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后的阳光本该是慵懒的、金灿灿的,带着些许凉意,却又不失温暖地铺洒在学堂前的操场上。
然而,当莎娜抱着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只比普通花盆略大的暗紫色魔盆走到空地中央时,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二十名年龄不一的学生已经在空地上集合,从六岁的贝蒂到十七岁的本,年龄跨度不小,但此刻脸上都带着或兴奋、或好奇、或紧张的神色。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这种形式的“实践课”。
莱恩头戴着一顶宽沿的、用厚实灰色棉布缝制的帽子,帽檐下露出他金色的短发和一双同样颜色、此刻正专注望着莎娜老师的眼眸。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帽檐下的系带——这帽子是莎娜老师今早特意提醒他戴上的,说是户外活动阳光有些晃眼。
在他的后几排,琼状似随意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栗色的发梢。
她今天也戴了一顶帽子——款式和颜色都与莱恩的那顶有七八分相似,同样是灰色宽檐,只是细节处有些许不同。
她的目光偶尔会快速扫过莱恩头上的帽子,又迅速移开,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空地边缘,洛林和珀西作为助教已经就位。
洛林依旧是一身明亮的装扮,不过是更加便捷利落的装束,她正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目光在学生中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上流连。
珀西则抱着手臂,姿态放松,一边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缓缓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几个“重点关注对象”身上停留了片刻。
“好了,各位同学们,”莎娜的声音清晰有力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她脸上带着令人信服的微笑,“今天下午,我们来玩个游戏。”
她拍了拍怀里的魔盆。盆中是一株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植物,深绿色的叶片呈椭圆形,茎干虬结,像个微型的老树盆景,毫无生气。
“这是‘哇蕊乌斯’,”莎娜介绍道,“意思是‘多变的’。它是我的伙伴,一株刚刚步入成年期的魔植。”
学生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魔植并不常见,尤其是能被驯养、认主的。
“平时的它,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安静,甚至有些……懒得动。”莎娜笑了笑,“但今天,我需要它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莎娜的手握住了魔盆中那看似脆弱的植株主干,轻轻一提——
仿佛一个沉眠的巨人被骤然惊醒!
“哇蕊乌斯”被拔离魔盆的瞬间,那静止的、盆景般的形态消失了。它的根系在空中舒展,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莎娜随手将它向身侧的空地一抛。
“噗”一声轻响,魔植的根须如同无数敏捷的触手,精准地扎入土地。紧接着,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那不过巴掌高的植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膨胀!
茎干变粗、拔高,抽出无数分枝,分枝上又分出更细的枝条,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地舒展开,迅速由稀疏变得浓密。
更令人惊奇的是,从一些粗壮的枝干上,垂下无数条气生根,起初细如发丝,转眼间就变得有孩童手臂粗细,在空中微微摇曳。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一株高达十米、树冠如巨伞般撑开、枝条繁茂无比、无数气生根如帘幕般垂落的庞然大物,赫然矗立在空地中央!它的树荫瞬间覆盖了半个操场,原本明媚的阳光被遮挡,光线为之一暗,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洒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某种奇异甜香的气息。
“呜——”一阵低沉的风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环绕着巨树旋转,卷起地面细微的尘土和落叶,形成小小的气旋。天空仿佛也受到了影响,原本晴朗的秋日蓝天,似乎有薄薄的云层被无形之力牵引而来,在树冠上方汇聚,让光线变得更加朦胧。
孩子们仰着头,张大了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撼得说不出话。
就连年龄最大的本和阿诺,也露出了敬畏的神色。莱恩同样感到震撼,但他更多的是好奇,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试图感知这株魔植的生命力和能量流动——浩瀚、活跃,带着一种顽皮又威严的独特韵律。
“这就是‘哇蕊乌斯’的成年形态,”莎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如你们所见,它很高大,很茂密。而它现在,正是结着果子的时候。”
顺着莎娜手指的方向,大家眯起眼,努力在浓密的枝叶和气生根的缝隙间寻找。
果然,在一些枝条的顶端、叶腋间,隐约可见一颗颗婴儿拳头大小、呈淡黄或浅紫色的、小塔一般的果实,表面似乎还有细密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这种果子,我们通常叫它‘蕊蜜’,”莎娜继续解说,语气带着一□□惑,“味道清甜软糯,汁水丰富,非常美味。
更重要的是,它有一种有趣的功效——能调节人的情绪。
比如,让焦躁的人平静,让软弱的人勇敢,让过于内向的人愿意表达,甚至……让心思诡谲的人,暂时倾向于善良。”
她顿了顿,看到一些学生眼中冒出光,尤其是几个年纪小、平时比较胆怯的孩子。
“当然,”莎娜话锋一转,“效果是暂时的,一个果子大概能维持不到半个标准时。而且,果子的效果会因食用者的性格和心理状态而产生不同的‘反向补充’,并非固定不变。”
“老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琼,她举手问道,“游戏规则是什么?就是摘这些果子吗?”
