漾泓想告状都找不到对象。好容易熬到晚上,爷爷奶奶例行视频电话打来,满腔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小崽子看着手机,对着屏幕那头的虞中渠,字字血泪地控诉:“爷爷!我不要小姑在我们家!小姑要把我的奥特曼丢掉!不行!她不能!”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每次视频,小朋友都能罗列出虞新沛的新“罪行”。
虞中渠在屏幕那头乐呵呵的,半点不着急:“这样啊?小姑不是你‘天下第一好’的小姑吗,怎么就不喜欢了呢?”
虞漾泓抱着小胳膊,晶莹的大眼睛狠狠瞪了对面替他举手机的冷脸女人一眼,气鼓鼓地宣布:“她不系!她是天下第一坏!我不要她带我!爷爷你快回来!”
小家伙急需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主持公道,但他显然找错了人。且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虞中渠回来,大概率也只会现场表演个“和稀泥”外加“哈哈哈”。
眼见爷爷这条路走不通,小家伙气得直蹬小短腿,正在给他洗脚的迟早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水。
虞新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虞漾泓,你再玩一下水试试。”
小家伙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又是“啪叽”一脚,水花更大了。
“行。”虞新沛点点头,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凉飕飕:“别给他泡脚了,今晚让他自己睡。故事书没了,我会把你的房门锁上,让你跟你的奥特曼在黑屋子里待一晚上。”
虞漾泓小嘴一瘪,眼圈瞬间红了:“不可以!你不能!我不喜欢你了,不要你!你、你才去黑屋子睡!”
“呵!”虞新沛嗤笑:“谁稀罕你喜欢?好好泡脚,再蹬得小迟阿姨一身药水,明天的动画片时间也取消。”
她还真不缺这个小屁孩的喜欢。
家里上到老虞两口子,下到哥嫂,哪个不对她这“雷霆手段”暗自叫好?
虞漾泓那不爱刷牙、不用牙膏的臭毛病,都是她来了之后硬生生给掰过来的。
家长们嘴上不说,心里别提多喜欢。
虞新衍和佟隽原本还打算跟同事调班,晚上至少留一个人在家镇场子。
观察了几天虞新沛这“以暴制暴”但卓有成效的手段后,两口子一合计,干脆彻底“摆烂”,能加班就加班,能晚归就晚归。
摊上这么个能治神兽的妹妹/小姑子,感激都来不及。
以前大人在家,小祖宗可没有十一点前睡觉的好习惯,最近虞新沛坐镇,晚上一到十点整,直接去把家里的照明总闸全扳了,乌漆嘛黑,由不得他不睡。
好好的大院自建成以来,还没有哪户人家这么频繁“停电”的。头几天佟隽回来,摸黑扶着玄关换鞋时都忍不住笑。
高能量的娃,果然还得更高能量、更不讲道理的“魔头”来收。
然而,再高能量的“魔头”,精力也有耗尽的时候。
虞中渠夫妇这趟北欧十国游要去一个月,家长们的行程还未过半,虞新沛已经快被“育儿战争”榨干了。
反倒是迟早,适应良好,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她有大把的时间,去沉浸式感受一个全新的家庭模式。
做饭不再是为了糊口,而是研究营养搭配;收拾房间有了明确的意义——维持一个家的温馨;老宅后院的小花圃和那一小畦菜地,浇水,松土,看着嫩芽一点点冒出来,亦是人生少有的闲适体验。
偶尔虞新衍和佟隽白天调休在家,虞新沛去上班,单独把人丢在这个家里也不会有一丝尴尬。
佟隽心细,注意到迟早嘴角的溃疡一直不见好,会特意买回药膏,也会变着花样炖些清润去火的汤水。
虞新衍的美食理论一套一套的,居然和迟早聊得颇为投契,闲暇时还真的开车带她去郊外水库钓鱼,两人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些琐碎而平静的日常,是迟早过去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经历。
同样,老宅反哺了虞新沛一个从未见过的迟早——放松的,带着点好奇和笨拙的探索欲,嘴角常衔浅笑。
虞新沛总忘不了那日在夕阳下提着半桶鱼获回来的迟早,眼里的光,赛得过浩瀚宇宙里璀璨了千万年的金乌。
挺好的。
她只管坐享其成,品鉴鲜美的鱼汤,顺便……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虞新衍可真有意思。她天天在家当“恶人”,起早贪黑跟小崽子斗智斗勇,他这个亲爹倒好,还带着自己女朋友出去“培养”上家庭感情了?
