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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突袭

他说话时时刻刻带着笑,说的话却好比六月飞雪,也不知道怎么长了这么张善辩又精于暗讽的嘴:“当然不行啊。”

薛许哪见过祝宁这么巧言善辩,向来祝宁都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像是把说给全天下的话都说给大师兄一人了。

“多管闲事!”那人说不过,便唾了一口,抡刀就要砍来。

“道友住手。”褚易尘轮转了身体的灵气,凝成一股灵流,正要抬掌迎上去,却被一声高喝打断。

褚易尘便收了抬掌的动作,后退一步。

那刀刃堪堪擦过他面颊,便四分五裂,让原本杀气腾腾的男人都愣住了。

“我们酒楼小本生意,就爱收集天南海北的各类奇闻,但谈论是归谈论,都是说趣而已,客官莫要因此伤了和气。”掌柜用袖子扫扫衣袍,冲褚易尘客气一笑,“哎呀,他无意冒犯了望闵宗的各位,实在抱歉呐。”

“你替我道什么歉?你算个什么东西!”为首的怒喝,“你们断了我的剑,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告诉你,我可是万象坊的……”

谁知掌柜转头看来,目光凛冽,血光涌动,不禁让为首的剩下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钱兄。”那一桌一直坐着没起身的突然开口了,“注意言行。”

那人语气很淡,起身的时候暗纹衣袍流光闪过,一片血色。他身形瘦削,背手站在姓钱的那人身前,姿态从容冰冷:“是我们先冒犯了望闵宗的各位,抱歉。”

血衣盟的人。

褚易尘展扇遮住脸,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说。”

那人视线短暂停留在他面颊,乌黑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见右脸的发灰伤痕,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

那为首的钱兄竟也不追究了,只冷哼一声,听了对方的话,坐了回去。

闹了这么一通,还听什么书。掌柜给两桌都送上赔礼,薛许却盯着掌柜的身影,觉得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们是望闵宗的?态度还如此毕恭毕敬?”

“能替祝先生出头的除了望闵宗的还能有谁?”温渡平和道,“既然是在望闵宗附近开张的酒楼,平日也承了不少宗门子弟的恩,向着我们是正常的。”

“哼,那万象坊的钱某人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昭雪嘀咕,塞了一大口桂花糕,“竟然敢说师兄坏话。”

薛许和温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明明那人没说谢知安什么坏话,全是指向祝宁的。

昭雪明明是为了祝宁出头的。

只是真要提出来,昭雪又要炸。

原以为祝宁要调侃几句,谁知对方正转着茶杯,思绪不在此,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意外有些正经。

“喂。”昭雪看了一眼他,“在想什么?”

褚易尘道:“只是觉得奇怪,万象坊和血衣盟的人怎么会在这。”

血衣盟和万象坊都是当今十大门之中的,实力不弱,就算是寻找机缘,也不至于寻到望闵宗脚下。

温渡脸色一变,薛许问:“有血衣盟的人?”

褚易尘看了他一眼:“怎么?”

血衣盟这些年风评确实不好,毕竟是靠暗杀闻名,排名常居十大门的末尾,因为志不在振兴门派。

也不怪温渡和薛许反应这么大,即便是各派的长老听到血衣盟都没什么好脸色。

因为根本不知道这群神出鬼没的杀手的目的是什么。

“不用担心。”褚易尘道,“只有一个。”且看来,灵流波动很小。

但是在这群人中他倒像是掌控着全局。

暂且观察吧,褚易尘想。这时小二抱着一大叠话本子放到他们桌上:“客官,见你们如此有兴趣,那位老先生说可以忍痛割爱。”

“哪位?”温渡见他们都没反应,便问。

“就是说书的老先生啊。”小二挠挠脸,“说是不小心冒犯到各位,希望不要记恨。”

褚易尘伸手拿过第一本,巧了,恰好是那本载遍美人的《云鬓录》。

小二连忙介绍:“这个是今年最新的,经过各位道友精心投票选举出来的一百位国色天香的美人,结果十分权威!”

褚易尘心中嗤笑,不用脚想,都是知道万年老二是谢知安那小子,至于第一,那还重要吗?

他从中间随意翻翻,简略扫过他们丹青小图,男女皆有,但各位道友果然美得各有特色,实在一眼难忘啊。

余光却见温渡一向温和平稳的脸上流露出一点难色,似乎是很紧张。

不仅是他,其余二人也是如出一辙,看着他手中的《云鬓录》好像看着什么大杀器一般。

薛许艰难吞了一下口水,问:“第一名,还是往届的么?”

小二哈哈笑了一下:“当然。”

第一名?

褚易尘翻到第一页,只一眼,就双目大睁,一时手脱了力,无力地任折扇砸在地面。

昭雪忍无可忍:“这评选标准有问题吧,为什么逝者也可以参加?”

小二道:“玄华仙师是破了例的嘛。”

为什么要破这个例!

