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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关山月

那一年平宁多雨。

明珏提着一个白色的帆布袋子从公交车上下来,这时雨点刚好落在发间。

她抬了一下眼,树梢上挂着雨滴。身后一声轻响,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走了。

明珏抬了一下手腕,时间还早。抬眼,车站人流如溪,擦肩错脚之间在地面上落下闪亮的水渍。

明珏就坐在那长椅上,身后是窗,窗外是雨。

此时,车站书店。

李壑扔开手上的书,再次环顾四周,放眼望去都是书。这爱玩的主儿上学那会儿就不爱读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抓狂道:“谢少您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情调了?!”

谢枕窝在沙发上这才抬眼,一脚踹过去:“好好说话。”

李壑立马正襟危坐,堆笑道:“是,您这叫……”他突然卡壳了。

“附庸风雅。”谢枕慢悠悠地替他接上去,眼神玩味。

李壑哪里会细细咀嚼这词义,立马点头称是。

谢枕又一脚踹上去:“回去多读点书,胸无点墨就少说话。”

李壑自知被捉弄,就只是笑。

这会书店里就只有他两个人,很安静,耳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时沉静。

李壑吐了口烟,淡淡开口:“城南那边的事,有点棘手。”

谢枕抬起一边眉毛,话里还是打趣:“李少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小事了?”

李壑皱了一下眉。

他把酒推过去:“中间好似有股力量压制着,这边刚下去,那边就挑起来了。”

谢枕看着那杯里晃动的液体,渐渐有些迷了眼。他抬起头缓缓道:“谢海林。”

两个人对了个眼神。

谢枕目光晦暗不明:“他这把火是烧给我看的。”

李壑静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那我们?”

“不必。”

李壑抬眼看过去。那男人就坐在弥漫开来的烟雾里,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散漫,说出来的话却是令人心惊。

他云淡风轻道:“欲使其亡 ,必令其狂。”

李壑深深地瞧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这才慢慢笑出来:“看来谢少没少读书。”

又来。

说话间,女侍端着酒进来,空气静了静。

那女人端着酒,弯腰搁在谢枕腿边的桌子上,又直起身子,离开的时候似有似无地碰了一下他的腿。

谢枕隔着烟雾看向她。

女人顺着那目光低下头去,神色羞赧。

他又看了一眼李壑脸上憋笑的表情,心下明白了,这八成又是他的恶作剧。

“你叫什么?”谢枕放下酒杯。

女人眼里露出点欣喜,报了名字,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谢枕听了只是笑:“你先出去吧。”

一时间女人眼里的光升起又落下,最后推门出去了。

李壑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看不到影子了才回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李壑讪笑:“不对口?”

谢枕懒懒抬眼,笑了一下:“下回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壑“啧”了一声:“这我还是忍痛割爱呢。”

谢枕翘着二郎腿,听到这个词缓缓抬眼,目光玩味。

李壑收了笑,面上波澜不惊:“傅丫头那儿,你去过了吧?”

谢枕翻开手边的书页,眼睛却不往上看:“我说李二,你要真有那个心,你就去自己看看去。”

李壑家中排行老二,圈里人有时戏称他为李二,但是李壑本人对这个称呼特别在乎,每逢有人叫他这个,不是翻脸就是奓毛。

果然,李壑拧着眉头:“不许叫我这个。”

谢枕低低地笑。

李壑灌了一口酒:“那没良心的丫头。”

谢枕抬眼看了他一眼,男人这会儿错着眼神直把酒往嘴里灌。

谢枕不多说话,借故瞧着书页上的字错开目光。

半晌他开口却是直呼大名,叫得李壑心下一惊。

“李壑。”

“嗯?”

“你这名还真没错付。”

李壑挠头。

却听见他慢慢开口:“你这人脑子就一沟。”

李壑:“…………”你才一沟。

要说那天其实挺好玩的。

后来那天李壑中途接到一个电话,走的时候挺急的。谢枕一个人坐在那小书店里抽烟,他靠着那落地窗,窗外就是人来人往的车站大厅。

谢枕抽着烟,往后一靠,就那么抬眼往窗外看去。

一开始他是绝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地方见到明珏的。

那会儿是什么情形呢?

其实那会正赶上车停,大厅人来人往,人影匆匆忙忙错肩而过,有女人抱着肩上熟睡的小孩,长椅上的老人拿着报纸掩面,有小女孩抱着怀里新鲜的矢车菊,牵着她的大人举着电话。

明珏就坐在那条靠窗的长椅上,抱着怀里的布包,昏昏欲睡。

身后是落雨的长街,发光的广告牌在雨中闪烁。

这女孩子,对别人真是放心啊。

谢枕捏了捏眉骨,不禁哑然失笑。

那时他还没有想过,为何匆匆人海之中,他一眼就只能看到她。

那几天明珏忙得四脚朝天,处理好学校的事之后又连忙收拾东西赶到车站。当她坐在车站的长椅上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耳旁一声轻响,明珏缓缓回神,耳侧依旧是绵绵不绝的雨声。

“不再多睡会?”

