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龙椅高悬,女帝许慕言斜倚在宽大的御座上,一手撑着下颌,目光慵懒却暗藏锋芒。
她今年三十七岁,登基已有十余载,朝中女官之势,早已压过男官,时间一久,就回引起内乱,陆瑾年和顾昀压着势力。
此刻,她正听着户部尚书陆瑾年禀报今年秋粮的收成,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偶尔颔首,偶尔挑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殿下臣工屏息凝神。
龙椅旁侧,站着一道温润如玉的身影。贺清持,女帝的夫君,今年三十四岁,比许慕言小三岁。
他一身素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眉目清隽柔和,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并未参与朝政议论,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目光时不时落在许慕言身上,见她稍稍调整坐姿,便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随时准备伸手去扶。
他为人温柔体贴,外人在旁从不僭越,却总能在最细微处让人感知到他的存在。
朝堂庄严肃穆,却在此时被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平静。
“娘亲…娘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一个刚满一岁的小小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那是女帝唯一的女儿,许炘朝。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衣服,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胖乎乎的小手张开着,小短腿一迈一迈,竟学着母亲上朝时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朝龙椅方向走来。
这是她第一次站起来走路。
身后的沈择音快步跟了上来,眼中满是惊喜与宠溺。方才他主动请缨带着小公主玩耍,谁知这孩子玩着玩着,竟挣脱了他的手,像是被朝堂上母亲的威严所吸引,竟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沈择音不敢强行阻拦,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她摔倒。
满朝文武先是愣住,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的笑意。无需任何人发令,两旁的臣工们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那小小的身影便在这条由百官让出的通道上,一步一步,朝着至高无上的御座走去。
许慕言原本慵懒的姿态微微一凝。她缓缓坐直了身子,抬手示意方才禀报的尚书暂且停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蹒跚而来的身影上,眼底的锋芒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温柔。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倾身,伸手向前探了探,想看看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娘亲……娘……”许炘朝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母亲,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她走得很不稳,每一步都像是随时要摔倒,却偏偏稳稳地迈出了一步又一步。
许慕言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女儿,像她。
就在许炘朝即将走到御阶之下时,许慕言终于动了。她双手撑住扶手,准备起身。
旁边的贺清持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许慕言借力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御阶,动作沉稳从容,帝王的威仪丝毫不减。
她走到许炘朝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
许炘朝的小手稳稳地扶住了母亲的手。那一瞬间,小小的手掌贴在母亲的掌心里,仿佛握住了整个天下。
她仰起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娘亲!”
满朝文武皆俯首含笑。
贺清持也跟着蹲了下来,他温柔地伸手,轻轻将许炘朝抱了起来,让小公主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看向许慕言,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低声道:“陛下,炘朝今日第一次走路,便走到了这朝堂之上。”
许慕言站起身来,抬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骄傲:“倒是个有胆量的。”
她转身,重新走上御阶,坐回龙椅之上。贺清持抱着许炘朝,站在她身侧。
许慕言重新望向殿下臣工,声音清朗而威严:“继续。”