“没错。”莎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今天的游戏很简单:攀上‘哇蕊乌斯’,尽可能多地摘取‘蕊蜜’。
我会给你们两个标准时的时间。注意,”
她加重了语气,“第一,果子的位置并非固定。‘哇蕊乌斯’是有情绪、有智慧的,它可能会移动果子,跟你们捉迷藏。
第二,那些垂下来的气生根,不仅仅是装饰,也是‘哇蕊乌斯’的‘手’。如果它觉得被冒犯,或者单纯想跟你们玩,它会挥舞这些气根驱赶、干扰,甚至小小的惩戒一下过于莽撞的采摘者。
第三,第三,它也有偏好。心地纯净善良的,性格有趣能逗它开心的,或者对木、水、光、土元素亲和力高的,可能会更容易得到果子的青睐,甚至……它高兴了,可能会直接把果子送到你面前。”
“哇!”学生们发出惊叹,看向巨树的目光更加热切,也多了几分谨慎。
“每人至少需要采摘到五个果子,才算及格。”莎娜竖起五根手指,“不及格者……”她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几个已经露出苦脸的学生,“下课后,在珀西助教的监督下,倒立半小时。”
“啊?!”哀嚎声响起一片。珀西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似乎对这份“监督”工作颇为期待。
“最后提醒一点,”莎娜拍了拍手,让众人安静,“‘哇蕊乌斯’是我的伙伴,它会控制力量,不会真的重伤你们,但吃些苦头、摔个跟头是难免的。洛林和珀西助教会照看全场,但主要靠你们自己。
展现你们的观察力、敏捷、勇气、智慧,当然,还有对同伴的态度。”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莱恩和琼,又扫过跃跃欲试的雷索、有些紧张的贝蒂、沉着观察的罗迪等人。
“现在,游戏开始!”
