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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呢喃

阮丛被蒋珞欢拉着,她一时僵在原地,一动没敢动。

然后,那力道又加重了些,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便失去平衡,顺着那股力量,跌坐在了柔软的床边。

蒋珞欢就那样侧躺着,脸颊深陷在枕头里,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要将阮丛此刻的模样刻进眼底。

阮丛被她看得心慌意乱,脸颊发热,下意识地别过了头去,不敢与那过于深邃的目光对视。

“为什么……不敢看我?”蒋珞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慵懒。

阮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我不知道你平时酒量到底怎么样,但今天……你喝得真的太多了。”她说着,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你现在……有没有哪里难受?头晕得厉害吗?胃里翻不翻?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打点解酒的针或者营养液,会不会好受点?”

嗯,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话很多,会手忙脚乱。

关心是真的,差点要原地跳广播体操也是真的。

蒋珞欢被她这一连串的关心逗笑了,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去医院?为什么去医院?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我有个同学,酒量特别浅,每次应酬完都得去医院挂水,说不然第二天根本起不来。”阮丛认真地解释,眉头依然紧蹙着,“你头疼不疼?胃里面有没有灼烧感?其实你……”

其实你不用喝这么多的。

其实你不用为了村里的这点事,这样豁出去,把自己灌成这样,还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蒋珞欢靠坐在床头,似乎看穿了她未尽的言语。她收敛了那点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阮丛,我做这些事,签这个约,喝这些酒,不是为了你。你不需要因此觉得欠了我什么,更不用感激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只是……机缘巧合,我来到了这里,遇到了这些事,而我又恰好有能力,也愿意去做。看着村小可能因为这笔赞助变得更好,看着那些账目里的蹊跷被理清,甚至……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改变,我觉得做这些事,本身很有意义。所以,其实是我要感谢你。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做这些……有意义的事。”

这番话,说得理智又清醒,将阮丛可能产生的心理负担,轻描淡写地卸了下去。

连这些……都替她想好了。

阮丛听着,怔怔地看着蒋珞欢在灯光下的侧脸。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梁,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红了,视线迅速模糊。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以及,”蒋珞欢似乎重新勾起嘴角,“姐姐我从前应酬的时候,比今晚这阵仗大得多的场面,可见得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她微微挑眉,看向阮丛问,“怎么?不信?觉得我吹牛?”

“我信。” 阮丛立刻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逼回那点湿意。

沉默在昏暗的灯光里蔓延了几秒。

阮丛看着蒋珞欢闭目的侧脸,认真地说:“我以后……也会试着练练酒量的。”

这样,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场合,至少……不用你再这样挡在我前面,一个人喝下所有。

蒋珞欢搁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轻轻揉了揉阮丛的头顶。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两人轻缓交织的呼吸声。

阮丛以为她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悬着的心刚稍稍落下,准备起身去关灯。

就在这时,那个似乎已沉入梦乡的人,却又一次开口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嘱:

“你以后,如果有应酬,一定要带着一个酒量好的人,你酒量太差……”

“喝多了酒,会胡乱亲别人,不好……”

“换季的时候,记得及时换衣服,你总感冒……”

“感冒了,还会晕倒,倒在别人怀里……”

“还有,遇到事情,要冷静,别总一个人傻乎乎地往前冲……”

她絮絮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不会……忘了我?”

随后,她的呼吸终于彻底变得绵长安稳,陷入了沉睡。

留下阮丛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

每一句,都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留下绵长又持久的酸胀。

所以,蒋珞欢……

阮丛望着她沉静的睡颜,在心里无声地问。

你又是为什么,放心不下我呢?

其实,我们注定要分别这件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有未竟的抱负,有需要清理的过去,有属于“蒋珞欢”的、与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而我,扎根在这片需要我的、却也困住我的山野。

我们的相遇,是两条线偶然的交错,短暂重叠后,终将延伸向各自的远方。

但我的生命,又一次……快要腐烂了。

它没有死于贫瘠和劳苦,而是死于一场注定无望的心动。

在失去父母、颠沛流离之后,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荒芜坚硬,可以只为一条路、一个承诺而活。

可蒋珞欢的出现,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甘霖,让她心里那片冻土之下,竟可耻地、偷偷地,生出了一点渴望破土的绿意。

