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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在云端

蒋珞欢回到住处,推开浴室的门,正要伸手去拿洗漱用品,动作却微微一顿。

灯光下,洗漱台旁那些即将空瓶的瓶瓶罐罐——洗发水、沐浴露、身体乳,不知何时已被换成了新的,而且,与她用没的这些,一模一样。

那是她在北淮时常用的一个小众品牌,县城超市里根本买不到,只能网购。

而这偏远的山村,路况崎岖,快递最多只能送到镇上,取一趟要费去大半天的功夫。

她不由得怔住。

阮丛是什么时候留意到这些的?

什么时候买的?

又是什么时候偷偷换上的?

心口像是被一阵温润的风拂过,泛起层层暖意。

这个小书记,好像总是这样。

她的好,从不张扬,也从不索求回报,如同夜雨潜入泥土,细致绵密,润物细无声。

她总是默默地将周遭的一切打理妥帖,解决于无形,可是,这看似寻常的举手之劳背后,藏着多少让人温暖的用心。

这时,蒋珞欢放在石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韩祺”。

“欢姐,你之前让我整理的那些资料,我筛了一遍,有用的都打包发你邮箱了。”韩祺说。

“嗯,收到了。”蒋珞欢走到屋内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附件。文件不少,但大多是泛泛的框架和行业报告,与她需要的、能切中山梁村具体痛点的方案相去甚远。

她背靠椅子,指尖在桌面轻敲了几下,沉吟片刻,开口道:“内容我看过了。晚上方便吗?叫上小洛,我们开个视频会,一起碰一下思路。”

“没问题,欢姐!”韩祺答应得爽快。

挂断电话,蒋珞欢走到院中,在那张老旧木椅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身影拉长,她习惯性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打火机轻响,火苗窜起,青白色的烟雾在午后通透的光线中缓缓升腾,她吸了一口,烟雾在唇边停留一瞬,又缓缓吐出。

她喜欢抽带茶味爆珠的烟,但此刻这股淡香似乎不足以抚平心绪。她甚至有点后悔,没从北淮多带几包味道更浓烈的烟来。

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她脸侧缭绕,让她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她垂着眼,看着指间明明灭灭的火星,任由烟灰一点点积攒、坠落,思绪沉浸在无人知晓的远方。

阮丛从外面回来,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了这幅画面。

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看着烟雾中蒋珞欢沉静的侧影。

很美。

一种带着疏离、脆弱,却又充满故事感的美。

与平日那个妆容精致、言语锋利的蒋珞欢不同,此刻的她,像一幅被时光浸染的旧画,底色是繁华落尽后的寂寥。

阮丛的心里轻轻浮起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蒋珞欢会来这偏远的山村,或许不只是为了陪林老师,也不只是偶然,她心里揣着不快乐,才会想躲到这样远离尘嚣的地方。

第二个是,她忽然有些羡慕,甚至渴望,能成为蒋珞欢指间那口被轻轻吸入又缓缓吐出的烟。

那样就能贴着她的唇齿,感受她呼吸的节奏,在她的气息里升腾、旋转,哪怕最终只是在她指尖静静湮灭,散在午后的风里。

蒋珞欢像是心有所感,忽然抬起眼,准确地捕捉到了门口那道安静的身影。四目相对,她并无窘迫,只是很自然地,用指尖将还剩小半截的香烟在石凳边缘按灭。

然后,她朝阮丛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晚上我得开个视频会议,跟之前的同事碰点事。你们村部这里,电和网络,晚上能保证吗?”

阮丛这才走进院子,点了点头,又微微蹙眉:“电没问题,有发电机备用。但网络是太阳能的,信号基站也在后山。前阵子雨水多,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我得先上房顶看看接收器。”她说着,已经转身走向院子角落,从那堆杂物里拖出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梯子,动作利落。

“来,”她把梯子架在屋墙边,试了试稳定性,回头看向蒋珞欢,“麻烦你,帮我扶一下梯子。”

蒋珞欢在下面稳稳扶着梯子,仰头看着。

阮丛拎着简易的工具袋,利落地攀上屋顶。她蹲在太阳能信号接收器旁,低头摆弄着线路和接口,动作很熟练的样子。

什么都会的小书记。

蒋珞欢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有些小小自豪的弧度,好像对阮丛展现出的这种“全能”早已习以为常,又或许,滋生出越来越多的欣赏。

不一会儿,头顶传来阮丛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点完成任务的轻松:“好了!应该没问题了,信号恢复了。等过阵子全村通电,拉了网线,就更稳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摸索着梯子顶端,准备下来。

那架老旧的木梯,终究是承受了太多年的风雨和踩踏。就在阮丛的脚刚往下探到第二节横杆时,“咔嚓——!”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猛地炸开!