随着莎娜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学生们如同出笼的小兽,呼啦啦朝着那株参天巨树涌去。
“冲啊!摘果子!”雷索一马当先,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树干。
“等等我,雷索!”他的跟班曼迪,一个同样十岁、瘦小些的男孩,试图让自己跑得更快,紧随其后。
年龄稍大、体格也更强壮些的,如阿诺、本、比利等人,也各自选择方向,开始攀爬。
阿诺手掌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抓住粗糙的树皮时更稳;比利则依靠土元素带来的沉稳力量,步步为营。
欣妮没有急着上树。她走到一处垂挂气根较少、阳光稍好的地方,伸出手,轻轻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温和的水蓝色与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晕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渗入树皮。
五分钟后,她头顶上方的一根枝条轻轻晃动,两颗浅紫色的“蕊蜜”果实,竟然自动从枝叶间脱落,精准地掉进她早已准备好的、由旁边的好友丽萨撑开的小布袋里。
“太好了!欣妮你真厉害!”十三岁的丽萨,一个文静的水系女孩,高兴地低呼,连忙收紧袋口。
“它很喜欢温和的水和木元素。”欣妮睁开眼睛,温柔地笑了笑,继续输送着元素力。她们的效率显然很高,而且安全。
另一边,罗迪,十五岁的木系少年,并没有盲目攀爬。
他退开几步,冷静地观察着整棵树,目光在枝叶、气根和那些隐约可见的果实间移动,似乎在分析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选择了一个方向,动作灵巧地开始攀援。
年纪小的孩子们则有些吃力。六岁的贝蒂,看着高高的大树和已经爬上去的同学们,急得在树下直跺脚。
她尝试跳起来去够最低的枝条,但根本够不着。
她拥有金和火元素,都不是“哇蕊乌斯”偏爱的类型,树上也没有果子为她“开绿灯”。
小姑娘眼圈很快就红了,瘪着嘴,强忍着没哭出来。
莱恩没有立刻冲上去。他站在原地,仰头观察着。
灰色的宽檐帽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部分表情,只露出一双专注的金色眼眸。
他注意到,那些垂落的气根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某种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规律微微摇摆。
果实的分布看似随机,但似乎……在随着气根的摆动,以及某些学生的靠近,发生着极其细微的位置变化。
“会移动的果子,会动的‘鞭子’……”莱恩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这比单纯攀爬摘果子有趣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柔的风元素汇聚在他脚下和身周,让他的身体陡然变得轻盈。
他看准一处气根相对稀疏、又有几颗果子若隐若现的区域,足尖一点地面——
身影如一道淡灰色的轻烟,倏忽间便掠至树下,手脚并用,灵活得不像话,借助树皮的凹凸和较低的枝杈,几个起落就上到了离地四五米高的一个树杈上。
动作流畅自然,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与那些全靠蛮力或单一元素强化的攀爬方式截然不同。
“咦?”场边的洛林眼睛一亮,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珀西,“看到没?小家伙身法不错啊,跟个小猴子似的。”她早就从莎娜那里知道莱恩要来“体验”普通课程,此刻看得津津有味。
珀西得意地一笑,目光紧紧跟着莱恩:“眼光还不错,老大的孩子自然不同凡响,当然作为莱恩的叔叔,我更胜一筹。”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往洛林那边看过去,企图得到她崇拜的目光,好继续显摆,但看样子洛林完全被莱恩吸引了注意。
莱恩站稳身形,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最近的一颗淡黄色“蕊蜜”上。
它长在一根斜伸出的细枝末端。他小心地避开几根缓缓摆动的气根,伸手去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果实的刹那,那颗果子仿佛有生命般,轻轻向旁边一滑,躲开了!
