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晴收,晴朗的晴,收获的收。我本是个佃农的儿子。爹娘种田养不活我家三兄弟,所以我来到昆仑拜师修仙,因为根骨还不错,被昆仑的一个长老收做了内门弟子,邢庭鹤是我的师兄。
我与邢庭鹤年少相识,感情深厚,他待我如亲兄弟一般,我也真把他当做我的兄长。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情同手足、名叫苍婴的同乡。当时我们昆仑经常和苍婴所在的军队一同镇压魔族,因此我与苍婴也算熟悉,他当真是个豪爽的好汉,我十分敬佩他。
那一日,昆仑的弟子发现了疑似魔族大本营的村镇,门内许多弟子在长老的带领下和军队一同前往消灭魔族。没想到那里魔族众多,修为又高,昆仑众弟子都陷入了苦战。那一战可谓是杀的天昏地暗,昆仑的弟子死伤惨重,最终魔族放弃了那个据点,并且烧毁了村镇的房屋。
我修为尚可,因此活了下来。我到处寻找同门,终于在树林中找到了邢庭鹤和苍婴,二人正在争执什么。我在一旁听到了二人的谈话,邢庭鹤怀里抱着一个浑身魔气的婴儿,正是他与魔族的孩子,苍婴觉得留着这孩子只怕后患无穷,所以一心想要消灭了那魔族。邢庭鹤自然是十分不舍,竟然杀害了苍婴,我在一旁惊叫出声,被邢庭鹤发现了,他便想要杀人灭口。
他不听我的求饶,剑气凌厉,杀意凛然,我被他的剑气刺瞎了双眼,全身筋脉损伤,跌落了山崖。幸好苍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揭露这个败类的真面目!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自己与魔族的私生子,杀害自己的同族,还隐瞒那个魔族的身份,让他当上了天下第一修仙门派昆仑的掌门。
这些年来,魔族日益猖獗,其修为也越发的高,不知是否与这伪君子和那魔族有关。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将天下人的安危至于不顾,将昆仑的名誉至于不顾,其心可诛啊!”
陈清收满脸热泪,向天跪下行礼,众弟子无不动容,同时也对邢庭鹤和邢梧焉怒目而视。
即便是平日里与二人交好的人,此刻也迟疑不定,毕竟谁也不愿与魔族为伍,不愿与天下修仙者为敌。
蓬莱掌门董行健问邢庭鹤:“庭鹤兄,与魔族生子,包庇魔族,做魔族的奸细,你可知罪?”
邢庭鹤此时长身而立,恢复了往日的清高:“梧焉确是我与魔族的孩子,但我与魔族绝无其他瓜葛,多年来我鞠躬尽瘁,只为天下太平,我邢庭鹤问心无愧!”
董行健怒喝:“还执迷不悟!为今之计只好抓起来细细审问了,众弟子听令,拿下这两个魔族的奸细。”一声令下,众弟子还未反应,数只箭矢破空而来,直取邢庭鹤性命。
邢庭鹤躲闪不及,被一直箭矢射中了手臂,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必是有剧毒。几只箭矢朝邢梧焉射来,都被他用剑抵御住了。
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朝二人冲去,龙橙速度奇快,刹那间便站在了邢梧焉身前。她解开修为禁制,附近的弟子难以抵挡她解开禁制的冲力,被掀翻在地。趁这空当,龙橙牵上邢梧焉的手,二人身形如同鬼魅,眨眼便带上重伤的邢庭鹤消失了。
仅仅是一刹那,众人便寻不到了三人的踪影。董行健此时成了修仙界最德高望重的人物,因此做主让苍琼代理昆仑掌门,并吩咐仙门百家的弟子务必要抓住这三个叛徒。
不久后,仙门百家的长老便带着门内弟子离开了昆仑,独留落魄的昆仑弟子收拾残局。自此之后,昆仑将不再是天下仙门之首,修仙界怕是要变天了。
杜衡与楚葵带着江铭,跟随林子尧回到住处,四人商议着今后该如何应对。
林子尧道:“梧焉确是魔族无疑,我虽从未听说魔族有良善之辈,但或许他是个例外。只是如今二人身败名裂,必定不会再回修仙界了。龙橙身份不一般,想必会为二人安排去处。衡儿,你知道龙橙的身份吧?”
杜衡道:“弟子知道,弟子也相信龙橙必定能安置好他们二人的。只是,如今三人都被当做了魔族的奸细,日后修仙界必定容不下他们了。”
“他们若是有心,依然能够为天下百姓效力,只不过要隐姓埋名。以他们三人的修为和智慧,本应带领修仙者还天下太平的,如今竟成了这个下场,真是可惜啊。让殿下见笑了,昆仑竟出了这样的丑事。”
江铭连忙摆手:“长老言重了,我相信大长老和掌门的为人,也相信龙橙。依我看,他们就是被陷害的。那个苍琼,处心积虑伤害自己的师父和师弟,竟还能当上昆仑的代理掌门,若要论资历,也该是长老你做掌门。她必定是与那蓬莱掌门沆瀣一气,逼走了天下最睿智的掌门,好让那蓬莱掌门上位,当真无耻!”江铭一拳砸在桌上。
杜衡道:“可惜时局已定,咱们最好早做打算。殿下先回皇城,我们在昆仑继续修炼,一有消息便会报给殿下。魔族越发猖獗,我预感不久后将有大战。”
林子尧默默点头。
楚葵满脸担忧:“但愿掌门和橙妹妹能相安无事,日后还能相见。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
龙橙在解开禁制之前,对邢梧焉传音,二人立刻计划好了如何逃出昆仑。龙橙施展祖传神技龙行步,带着邢梧焉赶到邢庭鹤身旁,由邢梧焉带上自己的父亲,龙橙再施展龙行步,带着二人逃出生天。龙行步可刹那数十里,但极为消耗灵力,因此龙橙即便解开修为禁制,也不能一天之内施展三次。
三人逃出昆仑近百里,龙橙已无灵力,便在山林之中躲藏了起来。邢庭鹤中了剧毒,已经奄奄一息。龙橙认得那箭矢,是公孙岸常用的弩箭,威力极大。果然苍琼他们早有准备,就是要置邢庭鹤和邢梧焉于死地。那苍琼想必就是苍婴的女儿,邢庭鹤是她的杀父仇人,她必定十分恨邢庭鹤与邢梧焉,在仙门百家面前让他们二人身败名裂。
邢梧焉扶着邢庭鹤倚在一棵树上,龙橙用手捧来水喂邢庭鹤喝下,便借口巡逻离开,让他们父子二人独处。
邢庭鹤气息奄奄:“梧儿,你不会怪我吧?”
