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姐,我回来了。”
郁衍反手带上家门,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刚弯腰脱鞋,一道身影就踩着拖鞋,从客厅里“哒哒哒”地冲了过来,像颗蓄足了力的小炮弹,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哥!”
冲击力来得又快又猛,郁衍被撞得往后一仰,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鞋柜才稳住身形,差点连人带鞋一起摔在地板上。
贺子眠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胳膊死死圈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的外套上,软乎乎的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
“贺子眠!松手!想把我撞散架是不是?”郁衍的声音闷闷的,嘴上满是嫌弃,可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还是不自觉抬了起来,轻轻落在弟弟的后脑勺上,力道放得极轻。
贺子眠不仅不松,反而搂得更紧了,声音裹着点委屈的鼻音:“不放!你都出去秋游两天了,我一个人在家超无聊的!”
“才两天而已,又不是两年。”郁衍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两天也很久啊!”贺子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仰着脑袋,上上下下把郁衍打量了一遍,手还捏了捏他的胳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哥你是不是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就随便吃点零食对付了?”
郁衍看着他这副小大人似的操心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又很快强行压下去,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少废话,先松开,我一身灰,还要换鞋。”
贺子眠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依旧黏在他身边半步不离,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郁衍弯腰换上柔软的家居拖鞋,拎起包往客厅走,贺子眠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嘴巴一刻也没停。
“哥,我跟你说,我们这次的秋游好玩到炸!”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显眼,“第一天去了湿地公园,里面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水鸟,还有白白的丹顶鹤!夜晨特意带了单反相机,拍了超多好看的照片,等下我拿给你看!”
郁衍把包丢在沙发角落,转身打算去厨房倒杯水,贺子眠立刻跟着钻进厨房,继续叽叽喳喳地分享:“第二天去了科技馆,那个太空主题的VR体验也太逼真了,我戴着眼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我跟妈讲的时候她笑了我好久!”
灶台前,杜枝宁正守着汤锅热汤,她听见动静回过头,眉眼温柔地弯着:“可算回来了,一路累不累?汤早就炖好了,就等你进门喝口热的。”
“还好,不算累。”郁衍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淡淡的。
“哥!你还没听完呢!”贺子眠见状,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半拉半拽地把他带到餐厅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麻利地爬上对面的凳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还有还有,下午的真人CS激光枪战!我跟夜晨一组,直接拿了全场榜一!第一名!厉害不厉害?”
郁衍抬眼看向他,挑了下眉:“真人枪战?”
“对!就是身上绑感应器的那种,打中别人加分,被打中就扣分!”贺子眠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的动作,“夜晨负责在后面侦查报点,我冲在前面突击,我们俩配合得超默契!最后一局对面三个人包夹我们,我直接从掩体后面冲出去,一枪一个三连杀,把对面那群人都打懵了!”
郁衍看着他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这么厉害?那你被打中几次?”
贺子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也跟着蔫了下去,支支吾吾地嘟囔:“……就、就两次。”
“两次?”郁衍故意拉长语调。
“就两次而已!还是被流弹蹭到的,根本不算!”贺子眠立刻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辩解,“最后结算积分,我是全场最高,正儿八经的榜一,夜晨都排第二!我们直接把对面碾压了!”
这时杜枝宁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过来,轻轻放在餐桌中央,笑着拆台:“他从昨天回来就开始念叨,翻来覆去说他的枪战第一,就等着你回来好好炫耀一番。”
贺子眠瞬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微泛红:“那可是我第一次拿第一,肯定要跟我哥炫耀一下嘛……”
郁衍看着他又得意又害羞的样子,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知道了,榜一先生。”
贺子眠眼睛唰地一亮,往前凑了凑:“哥,你就不打算好好夸我两句?”
郁衍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故意逗他:“夸你什么?夸你被人打中两次,还能侥幸拿第一?”
“那是我战术厉害,专门避开要害!”贺子眠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而且对面是三个人啊!三个人围堵我们两个!我一个人就干掉两个半,夜晨才干掉一个半!”
郁衍被他逗笑:“两个半是怎么算出来的?”
