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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困局

晚上,蒋珞欢与韩祺、小洛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就着之前发来的资料,她快速梳理思路,确定了项目计划书的核心框架与关键项点。趁热打铁,她将需要具体落实、勘察和编制预算的条目一一列出。

会议临近尾声,蒋珞欢端起水杯,似是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你俩之前接触过的项目里,有没有和建筑公司,特别是……做过路政工程这类基建的打过交道的?不是那种地产开发,是实打实地修路、筑桥。”

屏幕那头的韩祺立刻睁大了眼,语气夸张:“姐!你老实交代,离开公司是不是偷偷考公上岸了?现在是在哪个指挥部为人民服务呢?是吧?一定是这样吧!”

小洛倒是想了想,认真回答:“欢姐,我们组直接对接的没有。不过,我记得大概两年前,我跟过沈总一段时间,她主导的一个产业园项目,合作过一家在新科市科技园那边的技术公司,好像就是专门做新型筑路材料和路基加固方案的,挺专业,但价格也不菲。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找找当时的联络方式和资料。”

沈总。

沈乐夏。

听到这个名字,蒋珞欢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如果是沈乐夏经手的项目和资源,她是一点都不想沾边。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让她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连带着回忆起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只觉得恶心。她恨不得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更遑论去动用可能与对方关联的资源。

当初离开时说得决绝,如今若回头去探问、去借用哪怕一丝一毫与她相关的渠道,都无异于自打耳光。

这种事,以她蒋珞欢的骄傲,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但是。

她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阮丛蜷缩在被子里,面色苍白,声音闷闷地对她说:“可是……姐姐,我不甘心……”

蒋珞欢啊蒋珞欢,她在心里无声地自嘲。

劝别人不忘初心、坚持前行的时候,道理一套一套,轮到你自己,怎么就这般小家子气,被个人喜恶捆住了手脚?

修路是阮丛最大的心病,是关乎一村人生计未来的要事。

只要有一线可能,只要程序正当、问心无愧,难道不该为了那一线希望去努力吗?

随即,她不由得失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被这种“傻气”的坚持所触动,甚至愿意为之去挑战自己固有的边界了?

沉默在视频会议中弥漫了几秒。

韩祺和小洛在屏幕那头疑惑地看着她忽然变化的神情。

蒋珞欢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行,小洛,如果能找到那家技术公司的基本资料和公开的联系方式,就发我一份。不用刻意隐瞒来源。”她顿了顿,“如果……如果这件事,不小心传到你们沈总耳朵里,也没关系。”

她看着屏幕上两人有些错愕的脸,继续说,“直说就是。我蒋珞欢一没挖她墙脚,二没抢她客户,不过是想找点专业资料,问问公开的市场行情。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

第二天清晨,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尽,阳光温和地洒在院墙上。

蒋珞欢醒来时,觉得心情莫名地轻松,连日的疲惫似乎被一夜安眠洗去了大半。吃过简单的早饭后,她脚步不自觉地就朝着村尾柳月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向来不是个爱主动操心别人的性子,别人的冷暖悲喜于她,大多隔着一层安全的距离。

但这一次,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没打算进屋,只是远远地停在那扇熟悉的窗户附近。

透过擦拭得干净的玻璃,她看到柳月正坐在桌边,小口地喝着粥,脸色虽仍苍白,眉宇间却没有了昨日那股绝望。

吕玲玲紧挨着她坐着,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小手比划着,柳月便侧过头,微笑着倾听,偶尔抬手用袖子轻轻擦掉女孩嘴角的饭粒。

晨光熹微,笼罩着这对母女,空气里仿佛都流动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馨。

蒋珞欢静静地站在窗外,没有上前打扰。

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角。

真好啊。

她在心里轻轻叹息。

也只有在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别人的圆满时,她才敢放纵自己,肆无忌惮地想起母亲。

她总是想问,却又永远得不到答案。

妈妈,你最后走的时候,我没能赶到,你会不会怪我?

你是不是……带着对我的遗憾离开的?

你看到我现在这样,折腾了一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剩下,会不会……对我觉得很失望?

大学的时候,她执意和沈乐夏在一起,为此和母亲出了柜。

记忆中那段时间充满了火药味,电话里是争吵,难得的见面也总以不欢而散收场。

那时的她,年轻气盛,笃信“先活好自己最重要”,认为母亲的不理解是守旧和束缚。她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忽略了电话那头母亲一次次的欲言又止和小心翼翼的关心。

以至于后来这些年,她和母亲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不冷不热,想靠近又不知如何下手。

她总以为来日方长,等自己更强大、更成功,总有时间和机会去弥补、去修复。

直到那个下午。

父亲打来电话时,她正在干什么呢?