明珏慢慢睁开眼,耳旁却听到这个声音,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头靠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她意识微缓,下意识道:“不好意思。”

那人轻笑了一声。

“不用。”

明珏动作一僵,缓缓回头,蓦地望进谢枕那双要笑不笑的眼睛。

谢枕倒是波澜不惊地笑了一下:“我好意思。”

明珏侧着脸就这么看着他,身侧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谢枕低头笑了一下,重又对上她的眼睛:“这就不记得了?”

他笑得更深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大编剧。”

最后那几个字被他轻飘飘地咬出来,平添了几分缱绻。

明珏这会儿彻底清醒了,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回击:“先生这张脸倒令人难忘。

谢枕抬了一边眉毛,心想这学文学的就是不一样,当真是伶牙俐齿。

他淡淡地一笑,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

“借本书瞧瞧怎样?”他目光瞥向她包里的书,说话间就已经伸出手去。

沈从文的那本《边城》就这样被他从包里抽出来。

“边城……”谢枕慢慢念出那两个字。

明珏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落在他那双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指上,那掌骨随着他翻书的动作微微隆起。

“这本书没什么意思。”明珏意欲婉拒。

谢枕的目光还落在书内,仿佛那书真的特别吸引人:“别啊,看了才知道到底有没有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挺真诚地看着明珏,求知欲满满:“您说是吧?”

又是这不着调的语气。

明珏吸了一口气。

这会儿大厅里安静下来,耳侧只剩下雨声。

侧身突然递过来一只手机。

明珏抬眸,目光询问。

谢枕冲她举举手里的书:“有借有还,留个联系方式。”

明珏看着谢枕那双眼睛,耳侧的雨声更大了。后来明珏再回想起这一刻,其实她是有过一丝犹豫的,只是雨声太大,渐渐迷乱了她的心。

但是那是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的那点恻隐之心。

明珏接过他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自己的号码,然后递回去。

谢枕看着那一长串数字,笑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这个“您”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总觉得像是取笑。

“明珏。”

谢枕抬眼:“jue?”

明珏慢慢坐直了身子。

“双玉成珏。”她说。

窗外,一辆黑色的汽车在雨中缓缓停下,车牌低调又奢华。

明珏慢慢收回眼睛。

这时通知登车的声音刚好响起,她已经站起身来。

“回见,谢先生。”她笑了一下,拎起包来。

谢枕不起身,还是坐在那里,翘着腿笑,一张脸格外出众。

他把玩着打火机就那么淡淡抬眼望过来:“我好像没有说过我姓谢吧?”

明珏波澜不惊,微微一笑:“您刚刚的手机上有您的名字。”

谢枕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偏头笑了。

“就冲这个这书我一定好好看。”他掂了掂那本书,就这么一下,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就又全都出来了。

明珏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谢枕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之中,手里按得火机明明灭灭。

那本《边城》就被他放在膝盖上。

梁邱这时候推门进来,隔着人流他一眼就望到了谢枕的背影。

他靠近了:“先生,车子到了。”

谢枕低头,目光落在那抹火光上,眸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抬了抬手。

梁邱见状不言一词 ,又默默退回去了。

谢枕静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推开门的那一刻风声雨声一齐向他袭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沿着屋檐滴下的雨滴,梁邱的伞恰好这个时候遮过来。

谢枕迈开脚去。

车内雨声琳琅,谢枕靠着椅背,听着车顶上砸下来的雨声,半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谢枕揉着眉骨,声音一低:“李秘书。”

此刻车站内的人流中,女孩背着包慢慢走出来,她隔着雨帘看过去,那辆车缓缓驶入车流。

明珏慢慢后退。

几个小时后。

明珏顺着人流下车,肩上背着她的帆布包。

南城依山傍水,空气清新。一下车,那绿影掩映的青山就挤挤挨挨地涌进她的眼睛。

明珏找了个小咖啡店坐下。

张芙的电话这个时候进来,那头好像还在放英文歌,女孩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问她人在哪里。

明珏声音闷闷的:“城南车站。”

张芙语气惊讶:“你还真去城南了?”

明珏笑了,借孟醒的话 : “这叫隐山枕水对写作大有裨益。”

张芙在那头低低地笑了。

电话中的雨声夹杂着窗外的雨声,此时的黄昏宛如落雨的黎明。

“你那头放什么歌呢?”

张芙:“《say it again》。”

明珏挑了一下眉:“怎么说?”

“《再谈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