“就是……就是有一个人是我和夜晨一起打中的,所以算半个!”贺子眠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答。
杜枝宁在一旁笑着摇头,拿起瓷碗给郁衍盛了一碗浓汤:“好了好了,别斗嘴了,让你哥先吃饭,再饿下去该真瘦了。”
贺子眠这才猛然回过神,赶紧把汤碗往郁衍面前推了推:“对对对!哥你先喝汤!我去给你盛饭!”
他说着就蹦下椅子,小跑到厨房打开电饭煲,小心翼翼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又颠颠地跑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在郁衍面前,活像个小跟班。
郁衍没说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排骨炖得酥烂,萝卜清甜,是熬了一下午的味道。
贺子眠双手撑着下巴,眨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哥,汤好不好喝?”
“嗯。”郁衍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多吃点!”贺子眠立刻把旁边的菜盘往他面前推,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这都是妈特意给你留的,糖醋鱼还是你最爱吃的口味。”
郁衍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贺子眠又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哥,那你们秋游好玩吗?有没有遇到有意思的事?有没有买特产回来?有没有拍照片啊?”
郁衍慢慢嚼着排骨,抬眼看向他:“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贺子眠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你一个一个慢慢说嘛。”
郁衍吐出骨头,想了想:“还行,不算无聊。买了点桂花糕,没拍照。”
贺子眠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点失望,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啊……就只有这些啊?”
“就这些。”郁衍点头。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没关系!下次我们自己一起去!我带相机帮你拍,我现在拍照技术可好了,夜晨都说我拍得好看!”
杜枝宁刚好端着最后一盘菜走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还好意思说?上次给我拍照片,直接把我的头拍出画面外,只剩半个身子,还好意思夸自己技术好。”
贺子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声辩解:“那是意外!当时风太大手滑了!”
“手滑能连头都滑没了?”杜枝宁好笑地看着他。
贺子眠彻底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假装专心扒拉碗里的青菜。郁衍看着他窘迫又可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默默夹了一块刺少的鱼腹肉,放进贺子眠的碗里。
“别愣着,吃你的。”
贺子眠抬起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谢谢哥!”
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鱼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含糊不清地开口:“哥,你明天周末在家吗?不用出门吧?”
“在,不出门。”郁衍回道。
“那太好了!我们明天去超市好不好?我想买最近新出的青柠味薯片,还有草莓味的软糖,还有还有——”
“去去去,都依你。”郁衍打断他,语气依旧淡淡的,眼底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贺子眠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太棒了!明天我请客!”
郁衍斜了他一眼:“你哪来的钱请客?”
贺子眠挺胸抬头,理直气壮:“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请我哥吃零食,天经地义!”
郁衍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喝汤,温热的汤汁从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心都变得暖烘烘的。贺子眠坐在对面,依旧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明天的购物清单,说要买这个要买那个,声音又脆又亮,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杜枝宁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兄弟俩打打闹闹,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晚饭的碗筷还堆在餐桌上,郁衍起身收拾的时候,指尖刚碰到碗沿,旁边就窜出个身影。
贺子眠撸起校服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抢郁衍手里的碗碟,动作毛躁得差点把汤碗碰倒。
杜枝宁端着擦桌布从厨房走出来,见状无奈地笑了声,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得了吧你,就别添乱了。上次你心血来潮洗碗,手一滑摔了两个白瓷碗,碎渣子溅了一地,还得我收拾。”
贺子眠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热情瞬间蔫了下去,像只被戳破气的小皮球,讪讪地缩回手,挠了挠后脑勺,乖乖跟在郁衍身后亦步亦趋,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哥,你之前说在山上买的桂花糕呢?快拿出来让我尝尝,我馋一路了!”他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郁衍的背包,语气里满是期待。
郁衍没理他的黏人劲儿,弯腰从沙发旁的双肩包里翻出那个印着古风花纹的纸袋,随手递了过去。贺子眠立刻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口,一股清甜软糯的桂花香瞬间飘满客厅,混着淡淡的蜂蜜味,甜而不腻。
他捏起一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桂花香漫满口腔,嚼了两口,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粉。
“好好吃!哥你到底在哪家买的啊?也太会挑了吧!”
“山上景区的老铺子。”郁衍靠在沙发扶手上,淡淡应了一句。
“山上的桂花糕都这么绝吗?那我们下次再去,多买几盒囤着,我要天天吃!”贺子眠又捏了一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郁衍斜睨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提醒:“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吃薯片赔罪?”