在和沈乐夏吵架,在闹分手。

她心烦意乱,按掉了父亲的第一次来电,甚至开了静音。

而争吵终于结束,她想起那个未接的电话,打回去时,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不耐烦。

然后,世界就在父亲那哽咽的、破碎的语句里,瞬间崩塌了。

母亲突发疾病,送医抢救,最终……没能等到她。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赶到医院的,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光很冷,父亲瞬间苍老的背影,和那句“你妈妈……最后想跟你说句话来着……”

那天过后,她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失去了母亲,也彻底看清了那段让她耗尽心力、甚至不惜与家人疏远的感情是何等虚妄。

她离开了北淮,离开了沈乐夏,离开了那个充斥着压抑和算计的环境,却好像也把自己弄丢了,最终混成了如今这副一无所有的模样。

晨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蒋珞欢收回望向窗内的目光,也敛起了眼底翻涌的酸涩。

她悄悄转身,如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开,没有惊动那一窗的宁静。

***

蒋珞欢路过水库时,远远望见村支书吕梁独自坐在水边垂钓。

她之前在村委见过他几次,算是认识,也零零星星听过一些关于他的评价——有人说他圆滑,和村主任邱平走得近;也有人说他谨慎,凡事睁只眼闭只眼,只求自保。

但蒋珞欢心里清楚,能在村支书这个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吕梁绝非等闲之辈,他肚里装的不仅是人情世故,更有对这方水土利弊得失的透彻了解。

她正思忖着,吕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抬头,看到了她。

蒋珞欢没有躲闪,冲他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在一旁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吕书记,钓鱼呢?正好有个事,一直想找机会问问您。”

“你说。”吕梁扶了扶头上的旧草帽。

“山梁村修路的事,为什么就这么难?”蒋珞欢说,“我看周边不少村子,路面硬化都推进得挺顺利,怎么偏偏卡在咱们这儿了?”

吕梁闻言,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收了收鱼线,这才转过身,指着眼前的水库和环绕的群山:“蒋小姐是城里来的,见识广。可我们山梁村这地方,地底下和面上的情况,都太复杂了。”

“修路,其实就是三件事:地、钱、还有后期的养护。”

“首先这地质条件就够呛。山体被水库泡着,一下暴雨就容易滑坡;洪水一冲,路基动不动就被掏空;有些地方看着结实,底下其实是软土层,说不定哪天就塌陷了。在这种地方修路,光开山、架桥、做护坡的成本,一公里就得三四十万,比平地上贵出一大截。”

“可国家的补助标准一公里才十几万,剩下的巨大资金缺口得自己想办法,村里根本掏不起。这还不算完,路修好了更愁人。暴雨冲毁了要修,边坡要加固,可每年每公里的养护经费可能才两千块钱,连小修小补都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坑变成大窟窿。”

“最后,因为地形太复杂,有时路只能修到一半,成了‘断头路’,车进不去也出不来,效益大打折扣。说白了,就是费尽力气打通了‘血管’,但血液还是流不到最需要的地方。”

“地形复杂……难道就请不到真正有本事的桥梁工程师吗?”蒋珞欢追问。

吕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十年前,倒是有过一位。是市里交通规划设计院派来的刘工,刘茂松,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我到现在都记得他。”

“他不一样。别人来看两眼,都说‘难’,摇摇头就走了。他不是。他带着人,扛着仪器,把前后十几里的山坳、河谷走了个遍,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他提出的方案……是真的好。既考虑了咱们这儿的山形水势,又能最大程度地避开好田好地,桥型也设计得大方,跟这山水配得上。那时候,大家都觉得,盼了这么多年的路和桥,总算有指望了。”

“可是啊……桥墩刚起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赶上了那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雨山洪。水来得又猛又急,谁也没料到……新筑的桥墩和旁边的施工便道,一下子就冲塌了。刘工和他爱人,当时正在现场……都没能跑出来。一起没的,还有村里几个跟着他干、正在抢险的年轻人……”

吕梁重重地叹了口气,“自那以后,这儿就成了同行嘴里‘费力不讨好、还容易沾上晦气’的地方。再提起山梁村修桥,有本事的摇头,没本事的也不敢接。都知道难,但更怕……重蹈覆辙。”

蒋珞欢静静地听着,心底却跟着有些悲凉。

原来,不是没有过希望。

原来,希望的破碎,可以如此彻底,余震绵延十年。

原来,要打破一个地方被命运钉死的困局,竟有这么难。

蒋珞欢听完吕梁的叙述,心里沉甸甸的。回到住处,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键入了“刘茂松桥梁工程师”这几个字。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关于这位工程师的公开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几条简短的专业记录显示,他毕业于南川大学土木工程系,而他的导师,是业内鼎鼎大名、曾获得“茅以升”奖的中铁大桥局总工程师关铭源。

