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回去路上,他们遇到了值周的领导,老师在一群人中盯上了他们两个。
“邵池翊你过来。”
知蕴闭了闭眼,怎么老实人偶尔跟着别人一起不老实那么一会,就保准会被抓呢。
这是意外还是天意?
邵池翊轻轻撞撞她的胳膊:“没关系,我过去就行。”
说完邵池翊拿着手里的小米粥过去跟老师套近乎去了。
邵池翊:“骆叔。”
还能……套近乎?
“喊老师。”
骆老师,骆文州的老爸,在六中当老师快十二年了这周是他值周。
邵池翊乖乖喊了声老师。
老骆声音还算温和:“嗯,手里的东西给谁带的,校会上有没有说不能带吃的进教室。”
“骆老师,梁楉摔了,我和我同学带了假条,吃的给他带的。”
邵池翊把假条递了过去。
“梁楉摔了?那我查宿舍的时候再去看看他。”
查完假条,老骆放他走了。
“好,老师再见。”
邵池翊跑回了知蕴的视线里,“我们走吧。”
知蕴问他:“老师没说什么吗?”
邵池翊:“没什么,我带了假条。他让我们走路小心点,不要又摔了。”
“哦。”
*
月见笔记。
时间: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六日,清晨。
地点:绫城六中运动场。
六中的文体艺术节如期而至。
开幕式那天早晨,天空格外晴朗,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操场上,昨夜残留的露珠一点点被蒸发殆尽。
知蕴穿着青白色的运动服,站在文科一班的队伍里。
她报名参加的女子长跑被安排在下午,但上午的开幕式所有学生都要参加。
操场上各班级按照划定的区域就坐。
校长在主席台上发表讲话,再就是观看开幕式表演,学生们热情高涨,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学生时代的活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只要不在教室里,一群人手拉手在哪里都能玩得十分开心,活力四射。
邵池翊依旧在表演的队伍里。
他一身火红的民族服饰,脸颊上抹了红黑白三色油彩。
他在一众舞者里边跟着节奏舞动,笑得很是明媚张扬,像一朵火红的石榴花,渐渐地迷了人眼。
知蕴在这种时候就能跟着观众席的同学,一起把欣赏喜欢的目光,大方磊落地投向他。
可以让一颗心跟着音乐声飘浮在半空,不再因为一些蛛丝般惹人烦恼的小事情,对一无所知的他望而却步。
知蕴不合时宜地记起最近在日记里写的几段话。
「亲爱的我,你在看吗?
我现在在思考,我会拥有怎么样的未来?
我们最想要的还是不是能够自己选择并得到尊重?
未来的我,能不能请你不要说现在的我不够勇敢,也不要对我投来怜悯或悲愤的目光,请允许有我这样的女孩子存在。
你知道的,我小心翼翼维持着独属于我的平衡,这已经花了我很多的勇气和精力。
对于没有那些注定不会开花结果的事情,也许维持着现状就挺好的了。
你说,我会尊重现在的自己的选择吗?
给自己留下一份还算美好的青涩回忆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这些问题她目前还没有答案,现在的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了。因为,过去成为过去之后就死掉了。
不过,想想未来的自己能知道,也能当作是一种慰藉吧。
开幕式结束后,中午有一段休息时间。
知蕴回到宿舍换衣服的时间,发现桌上放着一瓶运动饮料和一张纸条。
“宝,下午加油!我来找你。——杨粒”
再次收到熟悉的小纸条,知蕴心上一暖,小心地收好纸条,放进压箱底的盒子里,她换好衣服,脚步轻快地出门了。
路过田径场,知蕴又遇到了邵池翊。
知蕴注意到邵池翊手里也拿着一瓶运动饮料,和她桌上那瓶一个牌子的。
“哈喽啊,洛知蕴。”
邵池翊又率先挥手,和她打招呼,他总是大大方方的,值得学习。
知蕴被他一喊,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一群同学好奇的目光朝他走过去。
她问:“你也下午有比赛啊?”
“有啊,男子立定三级跳。”
邵池翊说,“比你的一千五晚一个半小时。”
知蕴抿唇道:“这样啊,我知道了,我还有项目,就先去准备了。”
邵池翊点点头,笑着比了个OK,“嗯,我知道的。那我一会就过来给你加油。”
知蕴:“好。”
知蕴去检录拿号码簿,邵池翊还在刚才的位置跟同学聊天。
瞧他这模样,不像要准备的样子,他去年报的也是这个项目来着,杨粒等了他很久也没能看到他的比赛,今年也是报着玩的吧。
下午两点,女子一千五百米比赛即将开始。
知蕴在起跑线旁做着热身运动,也许是天气原因,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操场边围满了同学,再给自己的小伙伴加油。
“知蕴!我来啦。”
她回头,看见杨粒挥着手穿过人群,喜笑颜开地朝她跑来,手里还拿着一大瓶水。
“粒粒,你来了。”
有那么一个好朋友热情地朝自己奔来,说不高兴那都是假的。
习惯了一个人是真的。
可望着别的女同学手挽着手一起下课吃饭,打闹玩笑,反扑过来的落单的孤独感和失落感也是真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知蕴会害怕别的同学投过来的任何目光,惊艳羡慕的、打量审视的、暗自鄙夷的。
这些黏腻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她很不自在,她感觉自己像个物品一样在被人审判。
最后她是怎么接受了这些呢?
