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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失控

阮丛在离篝火余烬不远处的草地上坐下,夜风吹散了酒意,带来一丝清爽。蒋珞欢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也打算在她身边坐下歇歇。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阮丛忽然“哎”了一声,她低头在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来两张不知何时塞进去的旧稿纸。

她仔细地将那两张纸在身旁的草地上铺开,拍了拍,然后仰起脸看向蒋珞欢,眼神因酒意而显得格外清澈直白,“现在可以坐了。地上凉,还有湿气。”

蒋珞欢看着那两张可怜巴巴的废纸,又低头看了看阮丛身上那条被她坐着、已经沾了草屑和尘土的米白色半身裙。她挑了挑眉,语气幽幽的,“阮书记,你现在屁股下面坐着的,好像……也是我的衣服。”

“对哦……”阮丛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般地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蒋珞欢,脸上浮起更深的红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忘了……我……我回头一定给你洗干净!”她从身边装砂糖橘的筐里抓了好几个圆滚滚橘子,一股脑儿塞进蒋珞欢手里,“你吃橘子,可甜了。”

蒋珞欢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橘子,又抬眼看看阮丛那副带着醉意却异常认真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她故意把橘子又塞回阮丛手里,声音拖长了些,“那你给我剥。”

“好。”阮丛答应得很快,她擦了擦手,拿起一个橘子,专注地剥起来。她的动作因为酒意而比平时慢,却格外细致,小心地撕开橘皮,去掉白色的橘络,然后递到蒋珞欢面前。

蒋珞欢很自然地接过,放进嘴中,“嗯,是很甜。”

阮丛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眼睛弯了起来。看蒋珞欢吃完,她又立刻拿起下一个橘子,重复着剥皮、去络的动作,然后再次递过去。

蒋珞欢依旧接过来,吃掉。

其实,蒋珞欢并不怎么爱吃这么甜腻的水果。但阮丛剥得那么专注,递过来的眼神那么亮,她好像……找不到理由拒绝。

一个,两个,三个……

在阮丛又一次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时,她终于没好气地开口,“阮书记,你是打算用橘子撑死我吗?”

“没有啊……”阮丛茫然地抬头,这才顺着蒋珞欢的视线,看到自己脚边那堆橘皮。她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剥了太多了。

可是,蒋珞欢真的就都吃掉了。

一个也没剩下。

夜风轻拂,带着篝火的余温,她看着蒋珞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连同嘴里残留的橘子清香,都会被她记得很久很久。

这时,周慧欣带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学生,搬过来一个手碟鼓。她在镜头前盘膝坐下,将那个金属乐器置于膝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双手,手腕轻悬,指尖落下——

“咚……”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缓缓荡开,瞬间抚平了夜色的嘈杂。

接着,连续、轻盈而富有节奏的拍打声如清泉流泻,叮咚错落,空灵、悠远,在山谷间悠悠回荡,与清风明月应和。

在这洗涤心灵的乐音中,周慧欣开口,清澈的嗓音与手碟的共鸣完美交融,带领学生们轻轻唱起了《茶花开了》。

歌声不再高昂,而是化作了月下的低语,山风的呢喃:

“故乡啊,喃喃讲,静静唱……

思念的人,住在弯月亮……[1]”

镜头随着歌声,温柔地转向一旁。

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两个翩翩起舞的身影,是周望舒和柳月。

她们都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没有复杂的编排,只是跟着音乐的韵律和心跳的节拍,舒展着手臂,旋转着身体,脚尖在草地上点出无声的韵律。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回眸,都像在无声地诉说什么。白色的裙裾绽开,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茶花,皎洁,安静,又充满生命力。

篝火已熄,只剩燃烧后的木头。

但清辉满山,乐声流淌,白裙翩跹。

蒋珞欢转头,看向身旁的阮丛。

篝火的余烬在她侧脸投下摇曳的光影,而光影之中,似乎有什么剔透的晶莹,正沿着她白皙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在月下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光。

阮丛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凝视,迅速偏过头,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我……我去一下厕所。”说完,便匆匆起身,脚步有些凌乱地朝着茶园边更深的阴影里走去。

蒋珞欢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单薄的背影,静默了两秒。然后,她站起身,踩着柔软的草甸,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阮丛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脚步一顿。她没有回头,背对着蒋珞欢,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哀求:“你……别过来。”

这一次,蒋珞欢没有听她的。

她径直走到阮丛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也挡住了她试图藏匿的慌张。借着清辉的月光,她清楚地看到阮丛湿润的眼睫、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未擦净的泪痕。

蒋珞欢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又十分轻柔地,拭去了阮丛挂在脸颊上的那滴温热。

阮丛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下,照亮了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蒋珞欢的脸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温柔的光,近到能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那双眼眸,是阮丛从未见过的温柔。

比她在视频里看到的都温柔,比之前每一次带着笑意或无奈的注视都温柔。

那温柔深得像月下的静潭,清楚地倒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没有探究,没有询问,只有一片足以容纳她所有软弱的怜惜。

阮丛心里那堵堤坝,在那样的目光中,轰然倒塌。

一直被理智压制的、不敢起的贪念,如同解封的潮水,波涛汹涌地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可不可以让你就这样,一直、一直注视着我?

