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停在村委小院门口,引擎熄灭,世界骤然陷入了寂静。只余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车窗外隐约的风声。
“那你为什么回来?”
阮丛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默。
又想试探了。
蒋珞欢沉默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一个人对着那些烂账发愁到深夜?
还是承认,那个蹲在漆黑路口、拿着手电筒固执地等我的身影,让我根本无法掉头离开?
她转过头,看向阮丛,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因为玲玲和星星说想我了啊。”她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小朋友的思念,多珍贵。总不能让她们失望吧?”
可阮丛的心,却因为这完美的答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胀。
她依旧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那我呢?
如果我说,是我想你了,想到坐立不安,想到必须找个借口去镇上买东西,然后像个傻瓜一样蹲在村口等你……
你也会为我回来吗?
这句话在她舌尖翻滚,灼热,苦涩,又充满卑微的渴望。但她咬住了下唇,没有让它溢出半分。
她怕一旦问出口,得到的会是比此刻更疏离的回应,怕连这短暂同处一车的近距离,都会成为奢望。
蒋珞欢看着阮丛几乎要埋进怀里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线,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有些发疼。
她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伸手,轻轻按下了中控锁。
“到了。” 她率先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她下车,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着。将那个未出口的问题,连同阮丛所有的期待与失落,都关在了身后无声的黑暗里。
进了屋,阮丛借着手里还没熄灭的手电筒光,在桌上摸索了一阵,找到半截用过的蜡烛,小心翼翼地点燃。
一簇温暖的橘黄色火苗跳跃起来,瞬间驱散了屋角的黑暗,将不大的房间笼罩在一片摇曳的光晕里。
蒋珞欢的目光随着光亮,自然落在了桌上。
那里堆满了阮丛刚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各色包装的零食、新鲜水灵的水果,甚至还有几样绿色的蔬菜。
她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眼底映着烛火,“买这么多吃的……阮书记,你这阵仗,是打算今晚就用这些把我撑死吗?”
“不吃算了。”阮丛被她说得耳根发热,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带着点恼羞成怒,“你不吃我吃,又没求着你。”
“那可不行。”蒋珞欢走近两步,指尖轻轻划过一袋包装精致的饼干,目光落在阮丛故作镇静的侧脸上,语气里多了点柔和,“这不是阮书记亲自跑去镇上买回来慰问我的吗?送出去的心意,哪有收回的道理?”
阮丛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将手电筒轻轻放在桌角。
蒋珞欢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在桌旁那把旧木椅上坐下,朝着阮丛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舒展,言简意赅:“账本呢?趁着有光,拿来我看看。”
“别了吧,”阮丛立刻摇头,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向烛光下蒋珞欢带着倦意的脸,“太晚了,光线也不好,眼睛累。这事……其实也没那么急,明天再说吧。”
“不急?”蒋珞欢挑眉,手依旧伸着,“人家那账本能在你手里放一个月?少废话,我先大概看看,心里有个数。不然今晚我也睡不着。”
阮丛看着她坚持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只好转身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几本让她头疼了好几天的账本,轻轻放在蒋珞欢摊开的掌心里。
接着,她又默不作声地拧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放在蒋珞欢手边最容易够到的位置。然后蹲下身,从塑料袋里拿出洗好的葡萄和草莓,在一只干净的搪瓷碗里沥了沥水,也轻轻推到了蒋珞欢面前。
蒋珞欢的指尖在触碰到的葡萄时,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很轻地说了声:“谢谢。”随后,非常给面子地吃了几颗。
然后便低下头,就着那簇跳动的烛火,翻开了第一本账册的封皮。但当烛光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时,她的眼神变了。
她迅速拿起桌子上的手电筒补光。手指快速划过几个关键数据:饲料采购总量、采购单价、成鱼销售总量、鱼苗投入数量、药品支出总额。
不到三分钟,她抬起头,眼中是确定无疑的光芒:“阮丛,这账确实有问题。”
蒋珞欢就着烛光,用阮丛能听懂的话解释:“你看,他们买了足够养活十万斤鱼的饲料,但最后只卖出四万斤鱼。就算扣除正常损耗,这中间的缺口也太大了。要么饲料被偷了,要么,饲料根本就没那么高的营养价值,鱼吃了不长肉,全浪费了。”
“我之前刚帮省农科院的朋友核算过一个项目,你是学农学的,应该也有过接触。这个牌子的饲料,它的真实大宗采购价,比这账上的单价,每吨至少要低800块。这鱼塘每年采购几百吨,中间的差价去哪了?”