莱恩毫不气馁,似乎早有预料。
他手指方向不变,身体却随着那果子的滑动轨迹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手腕一翻,轻轻一勾,便将那颗试图“逃跑”的果子捞在了手中。
果实入手微凉,触感柔软,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果然会动。”莱恩微微一笑,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的行动模式很快变得清晰:不急于向上攀爬,而是在中层枝条间游走,凭借风元素加持的轻盈和自身出色的身体控制力,在枝杈间灵活移动。
他不断扫视,不仅看果实,更看那些气根摆动的轨迹和速度。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规律:气根的摆动并非完全随机,有些区域摆动频繁且幅度大,像是警戒区;
有些区域则相对平缓。果实的移动,往往与附近气根的摆动节奏存在某种隐晦的联动,或者当有人过于靠近、情绪激动时,移动频率会加快。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观察、预判、伺机而动。避开呼啸而来的气根,在果实移动的间隙闪电般出手。他的收获也越来越多。
其他学生的状况则各不相同。雷索和曼迪这对搭档,一个火急火燎,一个试图用风辅助,但配合毫无章法。
雷索看到高处的果子就想用粗糙的小火苗去“打”下来,结果火苗还没碰到果子,就引来附近好几根气根的“特别关注”,啪啪几下抽在他撅起的屁股上,疼得他嗷嗷直叫,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曼迪试图用风吹动枝条让果子掉下来,结果控制不稳,反而把果子吹得更远,还引得一阵乱风卷起落叶迷了自己的眼。
阿诺和本这两个年纪最大的,起初还能各自寻找目标,但很快,两人同时看中了同一根枝条上几颗挨得很近的、色泽格外诱人的紫色“蕊蜜”。
互不相让之下,从口角迅速升级为推搡,差点在树上打起来,引得那一片区域的气根狂舞,果子乱飞,两人都狼狈不堪,果子也没摘到几个。
比利凭借土元素的沉稳和自身的力气,硬扛着偶尔扫过的气根,一步步往上爬,目标明确地摘取沿途看到的果子,虽然动作慢,但还算稳扎稳打。
罗迪则展现了他出色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他专挑那些被人忽视的、或者因为争夺而散落的“漏网之果”,避开冲突区域,效率居然不低。
欣妮和丽萨的组合最为安逸和谐。
欣妮持续输出温和的元素力,丽萨则负责接住树上“回馈”的果子,并警惕周围。她们已经收获了五六颗,而且“哇蕊乌斯”似乎对欣妮格外友好,送到她们面前的果子又多又好。
琼呢?
她在游戏开始后,选择了和莱恩类似的策略——观察,然后行动。她的目标是莱恩,但首先,她需要足够的“资本”。
她的动作敏捷,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巧,对雷和风元素的初级运用让她在不同情况下都能找到应对之法:用风助力跳跃,用雷电刺激让果实松动脱落……她也很快摘到了几颗果子。
但她的心思,至少有大部分放在那个在枝杈间轻盈移动的灰色身影上。
她看着莱恩如何观察,如何预判,如何巧妙地避开障碍,精准地摘取果实。
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坚定——这是个难缠的目标,但越是这样,成功后才越有成就感,不是吗?
时间悄然流逝。越来越多的学生发现用随身的小布袋装果子不方便,尤其是一些已经摘了七八个的,袋子已经鼓鼓囊囊。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有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用来装果子——少了帽子反而更利落。
这个做法迅速流传开来。阿诺、本、比利、罗迪……不少男学生都摘下了帽子,把果子倒进去,用帽子兜着,继续采摘。
莱恩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小布袋也快满了。
他稍作迟疑,抬头看了看浓密的树冠和那些晃动的气根,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灰色宽檐帽。莎娜老师特意提醒戴帽子……或许就是为了这时候用?
他解开帽檐下的系带,摘下帽子。一瞬间,金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一闪。
他将布袋里的果子小心地倒入帽兜,然后把空布袋塞回腰间。
宽檐帽变成了一只不错的临时容器,能装不少果子,而且因为有帽檐撑着,不容易滚落。
不远处,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他的琼,眼中精光一闪。
她也动作自然地摘下了自己那顶和莱恩极为相似的灰色帽子,将摘到的几颗果子放了进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弧度。鱼饵已经洒下,就等鱼儿觉得这是安全的“普遍做法”了。
莱恩用帽子装果子的效率更高了。
他如同一个灰色的幽灵,在枝杈与气根构成的立体迷宫中穿梭,每次停顿,必有一颗“蕊蜜”落入帽中。
他的帽子渐渐沉重起来,估摸着已有□□颗之多。周围的气根似乎也察觉到他是个“熟手”,对他“照顾”有加,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扫来,逼得他不得不做出更灵活的反应,时而侧身,时而后仰,时而如猿猴般荡到另一根树枝上,引得下方偶尔抬头看的学生阵阵低呼。
“莱恩小弟,真有意思。”珀西摸着下巴,开始评价,“不只是身法好,脑子也清楚。比那几个只知道蛮干的小鬼强多了。”他指的是正在另一处树枝上,因为争夺一颗果子而再次互相瞪眼的阿诺和本。
洛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看中的人……哦不,莎娜师父看重的人,能差吗?”