阮丛只感到脚下一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失重的恐慌感攫住了她。

然而,预想中的摔落并未到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双结实的手臂从身后猛地环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紧紧地圈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下坠的势头被稳稳截住,她整个人几乎是跌撞进那副身躯之中。

阮丛惊魂未定,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随即,感官才后知后觉地苏醒。

抱住她的手臂坚定有力,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柔韧的线条。一股熟悉的玫瑰花和紫罗兰的气息,将她温柔地包裹。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心跳在停滞一瞬后,开始疯狂擂鼓,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脸颊和耳廓也不可抑制地发烫。

可与此同时,又好像在云端,在梦里。

蒋珞欢就这样接住了她。

在意外发生的电光石火间,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

让她感到自己好像被珍惜了。

可是,下一秒,她好像不满足于仅仅是这样被接住。

她想看看,那双此刻环住自己的手臂的主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想让这份失序的心跳,再多停留一会儿。

她甚至……生出了一点模糊却汹涌的贪念,想要拥有更多。

更多这样的贴近,更多这样的气息,更多这样被稳稳接住的瞬间。

时间仿佛在相贴的体温间凝固了短短几秒。

直到蒋珞欢似乎确认她已站稳,那紧紧环抱的手臂才稍稍放松了些力道,但依然虚虚地护着她,低沉而微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没事吧?”

阮丛这才从翻涌的思绪中猛地回过神。

“没、没事!我、我先回去了!”

阮丛有些语无伦次地吐出这几个字,甚至没敢回头再看蒋珞欢一眼,便从那个依然残留着温度与茶香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脚步有些踉跄地、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开了。

不体面。

不体面极了。

像落荒而逃似的。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觉得脸上和耳根的热度烧得更厉害,心跳依旧急促地敲打着胸腔。

刚才腰际被稳稳箍住的触感,背后温暖的依靠,还有那缕萦绕不散的茶香……所有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反复回放。

她走到床边,有些脱力地坐下,随即躺倒。

身体莫名地感到一阵疲惫的沉重,混合着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渐渐地,她合上了双眼,意识开始模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悄然而至。

她梦见自己在无尽的、柔软洁白的云层里飘浮,没有重量,也没有方向。

然后,蒋珞欢出现了,就像午后那一刻一样,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梦里的怀抱更加地小心翼翼,珍而重之。

她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被妥帖地收纳进一片温暖的云雾里,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很近的地方低声唤她的名字。

“……阮丛?”

她费力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睫。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门外廊下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床边一个熟悉的轮廓。

蒋珞欢就站在那里,微微俯身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她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明亮。

梦里的云端怀抱,与现实床前的身影,在这一刻骤然重叠。

阮丛怔怔地看着她,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脏在寂静的黑暗里,一下比一下更沉重地跳动。

还好醒了。

再梦就不礼貌了。

她一时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一种幸福还是不幸。

“不去吃饭吗?”蒋珞欢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响起,将阮丛从怔忡中唤醒。

“嗯……”阮丛含糊地应了一声,用手臂支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小腹便传来一阵沉坠的胀痛,让她下意识地蹙紧眉头,伸手捂住了。

心里咯噔一下,大事不妙!

日子竟然提前了,自己完全没记起来。

蒋珞欢的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上扫过,立刻就明白了。她眉头微蹙,“生理期?”

阮丛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撑着身子下床,去翻找抽屉里的卫生巾。

蒋珞欢看着她的动作,想起早上的事,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那你还敢一大早就往冰凉的溪水里站!不要命了?”

“我……我忘了嘛……”阮丛从卫生间回来,弱弱地回答。

蒋珞欢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你先好好躺着,别乱动。”她转身,“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平时痛经厉害吗?需不需要吃药?”

阮丛蜷缩了一下,想了想,小声说:“平时……还行……”

那就是不太行。

蒋珞欢心里有了数,没再多问,只说了句“等着”,便带上门出去了。

阮丛迷迷糊糊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蒋珞欢端着一个保温桶回来了,带进一阵食物的香气。

“打猎回来了?”阮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声说。

“还笑!”蒋珞欢嗔怪地瞥她一眼,走到床边,拧开保温桶,一股温润清甜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她拿出一个干净的勺子和碗,舀出里面的粥。

粥是熬得软烂的红枣红豆粥,米粒几乎化开,枣香和豆香浓郁。

但是仔细闻去,就发现一股清雅的茉莉花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其中,给朴素的甜粥添了一分别致的风味。

“这是……茉莉花?”阮丛就着蒋珞欢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温热软糯的粥吃下去,小腹的疼痛感似乎跟着舒缓了些。

“嗯,撒了点干茉莉花,”蒋珞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吃,“能理气止痛,疏肝解郁。喝点热的,舒服些。”

阮丛慢慢地喝着粥,暖意从胃里蔓延开。

这粥明显不是村小食堂大锅煮出来的风格,火候、用料都透着精细。

她抬起眼,看向蒋珞欢:“这……是你做的?”

