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名触旧绪,改道寻野
巷路的尘土被风卷着贴在裤脚,凌岄和砚辞并肩走了半刻,天光又暗了几分,云层低低压着,像是要坠下来。远处异化兽的嘶吼声忽远忽近,混着建筑坍塌的闷响,敲得人的神经发紧。凌岄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指尖触到耳后沾着的尘土,顺势摸出怀里的寻人手册,指尖捻开纸页,借着巷壁漏下的一点微弱天光,又细细看了遍后面几人的线索。纸页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字迹却依旧清晰,目光扫到最后一行时,凌岄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棘野。
两个字落在纸上,笔锋利落,带着几分力道,和苼漪写其他名字的规整截然不同,竟和凌岄记忆里那人签在任务报告上的字迹,分毫不差。她的指尖不自觉顿在纸面上,指腹反复蹭过那两个字,巷风卷来的腥气里,忽然掺了点挥之不去的旧味——是训练场晒透的铁锈味,是并肩翻越高墙时扬起的尘土味,是冬夜里共享半块热饼的烟火味,还有最后争执时,那人闷着声摔门的响动,一声重过一声,撞在耳膜上。
她们曾是最好的搭档,守备队里没人不羡慕的那种。凌岄心思细,懂应变,能在乱局里找准突破口;棘野力气大,性子烈,敢冲敢拼,永远把后背留给对方。一起守过城郊的防线,在零下的寒夜里靠彼此的体温取暖;一起在断壁残垣里捡过半块干饼,你推我让最后分着吃;一起靠着彼此的背,挡过三只异化兽的围攻,凌岄算准角度,棘野精准出击,不过半刻就解决了麻烦。那时凌岄总说棘野莽撞,做事不过脑子,棘野总回她死板,眼里只有指令没有人情,嘴上吵得厉害,行动上却永远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后来是为了一次平民点的任务散的。上级指令是放弃那处被异化兽围堵的平民点,保住守备队的主力,凌岄按指令行事,拦着要冲进去救人的棘野。棘野红着眼跟她吵,说她冷血,眼里只有任务没有活人,凌岄冷着声回,不守指令,不仅救不出人,整个守备队的人都会搭进去。吵到最后,棘野摔了手里的钢棍,钢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指着凌岄的鼻子说,再也不跟她搭档,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没再回头。从那以后,两人便真的断了联系,凌岄没多久就离开了守备队,从此再没见过棘野,像是成了彼此生命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路线偏差了。”砚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冷清清的,拉回了凌岄飘远的神思。她手里的计算器按了两下,屏幕的微光映在眼底,“按原计划,再走三条巷就是城南消防岗,你的脚步偏了西,是城郊守备点的方向。”指尖又在按键上轻点,一组组数据跳出来,“现在改道,天黑前到不了消防岗,夜间异化兽活跃度提升百分之六十七,危险系数翻倍,这不是最优解。”
凌岄回过神,指尖从“棘野”二字上移开,合上手册揣回作战服内兜,指尖压着纸页,像是要把那两个字摁进心里。她脸上没露半点异样,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战术棍:“先去守备点,找棘野。”
砚辞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浅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错过她方才指尖的停顿,也没漏过她笑里那点藏不住的沉郁,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是浮在面上,带着几分刻意。“理由。”砚辞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灼夏的线索更明确,消防岗有现成的防御工事,还有水源,暂时更安全。棘野那边,城郊守备点上周就传了防线松动的消息,内部情况未知,物资短缺,优先级远低于灼夏。”
“没什么理由,”凌岄迈开脚步,朝着西向的巷口走,步伐依旧稳,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些,肩头的线条绷着,“我是带队的,决定先找她,顺路。”她说得干脆,却没看砚辞,目光直视着前方的巷路,像是在回避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容置疑的理由。
砚辞没再追问,只是指尖又按了几下计算器,屏幕上跳着城郊守备点的地形分布图、已知的异化兽分布情况,还有几条可行的路线。她看着凌岄的背影,那背影利落依旧,却比刚才走巷路时,多了点绷着的劲,脊背挺得太直,脚步也比平时快了些,显然不是“顺路”那么简单。这人心里藏着事,关于那个叫棘野的人,砚辞看得明白,却没点破,只是快步跟上,走在凌岄身侧,依旧是步幅均匀,不快不慢,只是目光多了几分留意,扫过四周断壁的同时,也偶尔落在凌岄的侧脸上,捕捉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