褚易尘目眦欲裂,只能一手捂住脸,不知作何感想。

“客官不懂,这玄华仙师地位非同寻常。”他说的还头头是道,“他生前大家都敬他爱他,不敢造次。如今他香消玉殒,俗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不完满的,自然是世人眼中最美的。”

香消玉殒是这么用的吗?

褚易尘只觉得第一页刺眼得很,想找第二页谢知安的踪迹,谁知却是个不认识的美男子。他问:“瑛虚真人不在这上面?”

“如何不在?”小二瘪瘪嘴,一把拿过,翻到了最后一页,“喏,这里。”

谢知安这个万年老二居然跌到了倒数第一!

他长相没发生多大变化啊?怎么差距这么大?

褚易尘怀疑修真界的审美水平都整体下降了。

“这位呢,并非不美,其实来说,水平不次于仙师。”小二道,“只是,真人有家室了嘛。有家室的人,其实还上不了评选的。也算道友们网开一面了。”

褚易尘:。

他暂且不去多想那本罪恶的《云鬓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惊,目移到那叠厚重的话本上,又抽了一本出来,刚看到标题就狠狠呛住了。

昭雪撑起上半身要探头看,褚易尘却一拢袖将神域几本都收入囊中。

“诶,你怎么这样!”昭雪瘪嘴,“好歹给我们留几本啊。”

褚易尘轻咳几声:“不留不留,你们勤加修炼,我甘愿堕落。”

昭雪切了一声,褚易尘拾起折扇,偏头正巧看到那说书的。

说书的老头说不了书,挑了一处位置跟客官说趣。褚易尘方才就觉得不对,便问:“这说书的是哪位?”

“一个江湖方士罢了。”小二道,“极其爱收集趣闻,口头功夫不错,掌柜才留他下来当说客。”

褚易尘茶也不喝了,详细问:“他来多久了?”

小二道:“有一两个月了吧,听客们都喜欢。”

温渡道:“祝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有。

褚易尘正要说,倏然间一道冷光闪过,自上而下飞了过来,直取他咽喉。他扇柄一横,打飞回去,只听下面传来肉身砸地的闷响。

“张兄!”人群中传来惊呼。

余光中那小老头弓着身子,在混乱中跑了出去。

褚易尘咬牙,道:“我先走一步。”

“诶!”昭雪正要说什么,褚易尘却直接从二楼栏杆翻下去,竟然没几步人就没了踪影。

薛许瞠目,跟着昭雪从楼梯跑下去,却见人群中间倒下去的那位道友不知为何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直翻。

温渡付了钱跟着下来道:“这是中了毒!”

“中什么毒?”

温渡没理昭雪这番话,只是锁眉四顾着。

很快一道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拨开人群,用手帕拾起那块碎片。薛许打量,一时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细碎,但是棱角尖锐,像是镜片,能折射出倒影,但不似镜片般薄透。

温渡妥帖将它包裹,脸色有点难看:“恐怕棘手。昭雪和我去追祝先生,他一人对付不过来,济文你留下来帮一下,别是调虎离山。要是有别的情况,联系宗门。”

薛许紧张地点点头。

一时间连温渡都看不出这妖的境界,要知道他修为在四位弟子中仅次于谢知安。若是他都觉得棘手,那确实麻烦了。

——

那人哪是个老头!

褚易尘追得有些吃力,却见前面的小老头又是冲撞行人,又是掀翻路摊,横冲直撞。整条街都充斥着咒骂,而他转来转去趁着混乱消失了。

但被褚易尘一眼看穿,他只隐隐在人群中看到那小老头从容脱了老气横秋的装扮,便是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年,十六七岁,洋洋得意地扇着那把扇子拐入小巷。

褚易尘三两步飞身上檐,不远不近跟着,尽力将自己的存在压到最低。

刚才光看扇面,他就奇了,他上辈子求了玉虚阁阁主许久才求来的题字竟然还能有一模一样的。

褚易尘是个雅修,琴棋书画都算来修身养性的,因此上辈子收藏的题字书画不少,多得他自己都记不清。

死后竟然流出去了。

他倒不是惦记这一两把扇子,只是这暗器来得也太突然了,对方杀意突然就涌上来了。

少年年纪轻轻,修为却很高,褚易尘难以摸清他的境界,果然没跟随几步,就见少年脚步停了下来。

“什么臭虫。”

只见少年侧头过来,半张脸上都是扭曲的漆黑疤痕,眼神也可怖,真是丑如夜叉,令见者躲避,小儿啼哭。

褚易尘隔空与其对望:“你是谁?”

竟对祝宁杀意如此之重,为此还在祝宁回宗这两月潜伏山下。不仅如此,还有褚易尘的遗物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手中。

少年嗤笑一声,彻底转过身,这下却令褚易尘彻底哑言了。

“你道侣的仇家。”他眼中闪着恶劣的光,“不是痛失所爱吗?让他也体会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