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像流沙一般,在日积月累中的思念与煎熬度过。
李教官早早放了一班同学去吃饭。
迟叙还是坐在座位上,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
易宇轩站在门口,朝着教室里的司景逸喊了一声“逸哥迟叙,咱去吃饭吗?”
司景逸看向迟叙,迟叙没有要动的意思。迟叙还没去过学校的食堂,要么就是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吃要么就不吃。
“走吧,迟叙。”司景逸站起身来扯扯迟叙的衣袖。
迟叙没理他继续写着手中的必刷题,他今天不打算去吃饭。
易宇轩看到这他想到,在学校吃了几顿饭,一次都没见到过迟叙去买,他试探着问了句。
“迟叙,要不要我们帮你买个面包回来?”
话音刚落,司景逸转过头去给了易宇轩一记眼刀,司景逸五官线条走势都十分锋利,这一看给易宇轩整得有些心虚。
易宇轩不明所以,他疑惑的发出了不完整的一声“啊?”
司景逸对着迟叙小声的说。“胃不好就去吃点热的吧,下次我可背不了你了。”
迟叙抬起眼赞同的看了司景逸一眼。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嗯。”
司景逸转过头给易宇轩打着暗号,不过他这次懂了,走过来和司景逸一起拉着迟叙去食堂了。
迟叙被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走去了食堂,姿势都显得别扭极了。迟叙被他们拉的不舒服,一路上身上不自在。
易宇轩把迟叙拉到一个长列后面。“来迟叙这个好吃,我这两天已经爱上了这个。”
迟叙满脸疑惑的看向队伍尽头,这队伍长的要命,感觉也不能排的到。
司景逸看向易宇轩“轩弟啊,来食堂是为了吃热饭的。”说着他就把迟叙拉到排面条的队伍。
前面就三四个人。易宇轩见到没人陪他排这个队伍,也就跟了过去排在了司景逸后面。
“逸哥,我和你们一起。”易宇轩笑着对着司景逸说,看起来很憨厚。
司景逸伸出拳头轻轻锤了一下易宇轩,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易宇轩看着司景逸也跟着笑。
“嘿嘿”。
“……”司景逸突然觉得有点傻,他视线偷偷瞄着迟叙,迟叙没什么反应。
他转过身看着迟叙的头,迟叙的发丝很粗糙,在阳光下看起来有些毛躁。
排到迟叙了,迟叙要了一碗清汤面,什么都没加。他把饭卡往上一刷就找了个座位多的地方坐下来了。
易宇轩和司景逸打到饭后也做坐到了迟叙旁边。
司景逸夹了一个煎蛋放在小盘子里,带过 来放到了迟叙的面上。
“吃吧,补充点营养。”司景逸笑着看着迟叙,满眼期待,眸中闪烁着光亮。
迟叙顿了一下,他不是很喜欢吃鸡蛋,但他还是埋头吃完了。
易宇轩其他打饭的兄弟也坐了过来,“轩哥。”
易宇轩笑着向他们回应,一手扶着自己的碗,一手拿着筷子吃着面条,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他拍了拍司景逸的肩膀。“这是我的兄弟,司景逸。”然后继续吃饭。
司景逸朝着他们笑了笑。
一个头发剪的很潮流的男孩开了口。“逸哥,我叫武晓峰。我在二班啊。”
司景逸点点头,“嗯!”他此时的表情有些呆萌。
当然,是故意做给迟叙看的。又在周围的人都没发觉的时候变得正常起来。
迟叙立马就查收到了司景逸这份莫名其妙的呆萌“……”只剩沉默。
司景逸这人太奇怪,直到回到教室,迟叙都没理过司景逸。
窗外依旧下着雨,淅淅沥沥,又该午休了。司景逸和之前一样趴下偷看迟叙,迟叙瞟了司景逸一眼,他今天也准备午休。
迟叙把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司景逸看不到一点,他看着迟叙的后脑勺慢慢的睡着了。
迟叙闭上眼睛没多久也睡着了,但他睡得不安稳,迟叙会梦见所有他放不下的事情。
阴雨天,香樟树下,一群围观群众,一对焦急的父母,一位溺水身亡的小男孩,一个绝望的他。