可这点绿意,似乎也快要死了。

我打动不了你。

我的笨拙,我的执拗,我这个小山村所能给予的一切,在你见识过的繁华与风浪面前,大概都显得幼稚又可笑。

我也留不住你。

你有你的世界,你的骄傲,你的伤痛,和你的“不可以”。

可我……却自不量力地,喜欢上了你。

喜欢到,光是想到“分别”这两个字,就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得发慌。

喜欢到,明明知道不该靠近,却还是贪恋你每一次不经意的温柔,记住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喜欢到,在此刻,看着你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点卑劣的、疯狂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死灰复燃。

阮丛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才对着已然熟睡的人,用很轻的声音问,“那你希望我忘了你吗,蒋珞欢?”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随后,她俯身,将蒋珞欢身侧的被子掖好,却舍不得起身。

那个卑劣的、想要冒犯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诱惑着她。

趁她睡着,偷偷地,就一下,吻一吻她的额头,或者……只是更近地闻一闻她的气息。

可是她不能这样。

她不敢了。

那个月光下的吻,已经用尽了她在感情里所有的莽撞和勇气,换来的是对方清醒的“拒绝”和这些天若即若离的疏远。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再让自己变得更加难堪,更不能……让蒋珞欢醒来后,对自己感到厌恶。

她听蒋珞欢的。

她记得那句“不可以”,也记得那些关于“保全自己”、“爱自己”的告诫。哪怕心如刀绞,她也要强迫自己遵守对方划下的界限。

阮丛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仿佛要将胸口的酸胀和眼底的热意,连同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一起用力地压回去。

她看着蒋珞欢的脸,轻声地说,像是承诺:“我不会忘了你的,蒋珞欢。”

“即使有一天,你真的离开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即使时光过去很久很久,久到……我可能已经记不清你的眉眼,记不清你的声音。”

“但是没关系。村口那棵你夸过叶子形状好看的老树,是你。夏天傍晚穿过茶园、带来凉意的山风,是你。夜里我抬头能看到的最亮的那颗星星,是你。清晨醒来,第一缕照在我脸上的、暖洋洋的阳光,也是你。”

“这山,这水,这片因为你来过而一点点变得不同的土地……从此往后,目之所及,都是你。”

皑如山上雪,皎如云间月。

那是她心里,无人可及的蒋珞欢。

就在这时,床上似乎已熟睡的蒋珞欢,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阮丛屏住呼吸,往蒋珞欢身边凑近了些,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然后,她听清了。

蒋珞欢在梦里,用含糊不清又柔软的声音,无意识地呢喃着:“苒苒……”

她在梦里,叫自己“苒苒”。

阮丛猛地捂住嘴,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汹涌决堤,无声地滚落下来。

良久,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蒋珞欢分毫。

黑暗中,她侧过身,面向蒋珞欢的方向。

犹豫了很久,她才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右手,然后,一点一点地,将手背,塞进了蒋珞欢随意搭在身侧的掌心之下。

仅仅是这样。

让她的手背,承载对方手掌那一点点似有若无的重量。

让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成为这个漫长的夜晚,她所能偷得的、唯一的慰藉。

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边的头发里。

而她的右手,就那样贪恋地停留在蒋珞欢的掌心下。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阮丛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几乎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蒋珞欢说的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仍在熟睡的蒋珞欢,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开来。阮丛心里松了口气,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

她洗漱后悄悄出门,在县城清晨的街头买了豆浆、包子和清粥小菜。走出早餐店,她又想起昨晚蒋珞欢醉后嚷着想吃的东西,脚步不由自主地拐进了旁边一家早早开门的水果店。

“老板,要个西瓜,麻烦帮我切成小块,装盒。”她特意叮嘱。捧着冰凉的西瓜盒,她又犹豫了一下,昨晚蒋珞欢模糊念叨的,似乎是冰淇淋、冰棍之类的东西?