凌岄走得快,脚下的碎石和碎渣被踩得咯吱作响,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旧账。她想起棘野的样子,个子和她差不多,肩背比她宽,常年穿着守备队的深绿色作训服,袖口永远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胳膊,手上磨着厚厚的茧,是常年握钢棍、搬重物练出来的,掌心的茧子粗糙,却总能稳稳地接住她递过去的东西。那人性子直,嘴硬,心里却软得很,见不得有人受委屈,每次出任务,总把受伤的队员护在身后,自己扛下最猛的攻击,事后却嘴硬说“只是顺手”。那时凌岄总嫌她莽撞,一遍遍跟她说战术,棘野嘴上应着,下次依旧我行我素,却总会在行动时,下意识按着凌岄说的来,护着她的安全。
可那一次的争执,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两人中间,拔不掉,磨着疼。凌岄知道,自己没做错,指令摆在那里,放弃一个平民点,能保住整个守备队的几十号人,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可她也知道,棘野也没做错,她只是心善,见不得有人被丢下,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平民陷入险境。两人都是认死理的性子,谁都不肯低头,吵开了,就再也没回头。这些年,凌岄偶尔会想起棘野,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却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去找她,是以一个带队者的身份,拿着一本寻人手册,在这样的末日里。
“你和她认识。”砚辞忽然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目光平视前方,没看凌岄,指尖依旧在计算器上轻点,像是只是随口一提。
凌岄的脚步顿了半秒,很快又迈开,依旧没看砚辞,只是又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这一次的笑意比刚才更淡了些:“不认识,只是听过这名字,守备队的,有点印象,听说力气大,能扛事。”
砚辞没拆穿她的谎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按了下计算器的锁屏键,屏幕的微光消失,巷子里又陷入昏暗。“城郊守备点的正门大概率被异化兽堵了,”她开口,声音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侧门在西北角,有一道铁栅栏,年久失修,锈迹严重,应该能撬开。里面的守备队应该还在,三天前有微弱的求救信号传出来,说还在守着,就是缺物资,缺药品。”
凌岄的心里猛地惊了一下,她竟不知道,守备点还在守着。她离开守备队的时候,城郊的防线就已经岌岌可危,人人都说撑不了多久,原以为早就被异化兽攻破了,没想到棘野还在,还带着人守着。那人心硬,性子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定是死撑着,不肯退,哪怕物资短缺,哪怕伤亡惨重,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守备点。
两人改道往西,走的都是偏僻的窄巷,比去消防岗的路难走得多。巷壁更陡,碎石和碎玻璃更多,偶尔还有坍塌的楼板和断墙挡路,得手脚并用地翻过去。凌岄走在前面,遇着挡路的楼板,二话不说抬手就推,若是推不动,就找石头垫着,硬生生扒出一条路;砚辞跟在后面,手里的计算器时不时亮起,算着落脚的地方,偶尔提醒一句“左踩那块石,稳”“右边墙松,别靠”,两人配合依旧默契,只是话比刚才少了些,巷子里只有脚步声、碎石的响动,还有偶尔传来的远处的嘶吼声。
路过一处废弃的物资站,凌岄停下脚步,抬手扒开挡在门口的碎砖,弯腰钻了进去。物资站里乱糟糟的,散落着各种废弃的物品,凌岄在角落里翻找,很快找出两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卷粗铁丝,塞进背后的背包里。铁丝是撬栅栏用的,压缩饼干是给守备队的,她没说,砚辞也没问,只是站在门口守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防止有异化兽靠近。等凌岄翻完出来,砚辞才抬脚走进物资站,在另一处角落里捡了两个空水瓶,塞进腰间的水壶架里,又从兜里摸出那包沾了尘土的奶糖,拆开包装,捏出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微微鼓了一下,淡淡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压下了些许腥气。
凌岄瞥见了她的动作,没说话,只是心里那根藏了许久的刺,忽然就被这双陌生的眼挑得生疼,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拍。凌岄看着棘野,看着她眉骨的血珠顺着颧骨滑下,坠在沾了尘土的作训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暗褐,从前那双眼亮得很,笑起来眼尾会翘,骂她死板时带着点气鼓鼓的劲,从不是如今这般,蒙着血雾,冷得像结了冰。