那天的天特别灰,明明是在正午,太阳也舍不得落下山去,就像隔了屏障的两个世界,那么灰的天,几乎将要笼罩他的余生。
被绝望撕裂,迟叙紧咬着嘴唇,从短眠中惊醒,他坐起身来。
午休时间的教室,一眼望去都是熟睡的同学。
迟叙的视线慢慢看向司景逸,他睡得安稳极了。迟叙祈愿般自我安慰,应该后面没有再被欺负了吧。
迟叙看着司景逸,他也顿时回到了几年前在榕城的时光。
迟叙想到了迟语,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一个本应该用爽文来形容人生的小男孩,永远留在了榕城。
和迟叙截然相反,迟语五官生的可爱极了,眼睛大,鼻头有点圆圆的但不显得大,嘴巴长得小巧精致。
迟语光凭长相就可以成为人生赢家,可他不仅嘴巴甜,成绩还特别优异。这让迟语深得长辈喜爱,迟叙在迟语身边,黯然失色。
这份喜爱,时间长了变成为了偏爱。或者说对另一者的不再抱有期待。
迟叙不喜欢迟语,他不想和迟语待在一起,待在一起就会有比较,甚至是贬低。
四年级,迟建宁乔溪不再接送迟叙和迟语上下学,每一个父母都希望孩子自立自强。
迟叙从不等迟语上下学,他每天都走的特别早,回的特别早,迟语偶尔两次特意跟着他,都被迟叙瞪回去了。
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没有人会想到,不到一年,就出事了。
迟语每天回家都越来越晚,乔溪也以为是迟语在学校里收拾的慢了些,毕竟临近期末了,需要整理书籍回家复习。
老旧的小区外一声不好了,像雷电一般,打碎了迟叙家的窗子,从此之后没有人愿意去维修那个破碎的窗子。
那天很安详,一切都很安详,迟叙到家后开始安静的写作业,绵绵细雨从房间的窗户飘进来,轻轻的揉在迟叙的脸上。
乔溪着急忙慌的出了门,在家门外的香樟树下,围了一群人,那群人中间的那块地,格外的湿。
迟叙一看时间,六点了爸爸妈妈还有迟语都没有回来。一种不祥驱蔓延,迟叙心里的安详不见了。
他也着急忙慌的走下楼,后面只跑了几步,他就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
迟叙心里的不祥越来越凝重,他不顾疼痛,站起身来,伤口撕裂着疼痛,他几乎拖着那条腿跑到了人群之外。
随即,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中间更湿的地,是弟弟迟语身上滴下来的河水。
迟叙心里痛,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开始责备自己。
迟建宁和乔溪跪在地上,抱着迟语冰冷的身体痛哭,绝望的哭声响彻巷尾。
他们的表情几近扭曲,是痛苦。
迟叙也忍不住心里的疼痛抽噎起来。为什么自己不喜欢迟语?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小气不愿意和迟语待在一起?
那些曾经迟建宁和乔溪的说教仿佛回旋镖,一根一根全部扎在迟叙的心上。
迟建宁和乔溪看到迟叙,他们的表情里是厌恶是憎恨,到最后只剩下病态的执拗,他们真的只剩迟叙这个儿子了。
所有的希望,从那天开始转移。
迟叙第二天就去办了转学,离开了榕城,他总觉得自己不属于庆城,可是榕城好像也不能再容纳他了。
迟叙怎么会不记得那几天的事情呢。
就算死前的走马灯也不会漏掉那几天的事情的,噩梦般缠着他余下的生命。
包括,那个曾经和迟语一样遭遇的小男孩,又遇见了可怜的小男孩。
在他撩开自己额前碎发时,曾经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回忆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剑,再次划破了迟叙不会愈合,但已经结痂的伤口。
迟叙总觉得,不能在靠近他了。
不能了,不能再次靠近了,看见他就会融入那幅悲伤的画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