就两个字:习惯。
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逼着自己去习惯。
就像她妈瞿茹哭诉的那样:“你可以内向安静,但是不能一直这样啊。”
“你活在一个社会里,总有一天你要和社会上的各色人物来往,没人会喜欢一只沉默的羔羊的。就算不去展示自己,你也要逼着自己去适应那些,对你来说像凌迟一样的外向大方。”
习惯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混着时光一起,让那个最初的自己裹满了名为伪装的茧,偶尔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顾影自怜。
“知蕴!”
知蕴被朋友一嗓子喊回了神。
“我在。”
“我说,我来给你加油啦。”
杨粒气喘吁吁地说,“我们班下午我没项目,我就溜过来了。我带了水,待会在终点等你哦。”
知蕴很感激_“好,谢谢你,我一定加油!”
知蕴得到好朋友的鼓励,心里踏实了不少。
“洛知蕴,杨柒。”
又一个声音传来,谢楼煵不知什么时候和沈甚几人一起出现在场边,他们手里拎了一提水和一些葡萄糖粉。
沈甚笑嘻嘻说:“你们的项目是第一个,班主任让我们一起来给你们加油。”
和知蕴一起跑的还有同班的杨柒,男生组的同学也在准备了。
谢楼煵也朝他们加油鼓劲:“大家都加油。”
杨柒和知蕴一起道谢:“谢谢班长,谢谢大家。”
沈甚扬起一个笑,打了个响指。“不客气,你们加油,能跑就跑,跑不动了就走也行嘛,安全第一比赛第二哈。”
杨柒扬了扬手里的水:“谢谢铁子们,我们会加油的。还有我是第二组的,不要忘了我哦。”
“肯定不会,你们都加油。”
谢楼煵几人把水搬到阴凉处,回道:“今天我跟你们的比赛,有需要随时喊我。”
杨柒比了个OK,笑道:“好滴,知蕴马上上场了,我们去给她加油。”
“走吧。”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第一组运动员一起走向起跑线。
“各就各位——”
裁判举起发令枪,知蕴在第三跑道蹲下,摆好起跑姿势。
“预备——砰!”
枪声响起,八个女生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
第一圈和第二圈相对轻松,但进入第三圈后半程,不少同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老谢,快点!跟我一起喊加油。”
谢楼煵四处扫了一眼,见没什么很熟的人才跟沈甚一起不顾脸面的喊了起来。
“加油。”
“大点声嘛!”
沈甚一手拉着谢楼煵,一手摇着顺来的花球,卖力摇旗呐喊。
“洛知蕴!加油加油啊!你最棒啊!”
你最棒,你是第一。
谢楼煵实在喊不出这些空话来,任凭沈甚怎么推搡他都不愿意开口了。
杨柒和杨粒也拥在一起,高举手臂给洛知蕴打油打气。
“知蕴!加油!”
“知蕴!加油,超她超她!”
终点线越来越近了,知蕴逼着自己忽略耳边嗡嗡的风声,抬高腿用尽全力冲刺。
一瞬间眼前清明起来,她挺着一股气超过了前面的两个人,最终以第三名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
到了终点休息区,知蕴大口喘着气。
肺部生疼,隐隐有一股子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两脚发疼发软,好想往下跌。
“对不起,借过借过。”
赶上了赶上了。
赶在结束的时候,邵池翊总算赶过来了。
他扒开围拢的人群,迈开腿跑到休息区,一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将要倒地的知蕴。
“对不起,我来晚了。”
看着发丝糊在脸上,脸颊红成一片的知蕴,邵池翊语气满是自责和心疼。
知蕴没空去管他,只重复着:“没、关系,我想坐下。”
邵池翊温声哄小孩子一般着她:“现在还不能坐下,你跟着我走一会,一会就好了。”
知蕴扶着他结实的小臂费力地调整呼吸,她使了些劲挤出一句:“我、腿软了。”
邵池翊紧紧地扶着她,引导着她把自己的重量卸在他身上:“我知道,别怕。你扶着我就好,我会牵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