“我做的怎么了?”蒋珞欢挑眉,拖长了调子,“放心,没下毒。毒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那个意思……”阮丛连忙摇头,捧着温热的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是……这粥,很像我小时候,我妈妈也会在我肚子疼的时候,特意给我熬的那种。会放红枣,红豆,有时候也会加一点别的干花……”

她说完,垂下眼睫,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那瞬间流露出的、对遥远温暖的一丝眷恋。

蒋珞欢坐在一旁,看着她安静喝粥的侧影,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已浓,小屋里只有一灯如豆,和碗勺偶尔碰撞的轻响。

看着阮丛慢慢将粥吃完,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血气,蒋珞欢这才起身,利落地将保温桶、碗勺收拾好。

她给阮丛倒了杯热水,又从自己随身带的药包里找出缓解痛经的药,连同水杯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如果实在难受,别硬扛,把药吃了。”说着,她又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熊热水袋,正是之前她给阮丛的那个。灌好热水,仔细包了层薄毛巾,这才塞进阮丛的被窝,轻轻放在她小腹的位置。“暖着会舒服点。”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阮丛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热水袋的温度熨帖着抽痛的腹部,带来久违的舒缓。也许是因为这份难得的照料让人松懈,也许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削弱了心防,她望着天花板,忽然轻声说了起来,“我今天……不止办了注册商标的事。后来,我还去找了县委书记。”

蒋珞欢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其实,县里‘四好农村路’的国家补贴资金,已经批下来一部分了,”阮丛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不够。咱们村原先的路基太差了,好多地方不是简单修补就行,得重新改道,大量路基需要加固,尤其是水库那边那段……工程量比预想大得多。这样算下来,现有的投资,差得远。”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我还……跟李书记提了度假山庄的事,也说了村主任小舅子把集体鱼塘变成个人承包的事。”

“他怎么说?”蒋珞欢问。

“鱼塘的事,他说可以让审计先介入,把账目理清,必须回归村集体。但度假山庄……”阮丛轻轻叹了口气,“他让我先不要插手,说牵涉面可能比较复杂,让我集中精力先解决眼前最紧要的、群众最关切的路和电的问题。”

“那就先按他的意思办。”蒋珞欢点了点头,“分清主次,一步步来。鱼塘的事如果能拿回来,对村里也是件大好事。”

“嗯。”阮丛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对了,那是李书记硬塞给我让我带回来的,几包本地的山货,木耳、香菇什么的。我推不掉……一会儿,你拿去给村小食堂吧,给孩子们加点菜。”

蒋珞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轻笑出声,“我说阮书记,你这可真是……别人都是提着东西去找领导,你倒好,空着手去,完了还反向收礼?李书记是不是还得倒贴你点车马费?”

阮丛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那笑意就消失了。

她侧过身,蜷缩的姿势显得人更小了,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可是……姐姐,我不甘心……”

纵然身体的不适是一方面,但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脆弱与不甘,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

平时没人关心的时候,反而能把自己活成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所有问题、所有压力都必须独自消化、硬扛,那份强撑的坚强早已成为习惯。

可一旦……被某个人稳稳地接住,被这样妥帖地照料,心底那根绷紧的弦便悄然松弛。

坚固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所有被理智压制的委屈、疲惫,还有那种“明明看清了前路、却被现实捆住手脚”的无力与不甘,便再也控制不住,汩汩地往外淌。

她变得贪心起来。

贪图这份温暖,也纵容自己流露出这片刻的软弱。

蒋珞欢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角,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隔着柔软的被子,在阮丛单薄的肩背上,一下一下,很轻、很稳地拍抚着。

“会好的。”

“都会好的。”

又更啦!

又推进啦!

咱们小书记很知道什么时候叫姐姐呢

感觉,可能这种人设大家不是很吃吧,还是职业不喜欢呢,也可能是节奏不好,没设计太多萌点……

(害,虽然我自己还挺喜欢的 )

明天又要加班,不知道会不会更上(叹气)

坚持,坚持!

会好的!都会好的!

对了,上本《月行失序》,可能会研究研究,碰一下广播剧,大概率还是免费的,试一试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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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