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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变好

夜色如墨,浸透了山梁村。村委小院那间曾短暂充满过烟火气的屋子,此刻亮着灯,却透着一股清冷。

蒋珞欢沉默地收拾着行李。其实东西本就不多,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只是偶尔会因为牵动未愈的伤处而微微停顿,眉心蹙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最后,合上了拉链。

房门被轻轻敲响,声音带着犹豫。

蒋珞欢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未停。

阮丛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看着蒋珞欢背对着她、整理行李的侧影,随后,目光落在那个合上的行李箱上,半晌,才缓缓说,“你的车……没了。明天,我让邱迪大哥找人,送你去机场,或者……直接送你回北淮。”

蒋珞欢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背对着阮丛,静默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不用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看不到底,“我自己能走。不必麻烦阮书记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阮丛脸上试图掩藏的复杂情绪,唇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阮书记的待客之道,我也是……涨了见识了。”

阮丛的脸倏地白了,她想说点什么来解释,来挽回,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如果你不嫌我烦的话……”她不敢看蒋珞欢的眼睛,“我……我送你。送到县城,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烦。”蒋珞欢终于抬眼看她,她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很烦。”她又重复了一遍,“阮丛,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很烦。”

她向前逼近一步,那气势却阮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蒋珞欢盯着她,“我甚至,很想打你一顿。你明不明白?”

阮丛她看着蒋珞欢眼中怒火,心脏好像被什么揉着。

她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蒋珞欢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复。半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还弥漫着晨雾。

蒋珞欢提着两个轻便的行李箱,走出了村委小院。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长裤和马丁靴,长发束起,脖颈上还贴着用于固定的肌效贴,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特意去向谁告别。

村口的老槐树下,通往山下的碎石路在薄雾中蜿蜒。

蒋珞欢在村口稍作停留,随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沿着那条下山的路,一步一步,走向雾霭深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不远处的坡地上,一丛茂密的凤尾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阮丛就站在那丛竹子后面,不知来了多久,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从蒋珞欢走出小院,到她在村口停顿,再到她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她只是看着,用目光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送行。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被山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她才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山风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吹散了薄雾,也吹干了眼角那一点未及落下的湿意。

天地寂静,唯余风声,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早上,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她像过去的许多个早晨一样,沉默地吃过简单的早饭,然后拿起那个边角磨损的笔记本,开始一家一家地走访村里的贫困户。

先去看了独居的刘奶奶,阮丛打来热水,试了温度,然后帮刘奶奶洗了那头稀疏的银发。掌心拂过发丝时,那触感会让她想起另一个清晨,河边,她为某人挽起裤脚,某人后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接着去看邱岩大爷,她仔细问了情况,查看了药还够不够,又把晾在院里的厚衣服帮忙收进屋,叠好。

一切如常,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她还是那个事无巨细、牵挂每个人的小书记。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胸腔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灌满了山风,冰凉,空洞,回响着无声的呜咽。

下午,她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接待她的是民警小钱,一个年轻的本地小伙,认识这位经常来办事的阮书记。

“阮书记,有什么事?”小钱招呼她坐下。

阮丛从随身的旧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塑料文件袋仔细装好的笔记本,里面是她提前梳理好的、关于蒋珞欢车祸事件的要点。

她没有流露太多情绪,只是将蒋珞欢来到山梁村后协助查账、鱼塘被封、去镇上取快递、回程时刹车失灵车辆坠崖、以及之前收到的匿名威胁短信等一系列事情,前前后后,逻辑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小钱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快递点附近有监控吗?”小钱问。

“我事后去看过,也问了店主,” 阮丛摇头,“快递点在镇子边缘,店面小,门口和仓库里,都没有安装监控。店主说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没想过要装。”

小钱和另一位老民警对视一眼,都皱了眉。

“走,阮书记,带我们去现场看看,特别是车辆最后的位置。” 小钱站起身。

阮丛领着他们,再次走上了那条让她夜夜噩梦的盘山路。

天气依旧阴沉,山间雾气未散,鹰嘴岩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她指给他们看车辆冲出路面的大致位置,那截被撞歪的水泥防护墩上,还残留着刮擦痕和油漆碎片。