“这不是简单的贪钱,这是用专业手法在慢性吸血。做账的人很聪明,把问题藏在合理损耗和市场波动里,不是专业搞成本核算或养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阮丛盯着账本,“难怪,邱志国不怕查账,吕会计也查不出问题。他们不动声色地把这些钱据为己有……”随即,正色道,“下一步,我就要去饲料厂,找到原始订单……”
这时,一阵风吹来,蜡烛熄灭了。
阮丛还保持着俯身看账本的姿势,僵在原地。
眼前是彻底的黑暗,但鼻尖却无比清晰地捕捉到蒋珞欢的味道。还有,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想靠近。
特别、特别想。
黑暗中,那压抑了一周多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咆哮着冲撞她的心防。
想拥有。
想拥有她此刻专注的侧影,想拥有她偶尔流露的温柔,想拥有她清冷外表下那片不为人知的、或许也滚烫的内里。
想得到。
想得到她的回应,想得到她同样炽热的注视,想得到她……或许也曾在某个瞬间,为自己动摇过的证明。
甚至……贪婪地想着,可不可以就这样,永远呢?
永远在这个黑暗的、只有彼此气息的小屋里。
永远不用面对天亮后的分离、复杂的现实,和那句冰冷的“不可以”。
在黑暗的掩护下,阮丛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本能驱使,缓慢地朝着记忆中蒋珞欢手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知,也放大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渴望。
蒋珞欢……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
你会不会也怕黑?
会不会在这样令人心慌的黑暗里,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想要靠近我,就像我现在,疯狂地想要靠近你一样?
她的指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若有若无的温热,却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
“啪!”
头顶那盏灯,猛地亮了,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瞬间驱散了所有隐秘的渴望。
电线修好了。
光明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粗暴。
阮丛猛地缩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蒋珞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眯了下眼。她适应了几秒,目光掠过阮丛那副欲盖弥彰的慌张模样,和那只飞快藏到身后的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阮丛目光灼灼:“你刚才看账本的样子,眼睛里有光。那种发现问题、解决难题的光。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你属于更广阔的战场,你的能力应该去创造更大的价值,而不是在这里……逃避。”
阮丛的话,带着真诚的欣赏和期许:“这个鱼塘的账,如果不是你,可能永远都查不清。这个世界,需要你这种专业能力的地方太多了。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你难道……不想重新开始吗?”
蒋珞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飘向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
其实,蒋珞欢当初来到山梁村时,几乎是一无所有的。
情感上,遭遇亲密恋人的背叛和公开泼脏水;精神上,恩师和母亲接连去世,尤其是母亲,她未能见到最后一面,这份自责像永不愈合的伤口,日夜啃噬着她;事业上,她甚至没来得及整理崩塌的心情,就在一次至关重要的项目中,因心神恍惚犯了一个低级的、本不该有的错误。
虽然后来团队里一个叫小洛的新人拼尽全力挽回了大部分损失,但“蒋珞欢重大失误”的传言,连同她私生活的“污点”,早已在她赖以生存的行业圈子里不胫而走。
在他们那行,信任是基石,一次这样的“污点”,几乎等于职业生涯的死刑。她只能黯然撤股,离开了自己一手参与创立、曾倾注无数心血的公司。
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漂向何处时,她像是被命运的余波推着,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山梁村,然后……遇到了阮丛。
不能说,阮丛对她是没有影响的。
在这里,看着阮丛如何在贫瘠中扎根,如何在重压下依然挺直脊梁,如何为了一条路、一所学校、甚至一只流浪猫狗而倾尽全力……
她好像重新触摸到了对生命本身的渴望,感受到了希望是如何在绝境中挣扎着破土,也看清了所谓坚韧并非天生,而是无数次跌倒后,默默爬起来继续前行的选择。
“会开始的。”蒋珞欢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阮丛脸上。
阮丛因她的话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用力点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回北淮怎么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财务总监!” 她带着天真和笃定,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我要是有公司了,我就找你当合伙人!你管账,我跑外,肯定行!”
蒋珞欢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又笑了笑,“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到时候卷了你的钱跑路了?”
“不怕。”阮丛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钱乃身外之物,没了再赚。”随即,又格外认真地解释道,“你可能觉得我说这话幼稚,其实不是的。我是真的穷过,知道没钱的滋味有多难受,多没有尊严。但是,” 她看着蒋珞欢,目光清澈见底,“我现在也是一样的,我对那些东西……物欲很低的,有口饭吃,有地方住,能做想做的事,就很好。我很好养活的。”
她说完,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眨了眨眼。
蒋珞欢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这说的……是一件事吗?