几个意思?
家里有个千瓦小电灯泡整天亮着,她都多久没和迟早好好说句悄悄话,更别提“培养”点别的什么感情了。
于是,等虞中渠夫妇的航班一落地,虞新沛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迟早搬回了市区那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小家。
车子驶离老宅那片宁静的院落,迟早回头望了望,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怎么,还住出感情了?”虞新沛开着车,瞥她一眼,心里有点酸:“舍不得我哥的鱼竿,还是舍不得那个小捣蛋鬼?”
迟早收回目光,笑了笑:“都有点。感觉……那边生活节奏慢,挺舒服的。”
“舒服?”虞新沛挑眉:“那小魔头不折磨你,专和我对着干,我这一个月老了可不止三岁。”
“可是你明明也很开心。”迟早轻声说,看向她:“嘴上嫌弃,我倒觉得你喜欢都来不及。”
真讨厌的话,她哪里会这么上心。
虞新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没否认,过了一会儿才说:“熊孩子是挺烦的,但偶尔逗逗他,感觉不坏。”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探究:“这么喜欢孩子?”
迟早想了会儿,点头:“嗯,喜欢。小孩子……很纯粹。”她想起虞漾泓哭完转眼就忘,举着奥特曼又来黏虞新沛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车内沉默了片刻。
“也不是不能生。”虞新沛忽然开口。
迟早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孩子。”虞新沛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流转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现在科技手段这么发达,想生,总有办法。”她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寻常的认真:“如果是长得像你的小不点……应该不会太讨厌。”
迟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沉沉地坠下去。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彼此小腹,那里平坦如常。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没想过。而且……我怕我做不好。”
即便带了一个月的虞漾泓,那也只是参与了一个孩子漫长人生中极其短暂的一个片段。养育一个生命,需要太多的责任、耐心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的、稳定而丰沛的爱。
“有什么可怕的?”虞新沛嗤笑一声,依然是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倨傲模样:“不会就学,没钱就赚。虞漾泓那种高难度副本都刷过来了,自己养一个,按我们的规矩来,还能差到哪儿去?”
她似乎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说服了,越说越觉得可行:“反正我也不指望虞漾泓那小子给我养老。瞧他那样,现在就不把我当天下第一好的小姑了,长大了不拔我氧气管都算他有良心。”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闪烁。
虞新沛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未来规划”里,开始滔滔不绝:“得提前准备,学区房要考虑,教育基金也得规划……性格最好像你,安静点,别那么闹腾。要是像我也不是不行,起码吃不了亏……”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角眉梢染上一种迟早很少见的、带着点柔软憧憬的光芒。
迟早看着她,心里那点不确定的惶恐,奇异地被这光芒驱散了些。她没见过这样的虞新沛,带着点笨拙的、跃跃欲试的期待,在规划一个或许很远、却无比具体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里,明确地有她。
“不过,”虞新沛忽然话音一转,车子也恰好拐进她们小区的地库。停稳,熄火。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看向迟早,眼神在昏暗的车内亮得灼人:“蓝图再好,也得先有‘地基’,对吧?”
她凑近了些,气息拂在迟早耳边,某种不容错辨的暗示浮上眼色:“理论探讨结束。现在,是不是该进行一些……必要的‘实践活动’了?”
迟早脸一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虞新沛拉着手腕带下了车。
电梯上行,密闭的空间里,虞新沛的手指已经不安分地勾缠着她的。家门一开,甚至没来得及开灯,迟早就被抵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虞新沛的吻带着急切的意味,落在她的唇上,小心地避开了她嘴角未愈的溃疡,辗转深入。
“等、等一下……”迟早在一片晕眩中找回一丝理智,喘息着:“还没洗澡……”
“等不了。”虞新沛含糊地应着,吻沿着她的下颌滑向脖颈,手指带着迟早灵巧地探入衣摆:“先打地基……要紧。”
迟早还想说什么,却被更热烈的吻堵了回去。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虞新沛微颤又滚烫的体温。
那些关于未来的焦虑、不确定,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近乎蛮横的亲密和占有欲暂时冲散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灼热的、属于当下的真实。
虞新沛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分离一个月缺失的“感情培养”,在这一夜尽数补回。
而被她卷入这场疾风骤雨般的“实践活动”中的迟早,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模糊地想:或许,和这个人一起,即便是那么遥远而艰巨的“未来”,也值得期待,并且……勇敢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