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聆啊,原来是她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谢意。
“怎么了?老师找你做什么?”谢楼煵不知何时走到了后门。
他顺着知蕴的视线望去,只看见课间打闹的同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知蕴避开了他的衣角,淡淡道:“没什么,她就问了我两句好些了没,其他的没说什么。”
知蕴回过神,将馒头握在手里,又放进校服口袋。
她跟谢楼煵解释了早餐的事情:“对了,刚才那个女生,她叫莫聆,就是那个总是托你来给我送早餐的同学。”
谢楼楠后知后觉,能猜到一点点大概:“每次送东西的都是她,你认识她。”
知蕴点头说:“算是吧。”
说完这个,知蕴没多解释,走回自己的座位。
“行,你知道了就行。”
谢楼煵见她不愿多说,也没再理她,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知蕴摸着口袋里那个馒头,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莫聆是六中的学生,上次在警局做完笔录后,她们就没再见过面。
她也怕见到她,怕自己克制不住的会想要怪罪于她,明明她知道这些不是她们的错。
上课铃响了,知蕴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课堂。
第二天,知蕴特意在宿舍楼下等着她。
莫聆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短发别在耳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看见知蕴,她明显慌乱起来,转身想要走。
“站住。”
知蕴出声叫住了她。
女孩蓦地停住了脚步,背影发僵,她缓慢转过身,头垂得很低,“洛、洛同学。”
知蕴走近她,问她:“你要去哪?”
莫聆回答说:“我,去出操。”
“你说谎。”
知蕴直截了当地戳破了她善意的谎言:“你又要去提前买早餐是吗?”
莫聆低着头,没回话。
知蕴抿唇,放软了语气:“莫聆同学,谢谢你这一段时间来给我送的早餐。”
“我接受你的心意,但你的早餐我真的不再能收了。你每天起很早吧?这样很麻烦的。”
“不。”
莫聆猛地抬头,眼睛里有明显的慌乱。
她摆手道:“不麻烦的,真的,我妈妈在食堂工作,我帮她准备早饭,顺手的……”
知蕴这才注意到,莫聆的手指上有好几处显眼的伤口,像是被蒸汽烫到或是刀具划伤的。
知蕴想拉她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莫聆却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脸又涨得通红,“没事的,我不小心弄的。洛同学请你收下我的东西吧,你不收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了。”
莫聆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也红了。
知蕴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你别这样。那件事换了谁都会帮忙的,你真的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莫聆不停地摇头:“不一样,这不一样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之前我被打过三次了。第一次我悄悄告诉了老师,老师找了他们家长,他们消停了几天,却又变本加厉。”
“第二次我试图反抗,被推下楼梯,摔伤了手臂,我妈看到病历单上的费用,哭了一整晚。第三次我想着把钱给他们就好,即使那是我攒了半学期的生活费。”
莫聆哽咽得说不下去,瘦削的肩膀颤抖着,“这次他们收到惩罚了,可是这里面还夹杂了一条生命的代价,我知道你们很重视那只猫。”
沉默良久,知蕴轻轻拍她的肩,等她平静些才问:“那现在呢?他们还有没有找你麻烦?”
“没有了。”
莫聆擦干了眼泪,“那之后警察还联系了我爸,他以前在外地打工,现在回来了,在附近工地找活干。”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宿舍楼里开始有学生进进出出。知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瘦小的女孩,心里很不舒服。
她说:“莫聆同学,如果你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莫聆:“你说,只要是好事,什么事我都答应。”
知蕴:“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知蕴看着她,很认真说:“别再给我送早餐了,你自己多吃点。”
“这些日子里我也反思了很多。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听说你成绩很好,就想你继续努力,以后考个好大学,有能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这就是对帮助过你的人最好的感谢。”
莫聆用力点头:“嗯,谢谢你,我一定努力。”
知蕴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出操了,再见。”
莫聆:“再见。”
知蕴小跑着走了。
莫聆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走动。手心里还捏着她递过来的纸巾,她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原来纸巾也可以是柔软的有香味的。
*
出完操,知蕴小心挤开人群跑了。
独自一个人走在食堂里,难免听到一些交头接耳的闲话。
“田恬,洛知蕴在前面,我们要去排其他队吗?。”
田恬不饶人地回了陈晨一句:“我看见了,我又没瞎,你要去其他队伍你自己去,我干嘛要去?”