蒋珞欢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热水壶,倒满水水,按下开关。壶底传来轻微的嗡鸣,不久,水开了。
她拿过两个干净的杯子,放入茶叶,缓缓注入滚水。翠绿的茶叶在杯中舒展旋转,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阮丛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桌边重新坐下。
“好了,” 蒋珞欢吹了吹杯沿的热气,抬起眼,目光透过水雾看向阮丛,神情是少见的严肃和专注,“接下来,说说你的事。”
“我……什么事?”阮丛捧着温热的杯子,心里却因她这郑重的语气而微微一紧。
“鱼塘的账,你心里大概有数了。查出问题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蒋珞欢问。
“向乡里、县里相关部门,如实反映情况,提交证据,要求重新审计,追回村集体资产。”阮丛说。
“不是这样的,阮丛。”蒋珞欢轻轻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只是第一步,或者说是最理想化的一步。那度假山庄呢?邱栋梁他们合同在手,各种审批手续齐全,从明面上看,合理合法。真要动工砍树,你拿什么去拦?光靠反映情况吗?”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阮丛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说,“其实你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想法,对吧?这几个月,你跟这些人周旋,往上汇报,往下摸排,对这里面的门道,应该也摸出点感觉了。”
她目光更深了些:“上次李副县长来,特意去看了茶园,还在新修的文化广场讲了话,公开肯定了你的工作。这里面,有没有你之前一次次去县里汇报工作、争取来的印象分?你还趁着领导来,提了度假山庄破坏生态的事。嗯?我没猜错吧?”
阮丛捧着茶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自从那次蒋珞欢提醒她“要多向上沟通汇报”之后,她每次去县里,都不再只是机械地交材料,而是有意识地争取面谈机会,汇报进展,也适时地、谨慎地提及遇到的困难,试探上面的态度和底线。
李副县长那次的态度,其实已经传递了某种信号——鱼塘的事,可以动,但度假山庄,牵涉更广,阻力更大,不好处理。
但她不甘心。
红杉林是村里的肺,是许多老辈人记忆里的风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它们被砍伐,变成冷冰冰的别墅。
“但是,光有上面的模糊支持和自己的不甘心,还远远不够,阮丛。”蒋珞欢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在你的对手,已经有一部分浮出水面了。邱志国是明面上的,邱栋梁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是暗处的。如果你现在就直接掀桌子,态度强硬,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留,那结果很可能不是你想看到的正义得到伸张,而是两败俱伤。他们会反扑,用各种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手段。你根基还不稳,经不起这种消耗战。”
她看着阮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不能只想着反映问题。你要学会跟他们接触,周旋。用鱼塘的小问题,去换红杉林的大平安,或者争取时间,寻找更稳妥的解决办法。你要让他们知道,你有掀桌子的能力,但你暂时不想掀,大家可以谈。”
“我怕……”阮丛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怕我应付不来,反而中了他们的圈套,被他们绕进去,或者……被拖下水。”
“你总想着要光明正大,要一击必中,那在现实中往往行不通。”蒋珞欢叹了口气,“即使有一天,证据确凿,真能将他们中的某些人绳之以法,过程中也要讲究策略,穷寇莫追,要留有余地。这不是怂,是智慧。除掉敌人固然是好,但这个过程中,你必须首先学会保全自己。你倒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之前所有的努力,你父母的心愿,都会落空。”
保全自己。
阮丛依旧握着茶杯,热水已经不再烫手,变得温吞,就像她此刻的思绪。
这件事,她从未真正想过。
从前,她的人生信条非常简单:修好那条路,完成父母的遗愿,完成自己的使命。
那是支撑她在这片故土上挣扎、前行的唯一意义,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她甚至没有认真想过,路修好之后,她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她的人生除了“完成使命”之外,还有什么。
她习惯了将自己置于险地,习惯了埋头向前,习惯了牺牲和付出,仿佛那才是她存在的价值。
可是现在,蒋珞欢看着她,用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告诉她:你要保全自己。
不是为了苟且,而是为了走得更远,做得更多,守护得更久。
她抬起头,望向蒋珞欢。
灯光下,蒋珞欢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力量。
茶香幽幽,水汽氤氲。
阮丛忽然觉得,她和蒋珞欢,好像已经开始干涉彼此的人生了。
***
第二天,蒋珞欢难得地睡了一上午。连日奔波和深夜看账的疲惫,直到天光大亮才被驱散些许。
醒来时,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饭菜,是阮丛用昨天买的那些食材做的。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米饭软硬适中,都很清淡,很合她的胃口。