“怎会?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考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尽过孝道,当真惭愧。”邢梧焉低下了头,眼中闪着泪花。
“怪我没有告诉你,但这些年,你待我如亲生父亲,我很是欣慰,虽为师徒,但形同父子,我早已没有遗憾。”邢庭鹤看向龙橙,“只是对于龙橙,我有些遗憾。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反而伤害了她。她是个好姑娘,梧儿,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她,那我也就死而无憾了。梧儿,这些年我总是想起你娘,还有死在我手上的苍婴,往往夜不能寐,愧疚难当,我要去陪他们了,再也不会感到愧疚了。我只是放不下你,梧儿,我还没看你成亲,生子,我多想再多陪陪你。”
邢梧焉心痛难言,咬着牙泪流满面。
邢庭鹤慈爱地看着邢梧焉道:“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你自己,为龙橙,为天下百姓。用好你手里的神剑,那是你娘留给你的。”他指了指邢梧焉腰间的离霜。
“什么?这是龙橙祖传的神剑?”邢梧焉惊讶道。可待他抬头看向邢庭鹤时,却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断气了。邢庭鹤嘴角含着笑意,安详离去了,他终于不必再愧疚地活着,终于可以与心爱的姑娘团聚了。
邢梧焉愣了一瞬,他甚至连那声“爹”都未说出口,眼泪瞬间填满的他的双眼,不断划过他的脸颊。龙橙在一边看着邢梧焉肩膀抖动不止,邢庭鹤又闭上了眼睛,便走到邢梧焉身旁紧紧抱住了他。邢梧焉咬着嘴唇,哭了好一会儿,龙橙也不免落泪。
两人止了泪,埋葬了邢庭鹤,盘算着今后该如何打算。龙橙心想既然丢失的剑已经找到,那就更要回自己故乡了,原本她就想带着邢庭鹤和邢梧焉归乡的,云仙村必定容得下他们二人的。邢梧焉也答应了,如今他已无家可归,龙橙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容身之处了。
看到邢梧焉伤感,龙橙一边赶路一边和他闲聊。二人说起邢梧焉手中的佩剑离霜,邢庭鹤说这就是龙橙家的宝剑,龙橙却怎么看都不相似。想必是邢庭鹤让人重新锻造后给邢梧焉使用的,虽然变了样子,但龙橙相信祖爷爷一定能认出来的。龙橙看出邢梧焉对自己父亲重新锻造她祖传的宝剑这件事有些愧疚,便劝他安心,不会有人责怪他和他的父亲的,她的族人都很是包容。
这两把宝剑,是上古时期龙橙的祖先用血肉锻造的,叫“龙翔”的这把是真身的一□□毛,叫“阙晓”的这把是一根肋骨,据传是两位祖先的定情信物。两位祖先仙逝后,这两把剑就由他们的大儿子龙翊保管,也就是龙橙所说的祖爷爷。但其实龙橙并非龙翊的嫡系后代,而是龙翊的兄弟龙峰的嫡系后代。龙翊刻苦修炼,成为天帝后带着天界的神明斩妖除魔,一生都未婚配。而龙峰则听从母亲的话,如普通百姓一般平淡生活,一生安定顺遂、子孙满堂。龙翊后来将这两把宝剑交给兄弟的后人保管,自己则用着好友为自己打造的兵器。龙峰的后人将这两把宝剑视若珍宝,数百年来悉心保管,从不懈怠,不曾想三十多年前被魔族夺去了,如今终于又回到了龙橙手上。
龙橙让邢梧焉拿着阙晓防身,忽然想起了被自己丢在昆仑的那把明霜。难怪她那是总觉得用起来不顺手,想必苍琼一定是恨屋及乌,做了什么机关,幸好龙橙平日里都是用龙翔剑,看起来是一把破铁剑,实际是伪装而已。龙橙也不敢过分使用,毕竟已经数百年没有用过了,她担心会对这把剑有所损伤。
二人一路往东去往云仙村,本打算入夜后稍微休息一下,却在深山中看到了炊烟。为了避人耳目,二人选的路都很偏僻,这荒山野岭也不像是有人家居住。因此二人掩了气息,悄悄接近打算一探究竟。
未见其人,便先感受到了汹涌的魔气和仙气。龙橙疑惑道:“是魔族?”邢梧焉神色复杂了一瞬,便坚定了下来。即便他是魔族的血脉,但他自小修仙,又立志为天下太平而战,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是魔族,天下魔族依旧是他的敌人,今后他仍旧和从前一样,为百姓的安定生活而战。
二人终于见到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原是个身穿绿衣的清秀女子,坐在奇怪的小巧木屋之前,在烧火做饭。她周身缭绕着不加掩饰的魔气和灵气,令邢梧焉无比惊讶,魔气和灵气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人身上?难不成着女子和他一样是从小修仙的魔族?他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