她下意识想抬手,想擦去那道血痕,想喊一声她的名字,指尖却僵在半空,终究是收了回来。太久了,久到她以为那些并肩的日子只是一场模糊的旧梦,久到她忘了两人最后争执时的模样,却没忘这人护着队友时,永远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
棘野的目光在凌岄脸上顿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是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当是趁乱想来守备点蹭物资的陌生人,手里的钢棍又抬了抬,语气更冷:“滚。这里不养闲人,要物资没有,要命一条。”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喊了太久,喉咙磨破了皮,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磨感,砸在凌岄心上。凌岄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涩意,往前走了半步,从内兜摸出那本牛皮纸寻人手册,摊开在棘野面前,指着最后一行的名字,声音尽量稳着,却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棘野,苼漪的手册,我是凌岄,炽星小队的带队。”
“凌岄”两个字落音,棘野的身体猛地一僵,举着钢棍的胳膊顿在半空,通红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的冷意取代,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字眼,她猛地偏过头,啐了一口,吐在地上的尘土里,混着一点血丝:“我当是谁,原来是凌队。”
那声“凌队”喊得极冷,带着刺,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发泄,把两人之间那点仅存的旧情,碾得稀碎。凌岄的指尖攥紧了手册,纸页的磨痕硌着掌心,疼得真切,她知道,棘野没忘,从来都没忘,那场争执,那声摔门,那句“再也不跟你搭档”,都刻在两人心里,成了跨不过去的坎。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砚辞在身侧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她的目光扫过围墙外的异化兽,又落回棘野身上,计算器按了两下,“守备点撑不了一个时辰,正门的门板快破了,异化兽再冲一次,就守不住了。跟我们走,组队,活下来的概率能提至百分之六十三,比你硬撑着高四倍。”
棘野的目光瞥向砚辞,又落回凌岄身上,眼里满是不屑:“组队?跟她?”她抬手指着凌岄,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她眼里只有任务,只有胜率,哪会管别人的死活?我棘野就算死在这,也不用她假好心。”
话音落,围墙外传来一声巨响,正门的门板被异化兽撞开了一道缝,木屑飞溅,守备队队员的喊声骤然变急,还有异化兽的嘶吼声,离得极近。棘野脸色一变,顾不上再跟凌岄争执,转身就要往正门冲,钢棍握得死紧,脚步急切。
“正门守不住了,”凌岄伸手,想拉住她,却被棘野猛地甩开,力道极大,凌岄的胳膊被甩得撞在身后的墙面上,疼得发麻,“西侧的异化兽少,我带你们从侧门撤,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用你管!”棘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急,也带着委屈,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的痛处,“我守着这里,守着我的队员,不像你,说放弃就放弃,说走就走。”
凌岄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朝着正门冲去的样子,和当年朝着被异化兽围堵的平民点冲去的模样,一模一样,倔得要命,软得要命。她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什么旧怨,抬脚就跟了上去,砚辞紧随其后,指尖在计算器上快速按着,算着撤退的路线。
正门处,几只异化兽已经从门板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守备队的队员们拿着钢棍、铁棍,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有个年轻的队员被异化兽的触须扫中胳膊,疼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胳膊上瞬间起了一片红肿,滋滋地冒着白烟。棘野冲过去,一钢棍砸在那只异化兽的头上,力道极猛,那异化兽直接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她伸手拉起地上的队员,推到身后:“往后退!”
