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芙慢慢站起来望着面前表情一点一点凝固慢慢变冷硬的脸。
曾经年少懵懂多少个渴望温暖的夜晚,她暗自把最真实地自己藏在了深处,让自己听话,乖巧。
让爸爸喜欢,让姐姐喜欢。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甚至在替母亲祈福的寺庙在他们一字一句冰冷的质问中,她不止一次地责怪自己,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害死了妈妈。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命格硬,为什么减胎减去的不是她。
母亲去世了多少年,她就被折磨了多少年。
“小芙。”
不知道气氛沉静了多久,温婷看着她叹气:“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吧,我不恨你了。”
“只要你从现在开始听我的话,不要再任性了。”
“你不恨我了。”
温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一闭着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掉。
“可是我恨你啊,姐姐。”
“我恨你!”
这一句我恨你,温婷脸瞬间僵了:“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温芙,我看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脑子没想清楚倒是得精神病了,既然你没想清楚就继续待着!”
说着温婷开门就要走,温芙在背后说:“姐,你说妈妈当年是怎么死的啊?”
这话落在温婷耳朵里就是挑衅。
“还不是被你害死的!你的出生害死了她!”
“哦。”
温芙又说:“那为什么要怀上我啊。”
“因为爸爸重男轻女,想要个儿子!”
“哦。可我是个女儿。”
“因为这就是因果,妈妈怀上双胞胎却执意打掉一个,谁曾想呢把儿子打掉了!”
温婷已经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下去:“说够了没?说够我要走了!”
温芙轻轻摇头,声音哽咽:“你说错了姐。”
“根本就不是这样儿的。”
温婷终于回过头:“不是这样哪是那样?”
“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温芙深呼一口气,把床底下的盒子抱了出来,打开,双手抱着伸到她的眼前。
“爸爸没有重男轻女,相反的、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温婷盯着里面的东西却没接:“什么意思?”
“爸爸妈妈之所以生二胎,是因为你。”温芙轻轻说着,指尖捏起了一张单子。
“这是你六岁那年在医院住院的病历单,那年一月,你在人民医院确诊了白血病。”
“也是四个月后,妈妈怀上了双胞胎。”
温婷愣愣地接过这一张带着岁月痕迹陈旧的单子,一张在她记忆里从没留下过任何痕迹的单子。
“不,不可能。”
温婷不敢相信,“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因为你有了脐带血接受治疗后,爸爸怕失控不接受治疗,带你去做了心理干预。”
温芙紧接着又把那张精神科开的单摆在她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姐,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才是爸爸妈妈最爱的那个孩子,我和那个弟弟才是唯一不被爱、是为了救你才存在的。”
女孩的声音不大,却特别清晰地回荡在这个房间里。
“不……这不可能……”
温婷根本不相信一个字。
温芙依然没有停下:“妈妈的早逝也与我无关,是因为她身体本就不好还患有产后抑郁,她不顾自己的身体安危执意怀上二胎都是为了你。”
“如果说,我的错误出生让我背负着这个包袱这么多年,那么姐姐你呢,现在得知一切的你,以前那么恨不得我去赔命的你,现在呢?你现在恨你自己吗?”
“不要再说了——”
温婷捂住耳朵吼到嗓音都哑了,“不要再说了,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
“事实就是这样!”
温芙声音大得盖过她,与温婷相比她承受得一分都不会少。
温芙闭上眼身体一晃差点摔了下去,她扶着墙流泪,喘气。
“姐,你知道吗,我好羡慕你。”
“我真的好羡慕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爱你。”
“而我,我连出生都是错误的……”
“你闭嘴!”
温婷终于找到了一丝理智,她猩红着眼睛抢过盒子抢走:“你跟我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问爸爸!”
“好啊。”
真如她意。
出去了,见到阳光了。
就彻底自由了。
回到家温明远正在和唐婉君喝茶闲聊,温明远从看到温婷怀里抱着那个盒子时眼皮子直跳。
果不其然,温婷冷冷说:“去书房,我有急事问你。”
不用问,温明远重重叹口气已经心知肚明。
她们姐妹俩……终究还是知道了啊。
这场陈芝麻烂谷子亲情的对峙,温芙没有参与。
她挣脱开温婷想拉她进去的手,转身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那天下午,书房里吵嚷声很激烈。
有温婷丢掉优雅和脸面的歇斯底里、有温明远唉声叹气地安抚。
然后是哭泣声,特别特别的久。
至于多久?温芙没时间去记,更没时间去看。
后来哭声停了,温婷眼睛肿成核桃离开家,唐婉君见丈夫的脸色太差也带着他出去透气。
在这个看似风平浪静过后的夜晚,偌大的家里只有温芙在了。
而温芙没有流泪,她将所有的难过压下,拖着安楠提前替自己收拾好的箱子留下一封信离开了家。
只是离家时没有那么顺利,她才一下楼陈姨就出来了。
“小芙啊,你这是……你这是要干嘛啊?”