她站在便利店冰柜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冷饮,最终叹了口气,冰淇淋、老冰棍、绿豆棒冰,各拿了一支。

回到酒店房间,蒋珞欢依然沉睡着。阮丛将早餐和那些冰凉的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用干净的袋子隔好。她站在原地,静静看了蒋珞欢几秒,才转身离开,前往县助学办。

签约过程顺利得出乎意料,对方负责人对山梁村的项目计划书赞不绝口,对阮丛这个年轻书记的务实也印象深刻。

回程的路上,手机震动,是蒋珞欢的微信。

【阮书记,你是想撑死我吗?[图片]】

图片里,是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些,早餐边摆着三样冷饮,显得有些……不怎么协调。

阮丛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嘴角,回复:【醒了?头疼吗?西瓜和那些,你每样尝一点就好。】

蒋珞欢很快回复:【阮书记,这怎么吃得完,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回头您又要给我上课。】

阮丛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半靠在床头,带着些许慵懒和无奈,却仍不忘调侃自己的模样。她打字:【不会浪费。你吃不完的放着,我回来吃。】

过了一会儿,消息才再度响起,【谁一大清早就吃这么多冰的东西啊?阮书记,你这照顾人的思路很清奇。】

阮丛看着,抿了抿唇,认真地回复:【是你昨晚自己说的,说要吃西瓜,还想吃冰的。】

手机那头的蒋珞欢,盯着这行字,太阳穴仿佛真的隐隐跳了两下。

昨晚记忆的片段涌上来,似乎……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她扶住额头,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我那是喝多了!你不知道人喝多了会浑身发热,就想吃点凉的吗?】

阮丛的回复很快,透着一股认真的耿直:【不知道。我没喝多过。】

蒋珞欢看着这短短一行字,几乎能脑补出小书记此刻一脸坦诚的“老干部”的表情。

她闭了闭眼,把手机往旁边一丢。

——跟我混熟了是吧?都敢这么堵我了。

算了,不理她了。

虽然这么决定,但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床头柜。

最终,她还是伸手拿过那杯温热的豆浆,喝了几口,暖流进入胃里,确实舒服了些。又用叉子戳了块西瓜,清甜多汁。

味道……确实不错。

她默默地想。

中午时分,阮丛回到酒店房间。

蒋珞欢已经起来洗漱过,换好了衣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床头柜上,早餐基本吃完了,西瓜也吃了大半,但那三支冷饮,只拆了一支绿豆棒冰,吃了一半,另一半连同包装纸一起,放在旁边的纸巾上。

“回来了?签约顺利吗?”蒋珞欢问。

“嗯,很顺利。” 阮丛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两支完好的冰棍和冰淇淋,还有那半截绿豆棒冰,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走过去,拿起蒋珞欢喝剩的豆浆杯子,连同那些没动的、化了一点的冷饮,一起收拾了。

“那个……”蒋珞欢看着她拿起那半截棒冰,想说什么。

“没事,别浪费。”阮丛打断她,很自然地,就着那半截蒋珞欢吃过的绿豆棒冰,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接着,她又拿起那支老冰棍,拆开,就着豆浆,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最后,是那盒稍微有点软化的冰淇淋,她也用附送的小勺子,认真吃完。

下午返回山梁村的路上,阮丛起初还好,只是觉得胃里有点凉。

但到了傍晚,那点冰凉似乎终于引发了抗议,她开始觉得肚子隐隐作痛,跑了几次厕所。

蒋珞欢起初没在意,直到看到阮丛又一次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有点发白,才蹙眉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阮丛有点不好意思,摇摇头:“没事,可能……中午吃得不合适。”

蒋珞欢瞬间想起了那两支冰棍和化掉的冰淇淋,明白了什么,脸色一沉:“你是不是把那些我没吃的冰棍和冰淇淋都吃了?”

阮丛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蒋珞欢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最终所有情绪化为责备:“你……傻子吗?都化了还吃!”

阮丛垂下眼,小声辩解:“化了也是好的……不能浪费。”

蒋珞欢看着她那副明明不舒服还强撑、又带着点固执认死理的样子,心头那点气恼忽然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翻出随身带的肠胃药,没好气地塞到阮丛手里。

“喝了。下次不许这样。”蒋珞欢命令地说。

阮丛捧着温热的水杯,小口喝着,胃里的不适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她看着蒋珞欢转身去洗杯子的背影,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哈哈哈,什么都没发生。

目前,两人顾虑都比较多。

五年以后,才会进入比较狂野的阶段(噗嗤)

一开始设计的时候,觉得“抢酒”和“挡酒”这两个情节,有些相似,离得也有点近,会不会不太好。

但其实,写完了以后再看,两个人在这两件事情上,情感的流向和心里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马上要跌宕起伏了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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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