她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向另一处,“不过琼那丫头在干嘛?她摘果子的速度可不慢,但好像总在莱恩附近打转?打的什么主意?”
场中央的莎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平和,仿佛只是在观察一次普通的课堂活动。但她的视线,同样更多地停留在莱恩和琼身上,偶尔与场边的洛林交换一个眼神。
莱恩又摘下一颗果子,放入帽中。帽子已经相当沉了,他估算了一下果子数,已经过了及格线。
他准备找个地方下去。
目光扫视间,他忽然瞥见斜下方不远处一根较粗的横枝上,雷索和曼迪正凑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懊恼和沮丧——他们的帽子里,只有寥寥两三个果子,而且看起来品相不佳。雷索的屁股上还有明显的、被气根抽打留下的灰痕。
此刻,雷索也正好抬头,看到了上方枝条上的莱恩,以及莱恩那顶装得满满当当的灰色帽子。
“曼迪!看那边!”雷索压低声音,指着莱恩,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有对那满满一帽兜果子的眼热,也有一丝不忿,“莱恩那小子!他摘了好多!”
曼迪顺着方向看去,看到莱恩那沉甸甸的帽子,眼睛立刻被贪婪占满,他凑近雷索,声音带着怂恿和急切:“老大,就是他!看他那嘚瑟样!摘这么多,肯定是用什么取巧的法子了!
咱们这么辛苦才这几个……反正规则又没说不准‘争抢’。
他一个人拿那么多,分我们点怎么了?
咱们拿不到五个,等会儿可得当众倒立!那多丢咱们的脸啊!”
雷索眉头拧紧,看着自己帽子里可怜巴巴的两三个果子,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倒立半小时……光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他脸上发烧。
他雷索在黑石镇孩子群里也算头号人物,什么时候这么丢过人?
“抢?”雷索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挣扎,“曼迪,这……这不太地道吧?有本事自己摘……”
“老大!这怎么是抢呢?”曼迪见雷索动摇,立刻加大火力,脸上做出委屈又焦急的样子,“这是……这是战术!游戏战术!
你看阿诺和本不也在争?再说了,咱们又不是白拿,咱们用‘本事’拿!”
他指了指雷索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简陋弹弓,“用这个,打他帽子,或者打树枝吓唬他,让他自己拿不稳掉果子!咱们捡现成的,这不算抢吧?顶多算……算他技不如人,没保护好战利品!”
曼迪很了解雷索,知道这位老大吃激将法,也重“兄弟义气”,更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故意把“倒立丢脸”和面子挂在嘴边,又给行动披上一层“战术”和“凭本事”的外衣。
雷索盯着手里的弹弓,又看看曼迪那写满“老大全靠你了”的期盼眼神,再想想等会儿可能面临的羞辱……他胸口那点犹豫被一股混合着焦躁、不甘和保护欲的火气冲垮了。
“妈的!”他低骂一声,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谁让他那么招摇!摘那么多不知道分分?活该!” 他用力拉了一下弹弓的皮筋,发出“嘣”的一声响,眼中那点挣扎被狠色取代,“行!就按你说的,用‘本事’拿!曼迪,你看准点,打他帽子或者手!”
“放心吧老大!交给我!”曼迪见雷索同意,立刻兴奋起来,也掏出了自己的弹弓,“咱们左右夹击,让他顾头不顾尾!”
两人对视一眼,重新燃起斗志,仿佛找到了必胜的法门,开始借助枝叶的掩护,朝着莱恩所在的区域悄悄包抄过去。
莱恩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假装没看见,继续摘取旁边一颗看起来唾手可得的果子。就在他伸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