可不可以……让你的眼里,从此只映出我一个人的倒影,再也不要看向别处?

远处的歌声、手碟空灵的回响、篝火最后的噼啪声、夜风的絮语……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褪去,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

天地岑寂,万籁消音。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凝聚成这方寸之间。

只剩下眼前这双温柔似水、仿佛能将人魂魄也吸进去的眼眸,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阮丛怔怔地望着,忘了呼吸,忘了躲避,也忘了……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月光编织的、过于美好的幻觉。

她的人生里,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

父母、童年、安稳,甚至对“被爱”的隐约期待。多到她早已学会不再细数,用一层又一层的坚韧将自己包裹,仿佛这样就能对命运持续的剥夺变得麻木。

她不知道思念的人是否真的住在弯月亮。

可是此刻,这片由眼前人眼眸织就的、温柔到近乎不真实的“幻觉”,她却再也不想放手了。

哪怕下一秒就会破碎,哪怕醒来会是无尽的难堪与疏远。

就这一秒,让她沉沦。

于是,阮丛凭着一种绝望又孤勇的本能,伸出了手。她指尖带着微颤,坚定地勾住了蒋珞欢的脖颈。她微微踮起脚,闭上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朝着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诱人的温热,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

原来一个人的嘴唇,可以这样柔软,这样温润,像四月被阳光晒暖的花瓣。比她尝过最甜的砂糖橘更清甜,比她刚才喝下的青稞酒更让她晕眩、迷醉,不知今夕何夕。

她生涩地、毫无章法地,凭着感觉一点点吮吸、探索,将那份陌生的柔软与温热贪婪地占为己有。

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间这令人颤栗的触感,和鼻腔里盈满的、独属于蒋珞欢的气息。

然而,在这极致的沉醉与掠夺之下,心底深处却隐隐地升起了一丝恐惧。

她一面沉溺,一面却在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震惊、抗拒,或是带着被冒犯后的怒意将她推开,将这场短暂的美梦击碎。

可是,蒋珞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预想中的惊愕和抗拒。

就在阮丛因缺氧和忐忑而本能地向后微仰,双唇即将分离的那一瞬——

蒋珞欢动了。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追吻了上来。

她温热的手掌托住了阮丛的后脑,指尖陷入她的发丝,固定住她试图退却的动作。随即,她的唇舌便撬开了阮丛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阮丛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意识在更汹涌的浪潮中彻底颠覆。

蒋珞欢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灼热地拂过阮丛口腔的每一寸敏感。然后,她开始了缓慢而彻底的掠夺。

她的吻,带着一种被点燃后的、炽烈的占有欲,急切、深入、不容逃避。舌尖扫过她的上颚,纠缠着她的舌,汲取着她所有的气息和呜咽,像要确认什么,又像要铭刻什么。

阮丛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全靠腰间突然环上的手臂和脑后支撑的掌心才勉强站立。

蒋珞欢稍稍退开毫厘,两人滚烫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她用一种沙哑得不像话、浸满了**和克制的声音,贴着她的唇瓣,呢喃般地提醒:“阮丛……呼吸。”

阮丛这才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稀薄的空气,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同样气息不稳的蒋珞欢。

月光下,蒋珞欢的眼中翻涌着阮丛从未见过的暗潮,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释放出灼人的热度。

原来……

原来剥开那层温柔从容的外衣,底下是这样不温柔的、失控的蒋珞欢。

原来她也会呼吸紊乱,也会目光灼人,也会用这样“蛮横”的方式,对待一个人。

阮丛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是灵魂,都被这个陌生的蒋珞欢紧紧攥住了。

此刻,她任凭蒋珞欢在自己的心尖上,肆无忌惮地跳着一场狂野的舞。

“我……”阮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急促的心跳却并未减缓。她的唇上还残留着被碾磨过的酥麻和湿意,她想说点什么,为自己刚才疯狂的举动解释,或是,索要一个答案。

可话到嘴边,对上蒋珞欢那双刚刚经历过风暴、此刻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眼睛,她所有的勇气瞬间消失了,只剩下茫然。

蒋珞欢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地摩挲过阮丛微微红肿的下唇,那动作带着温存,眼底有未散尽的暗火在跳动,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的警告,“以后,不许再这样……胡乱地试探我、招惹我。”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阮丛敏感的耳廓,却又像在笑,“否则……下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我说到做到,阮书记。”

阮丛心头一颤,一股混合着羞怯和更大胆的冲动涌了上来。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蒋珞欢,脱口而出:“那你就……别放过我。”

蒋珞欢脸上的那点戏谑笑意沉了下去,她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目光落在阮丛写满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脸上。

“阮丛。” 蒋珞欢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方才的沙哑与热度褪去了,刚刚眼底那些因失控而流露的温柔与迷恋也消失了,变得坚决了起来。

她看着阮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可以。”

阮丛那一刻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蒋珞欢,无法理解。

如果不可以,为什么刚才不推开?

为什么……要那样回应?

