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站在街角之外,这个时候的海明市灯火通明,聚会的地点处于海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堆积的高奢牌子在夜晚的霓虹灯下夺人眼球。
荩梧的脸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巨幅广告从五楼垂到一层,灯管把她的皮肤照得发亮。
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在和荩梧的这张巨幅海报合照,复刻海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马路口停留了几分钟,包裹严实的人钻进了商务车内,她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摘下墨镜,车内有位重要的人在等待着她。
这位卸下重重遮挡的人正是荩梧。
“等我呢?”
“今天应酬的合作方很没有契约精神。”她自顾自地解释晚到的原因。
精致的妆容映衬得她那双眼睛更加魅惑,可惜这份魅惑并不能吸引到旁边的人。
座位另一边的人半阖上眼睛,脸侧向窗外,完全没给荩梧好脸色。
坐在前面副驾位置的助理早已见怪不怪,荩梧的这位...朋友一直是这样怪脾气。
她打着圆场,“老板,喻小姐很早就等你了,这会儿…她可能有点困。”
助理从座位的匣子里取出一个纸袋子,递给荩梧,“这是喻小姐特地给你带的。”
助理瞥了一眼沉默不说话的喻小姐,咧着嘴朝着荩梧笑。
荩梧接过那个纸袋,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她轻轻地笑着,有些无奈,“只有你知道我爱吃这个,辛苦你了。”
荩梧取出了其中一个,拿在手里吃,咽下失落,旁边的人怎么会主动给她买东西。
怕是恨不得离她越远才越好。
“没关系。”
荩梧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她从袋子里挑选了一枚点心,“刚从学校出来,是不是还没吃完饭,吃一点垫一垫,回去给你做你爱吃的。”
荩梧讨好地哄着旁边的人,抓着喻娜遥的手。
从纺珠岛出来以后,她们两个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荩梧乐得这个局面,别的她根本不在乎。
宋骋远远地看了一眼正中央的巨幅海报,径直往电车口走。
风衣里的手机一直静音,宋骋打开查看发现有近十个未接来电,号码并不熟悉,她没多理会。
她从包间出来,外面正刮着风,酒劲也随着这风冲击大脑,连惯常能听见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种情况是从遇见盲人按摩店的那个小瞎子开始的。
宋骋渐渐失去与那道声音交谈的机会。
前辈说的推断与她一直以来的念想不谋而合,可是不知为什么宋骋却觉得心如擂鼓,她自己也无法说清具体的内容。
愤怒、恐惧、还是不安?
也许都不是。
如果纪文因真的还存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那就…
抓到她,把她关起来。
从电车站下车,不可避免地路过那家早就闭店的盲人按摩店,宋骋刻意地不去想那张脸。
宋骋走到家已经是将近九点,公寓门前的声控灯坏掉好一阵子,她强忍着不适摸黑开门进去。
她的注意力因为酒精变得狭窄,竟然疏漏到没有发现有个人就站在公寓门口处的柜子后,那人跟着宋骋一起进入了她的房间。
敲击地板的声音十分微弱,被走动的脚步掩盖。
客人,怎么会这么没有防备心呢。
宋骋随意地脱下外套,无力地躺在沙发上,手拖拽着领口束缚的衬衫扣子。扣子在她这么暴力的解法下崩到了地板上。
何一三为自己擅自闯进客人的房间感到羞愧。
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悄悄地把门关上。
接着,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一点点地靠近宋骋。
“宋小姐?”她谨慎地开口。
宋骋没有理会,何一三走得越近,衣料摩挲和深深浅浅的喘气声也愈发明显。
上次服务结束,宋骋没有应允下一次的服务,何一三却没有因此而灰心,毕竟她的记忆里宋骋也并没有出言彻底地断掉自己的念想。
客人,真的是个顶好的客人。
“宋骋,我是何一三。”她尴尬地抠着盲杖,“有给你打电话的,只是你没接,我就从下午等你到现在了。”
何一三跟罚站一般,直挺挺地杵在茶几正前方,黯淡无光的眼珠虚空地落在一处,睫毛频繁眨动,她很紧张。
“渴...”
宋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气息紊乱,何一三在一旁听得莫名脸红。
客人,一般都是冷言冷语的,唯有那次她用店里的座机给她打电话,她像是在电话那边哭了一般。
现在,虽然在物理层面何一三完全符合了非礼勿视,可大脑里却有了奇怪的联想。
客人,衣襟半敞着,齐耳的发丝散落在沙发窝里,修长的双臂...