阮丛坐在一旁,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我下午要跟市里农科站的专家,还有镇上果业办的张技术员,一起去看看种砂糖橘的那几块地。看看土质和长势,也看看村里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坡地,能扩大种植。要是可行,明年就能让更多家参与进来。”
“嗯,你去忙。”蒋珞欢点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下午也得回县里一趟,把最后的手续办完。阿韫恢复得不错,医生松口,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那太好了!”阮丛眼睛一亮,笑容真切,“孩子们都念叨好久了,天天问林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蒋珞欢开车载着终于出院的林知韫回村。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窗外的茶山绿意盎然。
副驾上的林知韫调整了一下坐姿,腿上还放着支具,她侧头看向蒋珞欢,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我说,蒋大小姐,你这周赖在医院,真的是为了照顾我?我看你是拿我当幌子吧。前两天还特意问我,记不记得咱们那届,文学院新闻传播专业有个老同学,叫……胡立媛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蒋珞欢一眼:“哦,想起来了。高中那会儿,她是不是还偷偷往你课桌里塞过情书来着?粉红色的信封,可显眼了。”
蒋珞欢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神色如常:“嗯,是她。打听了一下,她现在在省台新闻频道,跑民生线,做得不错。”
“你一个失业的前财务总监,打听省台民生记者干什么?”林知韫挑眉,随即恍然,拉长了声音,“哦~~明白了。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山梁村的经济发展吧?想给村里找宣传资源,还是未雨绸缪,万一将来有什么事,需要舆论关注?”
蒋珞欢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知韫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叹了口气,“其实,这边的事你也算帮得差不多了。路有了新方案,学校直播有了起色,茶园的销路也打开了。按理说,你该走了。之前不是说,做完该做的就离开吗?”
车内安静了片刻,“是该走了。”蒋珞欢轻声说,“可我总是……不放心。”
“阮丛面对的那些事,邱志国,邱栋梁,甚至可能还有更上面的影子……比想象中更纠缠,也更凶险。她又是个认死理、不懂转圜的性子,一门心思往前冲,我怕她……”
“可她能走到今天,也不是全靠别人。”林知韫温和地打断她,“她总归是要靠自己的。有些跟头,有些南墙,得她自己撞了,疼了,才能真记住,才能长出属于自己的盔甲。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珞欢,你别把自己陷得太深。”
蒋珞欢沉默了,她知道林知韫说得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阿韫,我以前看你为了一个人,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大老远跑到河州,就为了在人群里远远看一眼。那时候我不理解,觉得何必呢?”
“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可能真的就是这样……不期待一定要得到什么回应,不奢求能拥有什么未来。就只是,单纯地、没办法控制地,希望她好。希望她顺遂,希望她平安,希望她所有的努力都不被辜负,希望她前路少些荆棘。”
就在这时,车子驶过一片开阔的坡地。
蒋珞欢余光随意一瞥。
远处,那片试验种植的砂糖橘林旁,阮丛正和一个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站在一起。男生手里拿着文件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眼前的果树,阮丛则微微仰头听着,不时点头,脸上带着她熟悉的、专注又明亮的神色。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两人靠得很近,男生说到某个地方,阮丛甚至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是全然放松信任的模样。
看起来,默契而熟稔。
蒋珞欢几乎是本能地一脚将刹车狠狠踩到了底。强大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又被安全带牢牢勒回。
林知韫惊魂未定地看向蒋珞欢:“怎么了?前面有东西?”
蒋珞欢没有回答。
她的手还死死握着方向盘,目光却牢牢锁在远处那幅“相谈甚欢”的画面上。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痛之后,是迅速蔓延开的钝痛。
打脸了。
她不是什么圣人。
甚至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好人。
她好像没有办法,真的只站在遥远的地方,用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着阮丛走向属于没有自己的未来。
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如此自然地靠近她,分享她的专注,赢得她的笑容。
林老师看到情敌,猛地一脚油门
欢姐看到情敌,猛地一脚刹车
噗哈哈哈
以及,我就很喜欢看欢姐装x然后打脸(噗嗤)
后面的大纲,有点卡住了,还需要点时间,捋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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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