陈晨有些委屈,“你干嘛总这样跟我说话。”
田恬软了语气:“我没那个意思。陈晨你和我还在一个班应该感到庆幸,要是好朋友被分走了,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多可怜。”
“嗯,我也觉得,还好有你。”
知蕴听着身后的人唱双簧,听够了买了东西,无视身后那道一直追随她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不容易手脚并用一般爬上教学楼,两脚发软地飘回教室。
好巧不巧,在走廊她又看见熟人了。
“洛知蕴。”
“嗯?”
知蕴上下打量邵池翊一眼。
他正单手插兜,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嘴里还叼了根棒棒糖的糖棍,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
他此刻的眼神并不漫不经心,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手里的早餐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破天荒的看见他这样流里流气的样子。
知蕴忍不住去猜,这人饿了?
知蕴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把手里好不容易买到的粉丝包子忍痛让给他。
她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邵池翊挑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道:“我等你啊,你知道的啊。”
知蕴默。
邵池翊轻笑一声,“你不是答应了和我一起吃早餐,看见我跑什么?”
那个不成文的约定他真的当真了?
那自己算是爽约了。
这个念头让知蕴有些羞恼。
知蕴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不自在地吐出三个字:“我、尿、急。”
她撒谎了。
那股很喜欢的甜香味萦绕在鼻尖,带着蒂普提克无花果的清香味,勾得邵池翊克制不住地想上前。
邵池翊也不生气,没有把她的谎话放在心上。
他伸手把还温热的豆浆递过去,“好了。不说了,我刚买的早餐还热着,拿去喝吧,明天不许跑了啊,我等着呢。”
邵池翊再三叮嘱,等她接过豆浆,长腿一迈就走了。
*
手札。
第二天早上,这会知蕴没跑了。她混在人群里希望邵池翊看不见她,但结果肯定是不尽她意的。
被抓住命运的后脖颈的知蕴讪讪地问他:“你最近眼神怎么那么好?”
邵池翊笑眯眯地说:“可不是嘛,眼神不好怎么抓住你呢。谢谢你让我练成了火眼金睛哦。”
“……”呵呵哒
知蕴:“不客气。”
带着凉意的晨光中,少年的眉眼柔和,重新带上一丝熟悉的笑意。
知蕴又问:“邵池翊,你同伴呢?他不和你一起了嘛,你看,你要是因为我……”
邵池翊知道她的小算盘,残忍地打断了她的想象,“梁楉啊,他在宿舍里玩水,摔了一跤脚崴了,这两天都没出操,估计还要养小半个月。”
这话是真的。
梁楉真摔了,伤得挺狼狈。
知蕴有些诧异:“他受伤了?我见不到他,你带我向他问好。”
邵池翊痛快答应了:“行。”
食堂里人挺多,两人买了吃的找了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邵池翊就冷不丁开口喊人:“洛知蕴。”
知蕴抬头看他:“干嘛?”
邵池翊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总在学校里躲我?”
知蕴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我、有吗?”
邵池翊指着面前的空位。
转头对着左上角的她说:“有啊,你避嫌啊?这么明显怎么没有。”
知蕴抿唇不语,半晌才开口说:“没有,我哪有避你。”
邵池翊低头轻笑,她又跟自己玩文字游戏。
他问:“说真的,跟我走在一起你很不自在吗?为什么?”
知蕴握着筷子的手不动了,碗里的小馄饨顿时食之无味,左手指头无意识地扣着碗的边缘。
谁靠近一团火都会不自在吧。
知蕴老实到了:“我不习惯跟人走这么近,我一个人习惯了。”
邵池翊表示理解:“这样啊。我知道习惯都是要时间养的,以后我多跟着你,你也就习惯了,多交点志同道合的朋友不算是什么麻烦事吧。”
知蕴一愣:“不是。”
邵池翊满意地点头:“行,不是就好,我跟着你慢慢培养好习惯吧。”
“……”
怎么感觉被他带沟里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艺术节又要到了,你报了一千五是吧,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花名册各班都有传阅,所有运动员的信息都在,他知道不奇怪。
可知蕴一提这个就想起前天的糗事。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还哭了,一不小心喊了他一声:妈妈。
也不知道他听去了没有,左右也不好问他,就当没有这回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