然后,他们沿着阮丛那天连滚带爬下去的小路,艰难地攀下陡坡。

终于下到谷底,在一片乱石和烧焦的草木之间,他们看到了蒋珞欢那辆黑色汉兰达的残骸。

车身扭曲得不成样子,漆面完全剥落烧黑,玻璃全部粉碎,轮胎不知去向,引擎和内部零件裸露在外,被烟熏得漆黑。

只有部分未被完全烧毁的车架轮廓,和车内扭曲变形的座椅骨架,还能勉强让人辨认出这曾经是一辆车。

阮丛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堆残骸,仿佛又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看到了蒋珞欢苍白昏迷的脸。

小钱和老民警戴上手套,围着残骸仔细查看,拍照,记录。

但很明显,如此严重的烧毁和撞击变形,几乎不可能再提取到任何关于刹车系统是否被人为破坏的有效物证了。

阮丛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片狼藉的残骸边缘。忽然,她的视线被一个毛茸茸的黑色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玩具熊,此刻却已面目全非了。

原本应该柔软蓬松的绒毛变成漆黑的一团,玩具熊的脸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两颗作为眼睛的金属扣子,和同样由金属制成的小圆鼻头,还算完好。

她想起那个傍晚,她和蒋珞欢一起坐公交车从县里回来。

车厢颠簸,空气沉闷。

她看到前排一个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熊。坐在她旁边的蒋珞欢,当时正闭着眼睛,头微微靠着车窗,不经意的随口一问:“你喜欢那种?”

她还记得,蒋珞欢后来明明睡着了。

可原来,她记得。

不仅记得,她还放在了心上。

甚至,在某个阮丛不知道的时刻,她悄悄地去寻找了,去比较了,然后找到了一个“很像很像”的那一只。

然后,带着它,去取那个关乎村路未来的建材样品。

再然后,带着这两样东西,一起驶向了那条被动了手脚的下坡。

阮丛站在冰冷山风里,只是觉得胸口那片冰冷的空洞,变得更加沉重了起来,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勘察完毕,小钱走回阮丛身边,摘下脏污的手套,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阮书记,情况不太乐观。车子毁得太彻底了,目前没有直接的物证能证明刹车是被人动了手脚。而且对方显然很狡猾,选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时间也掐得很准。”他顿了顿,“我们现在只能靠走访摸排,看看那天那个时段,快递点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人员。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希望可能不大。”

阮丛沉默地听着,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条一直没删的短信,递给小钱。

“对了,钱警官,车祸发生前,我收到过一条匿名短信。”她指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让你看看多管闲事的下场。”

小钱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眼神一凛:“这个号码很重要!我回去马上查!”

然而,回到所里,小钱在系统里一番查询后,再次无奈地看向一直等候在旁的阮丛,摇了摇头:“阮书记,这个号码查了,是那种不用实名登记的临时卡,早就不用了。目前看来,是查不到来源了。”

最后一个可能的线索,也断了。

阮丛静静地坐在派出所冰凉的塑料椅子上,听着小钱的安慰和“我们会继续调查,有进展立刻通知你”的承诺。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们了”,然后站起身,走出了派出所。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对手藏在暗处,手段狠辣且干净。

蒋珞欢走了,带着一身伤,带着对自己的失望。

也好,总比再次置身于危险中要好。

外面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街道上行人匆匆,小镇笼罩在雨季将至的沉闷里。

***

日子在忙碌中无声流淌着。

几天后,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送到了村委,落款是那家建材公司。阮丛拆开包装,原来是那些重新邮寄的新型材料样本。