她停顿了下,客人或许一只胳膊横向展开,一半搭在沙发,一半悬空,另一只胳膊遮掩在面部。
再往下想,何一三认为自己有点罪恶。
“我...我帮你倒水。”她终于在这间公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脚步有些跌跌撞撞,盲杖敲击地板的声音都忘记控制了。
她好不容易摸到了接水的地方,小心地触碰台面上的一个个容器,终于找到了一个像杯子的物件。
明明只来过这里一次,她好像是天生对空间格局有自己的精准定位,同上次快要惹怒客人的时候一般跪在宋骋的旁边。
她摸到了温热的手臂。
客人,果然是这样躺下的。
“宋骋,喝水。”她把盲杖平放在地上,双手拖住水杯。
自己倒是先吞咽了好几下。
咕嘟咕嘟的水声结束,那只温热的手臂轻轻地推开了何一三。
何一三隔着口罩闻到了宋骋身上散发的酒气。
原来是喝醉了,所以才没有立刻把自己赶走。
她既感到一丝庆幸,又为自己生出的庆幸而羞愧。
这种难得出现的羞愧让她想要在客人清醒之前立刻逃走。
“宋骋,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她将上半身往前探了探,温热的吐息吹动了何一三的睫毛,眼睛痒痒的。
客人,没有再提出什么其他的请求。
何一三垂下眼睛,默默地想着,这周,客人为什么不联系自己呢...
何一三突然涌上丧气的情绪,转而又想到宋骋是刚刚才到家的,醉酒了身边也没有人可以照顾她,她就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有点用处的。
“纪..文因。”
何一三继续贴近,在她想七想八的时候,没能分辨清楚宋骋刚刚说了什么,只是依稀觉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好像,那一次的通话,宋骋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纪...”
这一次的声音更模糊了,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或许是听人讲过的。
何一三把宋骋搭在外面的胳膊捋直了放在沙发上,再摸到宋骋肩膀的位置,把她往上挪一挪,垫高一点,以免想要吐的时候呛到。
正当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
“阿—”
她被宋骋拉住,整个人腾空,摔在了柔软的躯体上,她惊慌地立刻摸着旁边的物件,想要迅速着陆。
醉酒的宋骋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说不上是清醒还是依旧醉着,捧着近在咫尺的脸,她抬起手,扯掉了何一三的口罩。
何一三的脸上一凉,着急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可惜,她的双手被折在一起,紧紧扣住。
她紧张地喘着气,似是有一个东西一直在撞击着胸腔,何一三呆愣得不知道要怎么好了。
“你肯见我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吹进何一三的耳道。
以耳尖、并住的手腕为起点,何一三的全身开始发热。
喝醉也会传染吗?
何一三没有喝酒,但此刻觉得自己和宋骋一样都醉了,她无法思考,陷入了浆糊一般的沼泽之中。
这张完全/裸/露出来的脸,唤醒了宋骋一种身体的惯性,在不知道怎么表达痛苦的时候,就让两具身体建立最美妙的物理连接。
宋骋很久很久没有触碰到这张脸了,触感像真的一般。
她扬起脖子,温热有些酒气的柔软贴在了何一三的脸颊。
渐渐地,她卸了力气,何一三得以自由,脸也迅速烧起来。
她无法想象自己此刻是多么窘迫地出现在客人面前。
何一三看不见,只能用手去感受这个世界,感受正在发生的事。
她顺着客人细长的脖子往上摸,摸到了刚刚轻触自己脸颊的地方。
触摸到那处熟悉的温软,她确认了那究竟是什么。
过电的刺激给怔愣的大脑传递出一个直白的信号。
客人,刚刚亲了她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又摸了摸脸颊那处才被光顾的地方。
“这就是你说的,可能会发生的危险的事情吗?”
为什么她却不想立刻从这个地方逃跑。
打断的纠结此刻续上,何一三再次意识到她的口罩被客人扯掉了。
吴老板说过的,她的下半张脸会吓到别人的。
为什么,客人没有被吓到呢。
今晚,她有好多为什么等着解答。
何一三赌着一种可能,客人的房间没有打开灯。
因为她看不见,才会迷糊地轻轻吻她。
她小心地从沙发上下来,安静地跪在地板上,何一三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宋骋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睡着了。
何一三摸到宋骋手里捏着的口罩,重新戴上,她顺着旁边又摸到盲杖,攥在手心里。
门静静地打开,小瞎子悄悄地溜走,站在门外捧着心缓了好一阵。
她有点不好意思明天再来叨扰客人了。
盲杖在地面敲击得飞快,何一三归心似箭,要赶紧把自己藏起来才好。
很糟糕,小瞎子觉得自己得了病。
很害羞,小瞎子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很矛盾,小瞎子下次还想来上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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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