在有限的资料中,只有一张照片吸引了蒋珞欢的目光。

那是一张侧脸照,像素不高,有些模糊。

照片中的刘茂松,看起来正值壮年,站在一个桥梁工地的背景前,手里拿着一张摊开的图纸,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种全身心投入的渴望眼神,却很清晰。

这眼神,让她莫名地心头一动,想起了阮丛。

那个在山梁村的夜晚,阮丛谈起修路、谈起未来时,眼睛里闪烁的,就是这样一种光——清澈,坚定,带着理想主义的热忱。

也许,所有真心怀揣梦想、并愿为之跋涉的人,眼神都是相似的吧。

蒋珞欢默默关掉了网页。

这时,院子里原本的平静被一阵突兀的哭喊和骚动打破。一个约莫四十岁、头发凌乱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前院,脸上涕泪横流,目光慌乱地四处搜寻,嘴里带着哭腔喊:“阮书记!阮书记在不在?救救我家晴晴!”

正在晾衣服的吕贵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妇人:“王二姐?出啥事了?你慢慢说,阮书记一早就去后山茶园了,不在这儿。你别急,有啥事先跟我说。”

“我家那口子……他、他疯了!”王二姐抓住吕贵芳的胳膊,“晴晴在镇里上高中,一直好好的……也不知道得罪了谁,有家长跑到班主任那儿胡说八道,说我们晴晴是、是……是‘变态’!班主任转头就找了她爹告状!她爹那个驴脾气,灌了几口马尿回来,二话不说就揪着孩子骂,晴晴顶了几句嘴,他就、他就发了疯啊!抄起鸡毛掸子没头没脸地打!往死里打!我扑上去拦,被他一把甩开……吕主任,快去看看吧,再晚……再晚真要出人命了!”

吕贵芳脸色一变,当机立断:“你先别慌,我这就过去看看!路上我给阮书记打电话!”她转头就想去拿手机。

“吕主任,”一直站在旁边的蒋珞欢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吕贵芳看了看她,没多犹豫,点了点头:“行!蒋小姐,那咱快走!”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赶到王二姐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粗野的骂声和沉闷的抽打声,夹杂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

阮丛竟然比她们到得还快,显然是接到电话就一路狂奔过来。她正用力拍打着从里面被插上的院门,气息未匀,声音带着厉色:“邱建军!把门打开!我是阮丛!不许打孩子!”

“砰”的一声,似乎是里面的人用重物撞了一下门,但没开。

蒋珞欢目光一扫,看到院墙角落有个废弃的石磨盘。

她没说话,走过去和吕贵芳合力将磨盘推到门边。

阮丛立刻会意,踩上去,双手扒住院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里面随即传来开锁的声音。

院门打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面色赤红、浑身酒气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把藤条编的旧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抽打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女孩。

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上、胳膊上已经能看到一道道肿起的红痕。她死死咬着下唇,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脸色惨白,眼里却没有泪水,只有一股恨意和倔强。

她没哭,也没求饶,只是用双臂紧紧护着头。

“住手!”阮丛第一个冲进去,试图去夺邱建军手里的掸子。

邱建军正处于暴怒失控的状态,见有人阻拦,更加狂躁,手臂一挥,竟朝着阮丛的脸扫去!

掸子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阮丛或许没想到对方真敢对她动手,或许根本就没想躲,她的注意力全在保护那个女孩身上,竟真的站在原地,只是下意识地偏了下头。

于是,那根掸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左肩,让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邱建军见状,非但没有收手,梗着脖子,混着酒气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阮丛脸上:“阮书记,这是我们的家、家务事!你一个外人……”

阮丛准备开口的瞬间,一个身影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是蒋珞欢。

她用自己整个后背和肩膀挡住了阮丛前面,同时右腿迅捷地抬起,对准邱建军的小腿,又快又狠地踹了过去!

“砰!”

撞击声和邱建军的惨叫同时响起。

鸡毛掸子脱手飞出,邱建军抱着小腿踉跄着向后退去,脸上暴怒被剧痛取代,五官扭曲着。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蒋珞欢稳稳地挡在阮丛身前,缓缓收回腿,转过身。

她没看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阮丛,确认她没被打到,眼神里那瞬间的凌厉才稍稍收敛。

然后,她才冷冷地看向邱建军,声音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力量:“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耶耶耶。

这章主要是铺垫铺垫。

白天本来已经写了四千多字,然后删了两千字,感觉铺垫得不好,后来开会的时候又琢磨了一下,敲定了这版,嗯,加班回来继续肝的

本来想叫沈夏的,后来感觉沈乐夏好像和蒋珞欢看起来像个cp(虽然她只是个万恶的前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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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