她首先联系了栖山市交通系统的旧识与专家,将材料与详细的技术参数寄出,请求初步评估。在等待回音的日子里,她几经辗转,设法联系到了中科院相关领域的权威专家。

电话里,她将山梁村特殊的地质构造、传统筑路的巨大耗费、以及这种材料潜在的应用价值与扶贫意义,阐述清楚。她的执着与扎实的前期准备打动了电话那头的学者,对方应允接收样品,进行严谨的实验室检测。

又过了几日,先得到了栖山市专家的反馈,认为材料性能可信,具有应用前景。随后,来自中科院的检测报告也终于到来,结论更为肯定——经过数轮严格的物理化学测试,证实这种材料在抗压强度、耐久性、耐候性及成本控制上,数据出色,尤其适用于他们这类地质复杂、运输困难的山区环境。

悬着的一半心终于落地,阮丛没有满足于仅仅“可以使用”。她在村委那盏旧台灯下,铺开草稿纸,一个更加系统的构想逐渐清晰。

她主动接触了省内一家在基建领域实力雄厚的大型企业,她带着完整的检测报告和一份勾勒着未来雏形的计划书,与对方的技术及战略部门进行了深入沟通。

她提出尝试与村集体合作,一次性买断此项技术在本地及周边相似地区的独家应用权。更进一步,她提出,可以以此为核心,整合山梁村及附近村庄的富余劳动力,成立一支掌握此项新技术的专业筑路队伍,乃至注册一个村办企业。

“这不单是解决我们村自己行路难的问题,”她和对方说,“这是把一项新技术,转化成能落地、可复制的产业。路修到哪儿,我们的队伍和标准就跟到哪儿。既攻克筑路难题,又为脱贫攻坚打造一个可持续的‘造血’工程,解决就业,壮大集体经济。这是一举多得。”

这个思路,引起了该企业战略部门的浓厚兴趣,双方约定了后续更具体的磋商。

阮丛将所有资料,整理成一份书面汇报材料,走进了县委书记的办公室。

汇报时,她指着图表和数据:“……我们初步测算,若要在全县范围实现高标准、耐久的‘村村通’,沿用传统工艺,考虑到我们的地形、运输和损耗,总投入预估接近三十亿,财政压力极大。但若能成功引进并规模化应用这项新技术,根据现有数据,仅在材料与施工效率上,保守估计可节约总成本百分之三十至五十。这还未计入未来专业施工队可能创造的市场产值和带来的长期就业收益。”

县委书记仔细翻阅着报告,听着她条分缕析的阐述,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当听到那巨大的成本节约空间和后续的产业联动构想时,他忍不住拍案叫好:“好!小阮书记,这个思路打开了新局面!不是就路论路,而是把解决难题、应用科技、发展产业、带动致富拧成了一股绳!思路清晰,敢想敢为!县里支持你们大胆试点,摸索经验!”

而这几日,“山梁村微光助教基金会”的账户上,收到了金增封捐来的三百万。紧接着,一个来自南州市的企业账户捐赠了二百万。阮丛按附言致电询问,对方说,是无意中看到了村小的直播,深感于那份执着与不易,愿略尽绵力,无需追问具体信息,亦不必宣传,仅是聊表支持的心意。

村委的同事们精神为之一振,连日笼罩的沉闷仿佛被这接连的好消息冲淡了许多。

账上有了底气,技术有了支撑,县里有了支持,产业有了雏形。

那条横亘在村民心头、也压在阮丛肩头的路,似乎在前方透出了一缕光。

真好啊。

夜深人静,阮丛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窗外是熟悉的群山剪影。规划图上线条延伸,笔记本里数据详实,一切都朝着预设的方向稳步推进。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荒原,并未因这些外在的变好而焕发生机。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过渡一下。

前阵子写得不太顺利,心态也不是很好。

昨天想起之前写上一本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很顺利,还全文重写来着,只不过当时没什么人看,即使重写了也没被发现

要不忘初心才行。

其实我写的这几个人,都是性格上挺坚韧的,对理想、感情都很坚持的人,在写她们的时候,也让我收获了很多力量。

哈哈哈,那我也不能太掉链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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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