朝会照常进行,只是女帝的唇角,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那个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小小身影,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庄严的朝堂。
她的目光掠过满朝文武,掠过高高在上的龙椅,最后落在母亲那张威严而又温柔的面容上。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小小的身躯里悄悄萌芽。
沈择音太喜欢许炘朝了,甚至想将那座已建好的太子府直接送给她居住。
自来到靖国后,沈择音再未回过祈国,连那座重建的太子府也从未踏足,如今却毫不犹豫地想把它送给那个才刚会走路的小娃娃。
许慕言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沈择音原本打算待许炘朝平安降生后,便回祈国安享晚年。
他年纪大了,漂泊了大半辈子,早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歇一歇。可谁能想到,许炘朝一出生,他就舍不得走了。
那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像两颗小星星在闪。
沈择音每天抱着她,哄着她,教她说话,陪她玩闹,日子过得比在祈国当皇子时还充实。
许炘朝渐渐长大,越来越调皮。她会趁沈择音打盹的时候偷偷溜出宫外,会在许慕言批阅奏章时钻进他怀里捣乱,还会把御花园里的花摘下来编成花环,歪歪扭扭地戴在自己头上。
就连沭羽和灵川追在她身后跑得气喘吁吁,她却咯咯笑着跑得更欢。许慕言拿她无可奈何,只得摇头轻叹,任由她调皮玩耍。
可许慕言心里也清楚,许炘朝虽然调皮,却聪明得很。她学东西极快,只是缺一个耐心又有本事的人来教她。
放眼整个靖国,能当得起这个师父的人寥寥无几。而沈择音,恰好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他学识渊博,性情温和,又对许炘朝宠爱有加,若是让他来教导许炘朝,必定能把她教得很好。
于是许慕言便顺水推舟,给沈择音安排了一个师父的职位,让他留在宫里,名正言顺地陪着许炘朝。
沈择音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欢喜。
他抱起许炘朝,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说:“小祖宗,往后你可要乖乖跟着师父学本事了。”
许炘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咯咯笑着,伸手去抓他的头发。沈择音也不躲,任由她揪着,眼里满是宠溺。
许慕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这座皇宫里,从此又多了一个舍不得离开的人了。
薛庭烨作为许慕言的哥哥,时常抽空入宫探望。这日,他提着几盒点心刚进宫门,便瞧见许慕言坐在廊下逗弄一只花猫(系白猫所生)。
薛庭烨笑着走过去,将点心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言儿,哥给你带好吃的啦。”
许慕言抬起头,眉眼弯弯:“哥哥又破费了。我一切都好,倒是你和陆瑾年他们,最近忙得不见人影。”
薛庭烨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可不是嘛,不过总算把爹娘的事办妥了。”
原来,许将军和芈夫人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始终不肯放下手中的兵权和府中琐事。
陆瑾年、顾昀、陈慧娴、薛庭烨和许慕言几人轮番上阵,好说歹说,硬是劝得两位老人卸甲归田,将府中大小事务交给了年轻一辈打理。如今,许将军和芈夫人整天闲着无事,便养起了花草,将许府打理得花团锦簇、生机盎然。
院子里又添了新品花树,许将军还特意在墙角搭了个葡萄架,说是夏天好乘凉。
许慕言听薛庭烨讲完这些,忍不住笑道:“爹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算是我们的一片孝心了。我最近也常带着贺清持回去歇着,府里热闹了许多。”
薛庭烨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欣慰:“是啊,你多带他回来,也好让二老享享天伦之乐。”
正说着,贺清持从御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见薛庭烨在:“薛庭烨来了。”
贺清持毫不客气地叫上薛庭烨一起去厨房烧菜,两人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翻飞间,烟火气熏染出几分家常的温情。
险些忘了,尚有在祈国监国的贺远洲,每日信件不断,几乎看不胜看,有陈慧娴的、贺清持的、薛庭烨的,还有人问许炘朝,天天写信问他什么时候能回靖国。
许慕言曾私下问陈慧娴,愿不愿意去祈国长住。陈慧娴摇头,说只想陪着许慕言。
许慕言便允了她每月去一趟祈国,权当探亲散心。如今陈慧娴的几个妹妹也长大了,个个出落得亭亭玉立,自然都当了女官,在朝中各有千秋,站稳脚跟。
燕国擅长用毒,心狠手辣,这一点许慕言能够掌控得住,换作旁人恐怕难以约束。
而祈国富庶安定,问题在于谁能接掌祈国事务?若治理不当,富饶之地也可能沦为荒蛮之境。
许慕言因而提议,需择一位深谙祈国地方局势之人担此职务,并由贺远洲亲自带教。
此人名叫喻初原。待过几年,贺远洲便可功成身退。此外,沈择音的太子府重建工程,贺远洲也有一半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