凌岄冲过来时,正看到一只异化兽朝着棘野的后背扑去,她心里一紧,想都没想,抬手将手里的战术棍扔了过去,精准砸在异化兽的眼睛上,那是低阶异化兽的弱点,异化兽疼得嘶吼一声,动作顿住。棘野趁机回头,一钢棍砸在它的脖颈上,黑血喷溅,溅了她一脸,她却半点没顾上擦。
“别愣着!”凌岄喊了一声,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朝着另一只异化兽冲去,动作利落,招招都往弱点上打。砚辞也跟了上来,她没有武器,却凭着灵活的脚步,绕到异化兽身后,捡起地上的石子,精准砸在它们的眼睛上,为凌岄和棘野创造机会。
三人配合,竟意外的默契,凌岄的应变,棘野的蛮力,砚辞的精准,不过片刻,就解决了钻进来的几只异化兽。守备队的队员们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眼里满是错愕,又带着几分感激,一个个都累得脱了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棘野擦了擦脸上的黑血和尘土,看着凌岄,眼里的冷意淡了些,却依旧没好脸色,她踢了踢地上的异化兽尸体,语气生硬:“滚吧,这里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不是来插手的,我是来带你走的,”凌岄放下手里的铁棍,看着她,目光沉定,“苼漪说,八个人组队,才能活下来,才能挡烬,挡异化兽。你是其中一个,少了你,不行。”
“我不行?”棘野笑了,笑得苦涩,“我棘野没那么金贵,你们要组队,找别人去,我不走,我的队员在这里,我不能丢下他们。”
“带上你的队员,一起走,”凌岄说,目光扫过身后疲惫的守备队队员,“这里守不住了,硬撑着只有死路一条,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城南消防岗,有防御工事,有水源,暂时安全。”
棘野的眉头皱着,看着身后的队员,一个个都挂了彩,眼里满是疲惫,有的队员还受了重伤,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她心里清楚,凌岄说的是实话,这里确实守不住了,再撑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守了这么久的守备点。
砚辞走过来,将计算器递到棘野面前,屏幕上是城南消防岗的地形和防御工事图,还有异化兽的分布情况:“消防岗的防御工事比这里强三倍,还有简易的医疗用品,能处理伤口。现在走,沿着西侧的巷路,避开主干道的异化兽,天黑前能到,存活率百分之五十七。再等一刻钟,异化兽再次冲进来,存活率为零。”
棘野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身后的队员,沉默了。她知道,砚辞的话,没有半句假话,这是唯一的生路。
凌岄看着她,轻声说:“棘野,别犟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死板,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可现在,我们都活在末日里,别再因为过去的事,丢了性命。”
这是凌岄第一次低头,第一次承认自己的错,那些话憋在心里太久,说出来,心里竟松了些。
棘野的身体震了震,看着凌岄,眼里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有怨,有气,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在意。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抬手,抹了把脸,将手里的钢棍扛在肩上,语气依旧生硬,却没了之前的嘲讽:“走。带上我的人,少一个,我跟你没完。”
凌岄心里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一个都不会少。”
她转头看向砚辞:“麻烦你算一下撤退的路线,尽量避开异化兽。”
砚辞点了点头,指尖在计算器上快速按着,很快就算出了最优路线:“从西侧巷路走,拐三个弯,走废弃的地下管道,能直接到城南的外围,避开主干道的异化兽群,管道里只有零星的低阶异化兽,好解决。”
“好,就走这条路,”凌岄说,转头看向守备队的队员,“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带上所有能用的物资,快,别磨蹭,异化兽随时可能再冲进来。”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互相搀扶着,捡起步边的武器和仅存的物资,动作虽慢,却很有序。棘野走到那个受了重伤的队员身边,弯腰将她背在背上,动作小心,生怕碰疼了她的伤口,和平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凌岄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心里的那根刺,好像软了些,不再那么疼了。
砚辞走在最前面,带路,凌岄走在中间,护着队员,棘野走在最后,断后,三人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守备队的队员护在中间。一行人沿着西侧的巷路,朝着地下管道的方向走去,巷路狭窄,光线昏暗,却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巷子里回荡。
远处的异化兽嘶吼声依旧清晰,天越来越沉,像是要下雨,可一行人心里,却多了几分底气,不再是孤军奋战,身边有了同行的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凌岄走在中间,目光扫过身侧的砚辞,又落在身后的棘野身上,心里忽然觉得,苼漪说的没错,八个人,聚在一起,才是生路。她的炽星小队,现在有了三个人,还有五个,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等着她去寻见,等着她们聚成一团火,在这末日里,燃出一点光。
棘野走在最后,背着受伤的队员,目光落在凌岄的背影上,心里的怨和气,渐渐散了,只剩下一丝复杂。她知道,从跟着凌岄走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旧账,就算没清,也暂时放下了。往后的路,还长,还难,她们要一起走,一起闯,一起在这末日里,活下去。
砚辞走在最前面,指尖在计算器上轻轻按着,算着路线,算着存活率,目光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个叫凌岄的带队,心里藏着事,却够义气,这个叫棘野的队员,嘴硬心软,却够可靠。这两个人,值得并肩。
一行人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巷路尽头,朝着城南的方向,朝着生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身后的守备点,很快就传来了异化兽的嘶吼声和建筑坍塌的闷响,可他们没有回头,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黑暗,身前,才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