陈姨看到箱子都要哭了,“事情说开就好了,你再怎么样也不会离家出走啊!”
温芙眼眶热到泪水止不住,她过去紧紧抱住她:“陈姨你知道吗?我自由了。”
她吸着鼻子声音哽咽:“事情说开了,爸爸和姐姐也不会再恨我了。”
“我也终于可以告别痛苦,去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了。”
陈姨多么的不舍:“你这一去,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不知道。”
温芙回答的很诚实:“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行!”陈姨抓住她的手,“你要回来,这里是你的家啊。”
“好。”
温芙安抚着:“哪怕为了你,我也会回来的。”
如果说对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家里有留恋和不舍,那就是陈姨。
这个掏心掏肺最关心对她最好的保姆。
在她的心里,陈姨就是她的妈妈。
陈晨孙京和安楠一起把温芙送到高铁站,九点半的车,还有半个小时检票。
“芙芙,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陌生的地方上学生活我一万个不放心啊!”
“要不你把我也带走吧,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安楠抱着温芙哭得那叫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多不舍就有多不舍。
“那你不上大学啦?”
比起离别,此刻的温芙倒显得安静很多。
她捧着她的脸擦去眼泪,“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安楠吸了吸鼻子:“那你……钱够用么?”
“够的。”
温芙从随身小包里拿出银行卡,抬抬着下巴说:“我也是有家底儿的好吧。”
还好,池聿把卡还过来了。
不然她哪有底气离家出走。
陈晨眯着眼从兜里一掏拿出一张卡贴上去:“呐,某人给的!给你攒攒底儿。”
温芙盯着卡眼睛发酸:“他……知道了?”
“废话啦。”安楠也没哭了:“你面前这两位正是某人的间谍。”
温芙垂眸几秒:“我不要,还给他。”
她把卡还回去陈晨将手一抬就是不接,“快拿着吧。不然某人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灭了我。”
“而且苏州的消费可不低,哪哪都要花钱,钱多傍身才不虚。”
“对对。”安楠也说:“芙芙,你如果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我第一个接济你!”
孙京举手:“嘿嘿,加上一个我。”
“阿对——还有我。”陈晨这家伙摸了把鼻子。
“你们……这是干嘛啊。”温芙越说越哽咽了。
明明说好体面的分别绝对不哭的,但这哪忍得住呀,明明遮住了眼睛眼泪还是落下了。
还有池聿那个傻子……不联系她也就算了,干嘛总有事没事刷存在感。
温芙哭到鼻头都红通通的,广播里也响起了检票的声音。
临近着开学季,候车大厅人比往常也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拖着行李箱去上大学的同龄人。
温芙和朋友们挥手告别拖着行李过安检,下扶梯。
她混在人流里上车,放行李,到座位。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
要说不一样的,也就是大多数人都有父母或者亲友陪伴,只有她是一个人。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却是温芙人生中第一次远行,第一次坐高铁。
她感受着车子开动,看着车站变成模糊的倒影。
温芙望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因为上车放行李找座位着急忙慌到出汗的脸。
汗把刘海黏地一缕一缕的,还好长发被她利落的绑起来,温芙自在的抿唇一笑,在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浅浅的梨涡。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亲爱的温芙,接下来你的人生就自己做主啦,加油加油哦。
路程摇摇晃晃到一半时,温芙闭着眼睛半梦半醒着,突然手机叮咚一响。
她出来后把家里人的联系全都拉黑了,前不久才在车站里和朋友们告了别,那么此刻主动给她发消息的只有一个人。
池聿:恭喜得偿所愿,祝一路顺风,前途似锦。
还是短信,有微信都不舍得发一条都不嫌短信费贵。
温芙撇了撇嘴心里却像裹了蜜一样甜,她回复: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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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