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舍友”变成“怪谈”,麻花辫和短头发脸上竟是如出一辙的茫然无措。
它们谨慎地对视一眼,清晰看见彼此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
卫戈敏锐地意识到,它们从前…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阿香缓缓站起身,俯视着面前二人。
“在最开始的开始,我从栏杆上摔下去的那天。”
“时空,就叫时空吧,它开了一条缝。然后,我成为了‘他’。”
“不,”她又自顾自地摇摇头,“应该说,”
“是他吃了我。”
卫戈瞳孔一缩。
那颗痣!
那颗,凭空多出来的痣?
她这是什么意思?卫戈目光惊疑不定。
他猛地抓住祝白珉的手臂,把对方带的一踉跄。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他急切地开口。
“什么……”
祝白珉顺着他的目光愕然失声。
……他知道卫戈问的是谁了。
是独属于他们空间的、一直寻死觅活瞧不上一个正脸的、那个被成为“小一”的人……或者说是怪谈更为贴切。
在和上方三人同一个侧面,阿香鼻尖的那颗小痣清晰可见。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甚至把带着黑痣的那侧鼻尖朝他们转了过来。
记忆里那张出场不是在死就是在去死的路上的脸逐渐与此重合。
——他们有着一颗一样的黑痣。
同样的部位,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大小。
他不自觉地凑上前,“砰”地一下被那层的透明的“边界”挡在上空。
与此同时,阿香莫名遗憾的声音穿透“边界”,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而在那之前,我成为了被‘神’选中的人。”
阿香淡淡垂眸:“至于你们……”
……不过是进化失败的产物。
……罢了。
在同一个瞬间,下方的怪谈和上方的卫戈恍然了她的未尽之言。
阿香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态度,不是嘲讽,不是蔑视,只是对它们命运已知的怜悯。
兀然,一段尘封的记忆浮出了水面。
它慢一拍想起,原来它们是见过阿香“死而复生”的完整过程的。
它也想起:
阿香不是摔下去的。
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她们曾亲眼看见阿香穿着一袭红裙倚靠在栏杆上,在栏杆之外的半空中,一个诡谲的、被阿香挡住大半的黑色雾圈正一点一点朝她流淌下黑色的不明液体。
它们看见,阿香嘴唇翕动,对着那团黑雾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然后翻身一跃而下。
在周围压抑的抽气声和惊呼声中,麻花辫清楚地记得,它看见黑雾之中一闪而过了两张极为相似人脸。
一张青涩,一张沉暮。
遥远明亮的月光撒下,如有实质地描摹出那两张人脸的鼻尖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那是和背后黑雾、和阿香眼睛如出一辙的浓黑。
而极不相衬的,在“他们”背后,是一条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长廊。
下一秒,阿香摇摇欲坠的红色身影从里面踏出。
两方时空似乎在她身上较量,使她的身体呈现出堪称惊悚的样貌:一面血肉淋漓可怖甚至飞速腐烂,一面又如雨后春笋般疯狂长出新的的肉芽。
而直到现在,它才后知后觉。
原来,在她们看见那团黑雾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它们”。
它忍不住开口:“如果当时我们……”
话说到一半,它似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在沉默中闭上了嘴。
阿香静静地看着它们,然后称得上温柔地蒙住了它们的双眼。
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残忍:“如果当时我看见了,你们就会全部,完完整整地死在那个晚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模糊不清的记忆、以怪谈乃至下属的身份战战兢兢地“苟活”在她身边。
甚至,还有一个变成了恶魔的养料。
她难得回忆起了她还是“人类”的那段时光。
和天底下所有舍友没什么不同,她们有时候好的恨不得粘在对方身上,吵起架来也针尖不让麦芒,唾沫星子能淹出去二里地。
白裙女生总是会摇着她的手抱怨专业课难学,抱怨老师喜欢突击检查,抱怨她分分合合八百次的男朋友又怎么怎么样——每次抱怨她还必须得要求阿香热切地回应她,一旦哪次回敷衍了,立马就拉下脸,不出意外几秒钟后她们三人的小群就会消息满天飞。
麻花辫则每天又是快递又是外卖不间断,时不时在白裙女生抱怨的间隙插嘴她又买了什么新奢侈品,上次和父母又去哪个国家旅游了,她家谁谁谁在三亚有好几套别墅……这种时候白裙女生就会瘪着嘴偷偷翻白眼,然后剔除麻花辫的小群聊天框就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短头发虽然对“带份饭”“帮签到”这些事慷慨大方来者不拒,但她一向安静,闲时附和两句,忙时耳机一带闷在上铺一喊一个不吱声。搞的其余两个人开学第二天就背着她拉了个小群蛐蛐她不合群。
至于阿香……她其实也不知道宿舍三人平时都蛐蛐她什么,但无外乎就那么些东西。
学生时代的烦恼总是冒着一些可爱可笑的孩子气。
虽然各有各的槽点,但她们大体上还是相亲相爱的中国好舍友。每当她们兴致勃勃又天真地准备大展宏图、对自己的未来指手画脚时,阿香也会泛起淡淡的忧伤。
她在那时,就早已知晓自己必定殊途的命运。
后来阿香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还庆幸“祂”没要求她在宿舍上吊,不然给她那些个舍友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都不用数了,总归多的能凑好几套房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那天晚上,她们集体相约去天台,其实是为了给阿香策划生日惊喜的——毕竟是二十岁呢,要好好过的。
没想到惊喜还没来得及策划,就先等来了寿星本人的惊吓。
现在,这一幕“剧情”,彻底走向尾声。
当黑雾彻底吞噬周围的一切的最后一瞬间,阿香在无尽的黑暗中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
“我早就被祂选中了。”
“……她早就被选中了。”
同一时刻,祝白珉稍显冷漠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边界”外,卫戈神色冷峻:“我们都错了。”
黑雾弥散开的一瞬间,拦在他们前面的透明幕墙悄然消失。
卫戈迅速冲下去试图趁着“剧情”的尾声找点线索也好,问“当剧人”点话也好……
没想到,他半透明的身体一下子穿物而过,潇洒地没留下一片云彩。
他近乎愕然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双腿,半晌,才咬着牙从嘴唇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就防着这一手呢是吧?”
被返工了。。。
只来得及写这么多
最近有点卡文三次还忙 更新艰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中国好舍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