甚至……主动加深那个吻?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蒋珞欢微微偏开头,避开了她直白的注视,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这一次……我就当你喝多了,一时冲动。”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原谅你,不跟你计较。”

可是我不想你原谅我。

我不想你用“喝多了”、“不计较”这样轻飘飘的理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抹去。

那对我来说,不是冒犯,是交付,是确认,是我鼓足毕生勇气才敢迈出的一步。

我想你生气,想你在意,甚至……想你像刚才那样失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地、体贴地,为我找一个台阶下,然后亲手把刚刚靠近的距离,重新拉回安全线之外。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原谅”。

我想要的是……

阮丛看着蒋珞欢平静却疏离的侧脸,那句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话,最终化作了心口上的一阵疼痛。

我想要你爱我啊。

***

月光依旧无动于衷地皎洁着,远处隐约的歌声缥缈如梦,仿佛方才茶山月下那场短暂的风暴从未发生。

阮丛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小屋,心绪却像被狂风卷过的草丛,乱糟糟地倒伏着,理不出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带着满腹的困惑,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前甚至还想起,明天要统计直播间今天到底下了多少单,要早点组织村民打包、发货。

而外面的浴室里,灯亮了很久很久。

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而下,水声响起,掩盖了蒋珞欢身体深处被那个吻莫名挑起的**,也掩盖了她压抑的哭泣。

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缓缓滑坐在地上,任由水流击打在头顶、肩背。

她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

失控了。

从阮丛颤抖着吻上来的那一刻,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就断了。

她不仅没能及时推开,反而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更像被本能驱使的猛兽,更凶猛地回吻了过去,深入,纠缠,掠夺。

那一刻,什么计划,什么分寸,什么“过客”,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蒋珞欢仰起脸,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过每一寸肌肤。水珠滚过脖颈,流过锁骨,在胸口汇聚、分流,带来一阵阵密集的酥麻。

她抹了把脸,水流顺着挺直的鼻梁、微启的唇间滑落。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吻的味道——橘子清甜后的一丝酸,泪水的咸涩,以及……属于阮丛的、独一无二的柔软气息。

这气息此刻在水雾蒸腾中反而愈发清晰,缠绕和瓦解着她的意志。

“林知韫……”她对着虚空无声地张口,水流灌进嘴里,又苦又涩,“怎么办……我快藏不住了。”

原来,“甜”不是一种味觉,也不是一种嗅觉。

它是一种……心里的感受。

阮丛,你知道吗?

每一次,在你皱着眉,一本正经处理村务、规划未来的时候,我都想吻你。

每一次,在我故意逗你,看你手足无措、从耳根红到脖颈的时候,我都想吻你。

每一次,你仰起脸,用湿漉漉的的眼神,轻轻叫我“姐姐”的时候,我都想吻你。

每一次,看到你脆弱流泪的时候,我都想吻你。

是甜的。

特别、特别甜。

甜得发苦,甜得让人心慌。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水汽的闷哼从她喉间逸出,立刻被哗哗的水声吞没。

身体深处那簇被意外点燃的火星,在水流的浸润和回忆的催化下,隐隐地、持续地发烫,让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脚趾在湿滑的地面上微微蜷缩,试图抓住些什么,来抵御这来自身体内部的、背叛意志的潮汐。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热水,猛地将开关拧向冷水的一边。

冰冷刺骨的水流骤然激下,让她浑身剧烈地一颤,皮肤瞬间泛起细小的颗粒,暂时压下了体内翻腾的燥热。她在冰冷的水柱下咬紧牙关,直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才终于关掉了水。

浴室里重归寂静,只有未拧紧的水滴“嗒、嗒”地落下。

蒋珞欢站在渐渐消散的雾气中,用毛巾慢慢擦干身体。皮肤是冷的,可心跳依然急促,某个被强行冷却的地方,残留着一种怅然若失的酸软。

它盘踞在小腹深处,固执地存在着,提醒着她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失控,更为汹涌的自我对抗随之而来。

“阮丛……” 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仿佛还能尝到那一丝混杂着泪与甜的滋味。

理智在告诉她危险,提醒她保持距离,提醒她最初的计划。

她走到窗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茶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温柔起伏,如同巨兽安睡的脊背。

那个吻发生的地方,此刻就隐匿在那片黑暗之中。

她知道自己的拒绝是对的。

阮丛有她的路,光明坦荡,不该被自己这样一份复杂、不稳定、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感情所拖累。

可“对”的事情,为何做起来,心里会这么……空落落的疼?

夜风吹进窗户,带着山间深夜的寒凉。

蒋珞欢轻轻打了个寒颤,关上了窗。她回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

【1】《茶花开了》是王睿卓演唱的流行歌曲,由林晨阳作词、作曲,张宗炜编曲,于2024年11月27日以单曲形式通过好乐无荒发行。

其实这三首歌,我真是精心想的来着

原本,计划是跟上一章的内容写成一章的。

结果,上一章一不小心冒漾了,我反思,我改正,以后尽量不要在一章之内让主角一点交集都没有的情况出现。

审核辛苦啦,求通过,谢谢谢谢

明天不一定能更新,下午开会,晚上加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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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