贺子眠嘴里的糕还没咽完,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满是讨好:“请请请!都请!桂花糕我也包了,哥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薯片,原味黄瓜番茄都行,我全都请!”
这时杜枝宁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水晶盘里摆着晶莹的葡萄、红彤彤的圣女果,还有切成小块的苹果,放在茶几上。
听见两人的对话,她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嘴甜会哄人。等你那点零花钱花光了,可别哭唧唧找你哥要。”
“才不会呢!”贺子眠又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拍着胸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存了好多呢,够请哥吃好多东西了!”
郁衍没说话,径直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贺子眠身上。只见小家伙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翻背包,一会儿掏口袋,叮叮当当把秋游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一股脑倒在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虎斑贝、浅灰色的石头、钥匙扣、几张和同学挤在一起的合照、一张湿地公园景区地图、两个模样周正的松果,甚至还有一根皮筋——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顺手捡来的。
贺子眠蹲在茶几前,一样一样把物件摆整齐,嘴里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声音又脆又亮,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满屋子都是他的声音。
“哥你快看这个贝壳!夜晨特意跟我说,这叫虎斑贝,可稀有了,我在湿地公园的湖边蹲了好久才捡到的,花纹是不是特别好看?”
郁衍垂眸扫了一眼,贝壳纹路清晰,摸起来滑溜溜的,他轻轻点了下头:“嗯,好看。”
得到肯定的贺子眠更起劲了,立刻拿起那颗圆石头,举到郁衍眼前:“这个可是好运石!夜晨说在湖边捡到特别圆的石头,就能走一整年的好运,我挑了快十分钟,才选到这颗最圆最光滑的,独一无二!”
郁衍看着那颗普普通通的鹅卵石,心里默默想着,这不过是湖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罢了。可对上贺子眠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实话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应道:“嗯,挺圆的。”
贺子眠瞬间眉飞色舞,又摊开那张皱巴巴的景区地图,用手指着上面的标记:“哥你看,这是我们第一天去的丹顶鹤保护区,好多丹顶鹤特别漂亮;还有这儿……”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捧腹笑起来,笑完又兴致勃勃地讲起第二天的行程,从徒步栈道到林间寻宝,事无巨细。
郁衍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他没完没了的絮叨,脑子里忍不住开始吐槽自己的精神状态。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哩巴嗦了?
他分明记得,刚认识贺子眠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那时候贺子眠刚上初一,瘦瘦小小的一团,个子还没长开,脸色也有点苍白,说话声音细若蚊吟,问他什么都只会怯生生地点头摇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安静得像个小影子。
可现在倒好,嘴巴跟装了小马达似的,从进门到现在就没停过。讲完美食讲秋游,讲完秋游讲同学,讲完同学讲老师,然后又回到什么真人枪战,一枪一个三连杀,对面都懵了——这已经是第三遍还是第四遍了?
郁衍盯着贺子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都高一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下一秒,他自己就愣了愣。
是啊,还不是自己惯的。
从初中那年开始,他就一直顺着贺子眠。那时候贺子眠性子怯懦,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厕所里欺负,郁衍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去找了那些人理论,争执间手掌擦在墙上,破了好大一块皮。
回去的时候,贺子眠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小声问他疼不疼,有没有事。郁衍嘴上说着没事,小伤而已,却被贺子眠攥着手,小心翼翼地吹了好久。
从那以后,贺子眠就彻底变了。话变多了,笑容变多了,胆子也大了不少,可唯独在他面前,还是那副依赖人的小孩模样。高兴了就扑过来黏着他,难过了就低着头抿嘴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贺子眠想要什么,郁衍就尽量满足;他想去秋游,郁衍前一晚熬夜帮他收拾行李,备好零食和常用药;他说捡到的石头是好运石,郁衍就顺着他夸石头圆;他喜欢絮絮叨叨分享所有小事,郁衍就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听着,从不打断。
有一次贺子眠仰着脑袋问他:“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郁衍当时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因为你是我弟。”
贺子眠立刻笑了,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认真地说:“那我也要对哥超级好!”
他说到做到。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郁衍买他爱喝的冰奶茶;每天帮郁衍记好作业,生怕他漏写;察觉到郁衍累了烦了,就立刻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不吵不闹。
靠。郁衍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能不能别再说了?能不能安静五分钟?能不能把那个贝壳拿远一点,别怼到我脸上?还有那个松果,你捡它干什么?做标本吗?你都高一了,早不是小学生了!还有那根粉色皮筋,谁的?你留着干嘛,打算扎头发吗?
我帮你绑双马尾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让他消停会儿,贺子眠已经把虎斑贝直接凑到了他鼻子底下,温热的气息带着桂花香飘过来。
“哥你摸摸看,是不是特别滑?手感超好的!”
郁衍无奈地伸出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贝壳的表面,冰凉滑润:“滑。”
“是吧!夜晨说这种虎斑贝很难捡到的,只有运气特别好才能碰到,我也太幸运了!”贺子眠又开始滔滔不绝,讲起捡贝壳时的小插曲。
郁衍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眉飞色舞、满脸雀跃的样子,听着那些已经听过好几遍的废话,心里那点吐槽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算了。
后悔就后悔吧,反正都惯了这么多年了。再多惯几年,也没什么所谓。谁让他是哥呢。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颗所谓的好运石,轻轻握在手心里。石头圆圆的,滑滑的,被客厅的暖光灯照得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很舒服。
贺子眠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又脆又亮,像春日里枝头欢叫的小鸟。说他们班有个男生搭帐篷没搭稳,半夜直接塌了,整个人裹着睡袋滚出来,逗得全班哈哈大笑。
郁衍听着,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一下,笑意很浅,没笑出声。可贺子眠偏偏敏锐地察觉到了,立刻停下话头,凑过来盯着他的脸:“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我都看到了!”
“没有。”郁衍不动声色地把嘴角压平,面无表情地否认。
“明明就有!你嘴角都翘起来了,别想赖账!”贺子眠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郁衍别过脸,淡淡道:“你看错了。”
贺子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嘿嘿笑起来,也不拆穿他,转而拿起那个松果递到他面前:“哥,这个给你!我特意挑的,你看,圆滚滚的,刺都支棱着,是不是特别像小刺猬?”
郁衍低头看了看,松果确实模样周正,层层叠叠的鳞片支棱着,还真有几分小刺猬的憨态。他伸手接过来,放在手心里,和那颗好运石挨在一起,一凉一暖,格外踏实。
“谢谢。”
这一句轻声的谢谢,让贺子眠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的开心:“不客气!对了哥,你明天在家吗?我们之前说好要去超市买东西的!”
“在。”
“那我们是早上去还是下午去呀?”贺子眠掰着手指问。
“随你。”
贺子眠歪着脑袋想了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泪光,声音都软乎乎的:“那下午去吧!上午我想多睡一会儿,这两天秋游天天早起,困死我了,都没睡够。”
郁衍看着他揉眼睛的慵懒模样,心里忽然清楚,刚才那些所谓的后悔,全都是假的。他从来就没有真的后悔过。
惯着就惯着吧,反正也就这一个弟弟。啰嗦就啰嗦吧,反正这世上,也就他一个人会这样对着自己,分享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等再过几年,他真的长大了,说不定就不会再这样黏着自己,说这么多废话了。
想到这里,郁衍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难过,也不开心,就是淡淡的,有点奇怪的柔软。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好运石和松果一起揣进衣袋里,伸手揉了揉贺子眠的头发:“行了,别玩了,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起晚呢。”
贺子眠乖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哥,你明天可别走太早,一定要等我起来,不许偷偷出门!”
“不走。”郁衍应得干脆。
“那说好了!拉钩!”贺子眠伸出小拇指。
郁衍无奈地勾了勾他的手指,算是应下。贺子眠立刻心满意足地笑了,转身跑进房间,房门轻轻关上,里面很快传来轻快的哼歌声,断断续续的,满是开心。
郁衍站在客厅原地,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冰凉的石面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他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把夜色都染得温柔。远处有汽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窗户,转瞬又暗了下去。
他握紧口袋里的石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路过贺子眠的房间时,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灯光,还能听见他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语气里满是笑意。
郁衍站在门口静静听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又扬了起来。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好运石,放在台灯旁的桌面上。圆圆的石头被暖光包裹着,滑润发亮,旁边摆着那个像小刺猬的松果,安安静静的。
郁衍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躺上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