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大楼内。
“小纪,完成得不错。”
邱元正忙着批阅手里的东西,看都没看纪文因打印出来的文件。
助理苏莉示意纪文因在旁边的座位等着。
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白噪音。
大约二十分钟后,邱元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小纪,”她开口,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陪我吃个便饭。”
秘书无声地端进一个黑漆食盒。打开,是三条清蒸海鱼,肉质雪白,仅以葱丝姜片点缀,热气裹着极淡的鲜香散开。
秘书布好餐巾,退至门边。
“昨天钓的。”邱元夹起一筷鱼腹,动作优雅,“运气不错。”
“小纪,你钓过鱼吗?”
“很小的时候,跟我父亲去过。”
“钓鱼有意思。”邱元用筷子尖轻轻拨开鱼鳃部位细小的骨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会碰上什么。有时候是想要的,有时候是意外,更多时候......”
她抬眼,目光落在纪文因脸上,“白忙活一场,鱼饵被吃光了,却不见鱼的踪影。”
纪文因放下食筷,看向邱元。
“耐心足够的话,总能等到想要的。”
“也许。”邱元笑了笑,微微耸肩,“不过想想,待宰的鱼更煎熬一点。”
“只要是鱼,随时都有危险,一旦被抓上来,就是盘中餐了。”
“最好的结局,就是在四方的池子里当观赏物,衣食无忧。”
“跳出池子的鱼,”纪文因思考着,“说不定会变成新的猎食者。”
邱元忽然低笑起来,似乎觉得纪文因的答案十分有趣。
“那就得长得足够快,学会审时度势。”
转而将另一条完整的鱼推到纪文因面前:“尝尝这条,可是最大的一条,也是我花费时间最久的。”
纪文因微笑,再次拿起筷子。
“谢谢部长款待。”
两人继续用餐,也没有再发起话题,纪文因却觉得这场对话并没有完全结束。
临近结束的时候,一道沉静的目光,划过纪文因的面孔,尤其是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停顿了许久。
邱元望着对面的少女有些出神。
纪文因被那道意味不明的注视扰得也无心吃饭,她抬头,就瞧见邱元温和地朝着纪文因摆摆手。
“有没有兴趣参与明年的秘书竞选?”
纪文因愣住,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抿唇等待邱元的后文。
“上次,我以为你对出岛不感兴趣了呢。”
纪文因擦了擦嘴角,将餐具恢复如初,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意愿,她的眼神落在食盒里的残羹,又抬眼正对上邱元的视线。
“我很愿意公平竞争。”
邱元挑了挑眉,面上似有笑意,“小纪,有时候你就是太聪明了。”
“我期待你的表现。”
-
深夜十点。
纪文因的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漆黑的房间亮起屏幕的幽光。
她想到拉黑会激怒对方做出下一步动作,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那么快。
“喂。”
又是一串新的陌生号码。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沉默了好几秒。
纪文因靠在床头,攥着手机。
“说话。”
手机里发出机械的声音。
【纪文因,来做个交易吧。】
“我们认识?”
纪文因的手指轻轻扣动手机,从不稳定的电流声中辨别对方的意图。
“照片是你做的。”
【是,你的行踪都在我眼里。】
“我没有听从你安排的义务。”
感受到纪文因的不配合,对方停顿了几秒。
电流般的机械音紧接着持续,说出一段信息。
纪文因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
【你的底细,我都知道。】
“仅仅是为了恐吓我?”
屏幕光照亮了纪文因大半张脸,她的嘴角微微扯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一张出岛的证明文书。一笔钱。】
纪文因轻笑,还未来得及答复,电流声又开始作响。
【你会有办法的。】
【在此之前,我需要看看你的诚意。】
电话被掐断。
纪文因熄掉手机屏幕,大约过了5分钟,对方又再次发送短信。
【一万块,地址:东城区废墟79号XX,亲自来,别让我等太久。】
纪文因静坐了一晚上,思考着对面这个人最有可能是谁。
照片的拍摄地点是在伯阳中学,对方完全掌握她的私人信息。
用这种丝毫不避讳的勒索方式,却又选择这么偏僻的收款地点。
学校、东城区废墟、学生?还是伯阳中学的某个□□?
她再次翻阅那几张照片,拖动图片的位置。
拍摄的角度并非是监控截图,证明对方并没有获取监控的能力,不然也没必要费事的用这些。
并且照片的清晰度并不高,明显是经过放大处理的,位置大概是一栋楼的距离......
尽管依旧没有判断出对方到底什么来历,但暴露的信息也足够她锁定一部分人了。
她合上了手机,删除了那则短信。
-
与此同时,东城区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依旧在正常营业中,附近也只有这家商铺还亮着灯,门口停着一辆卡车。
“宋骋,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这家店是她例假期后找的工作,在她成年后,岛外的那个人寄送生活费的频次就越来越少。最近手头太紧,仅剩的生活费甚至无法维持一日两餐。
在家里最后的一盒泡面吃完后,她恰好收到了便利店的入职回复。
“没事,我明天上午没什么课。”
预科阶段的课程是越上越少的,这也让她能够有自由支配的时间。
宋骋脱下脏兮兮的粗麻手套,和一起工作的小昭蹲在路边喘气。
刚刚她们一起将新上的货物一箱箱从卡车搬下来,双臂发酸。
宋骋复起身,折返进便利店,买了三瓶水。
她塞给小昭一瓶,瞧了一眼开卡车来送货的中年女人。
“喝瓶水吧。”
中年女人一身藏青色的工作服,她搬运货物的时候脸上不见吃力,看上去比宋骋她们轻便多了。
此刻,路灯照得她的工作服看上去灰扑扑得发白,像是穿了又洗了很多次。
她斜靠在旁边的铁门板,按动火机,吐着烟气。
宋骋把水抛过去,她伸手接住,点点头。
“谢了。”
没有凑过来,只是静静地听小昭同宋骋讲话。
小昭靠近宋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夏夏的事吗?”
夏夏是本该和小昭一起值班的女孩,也是因为好多天联系不上她,才让宋骋顶她的班。
“不知道。”
小昭又凑近些,小声道,“她失踪了。”
失踪?
宋骋惊讶地扭头看向小昭。
“老板是这么说的,唉,夏夏是遗孤,她家人都不在了。”
“就算走丢了,也没人在意。”
“没人有她的消息?”宋骋问。
小昭摇摇头,悄悄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抽烟的中年女人。
“但是,夏夏和她关系挺好的。”
“那人不太好接近。我真的担心夏夏出什么事。”
“她...?”宋骋还没能问些什么。
中年女人掐断了手里的烟,朝着她们走来。
走进才发现她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左脸颊有一片晒斑。
她冲着小昭问,“夏和去哪了?”
说着又把目光放在宋骋身上,“为什么最近都是她和你组班?”
“我们也不知道,你也没她的消息吗?”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矿泉水瓶,塑料由于扭曲而发出滋拉的挤压声。
她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李姐从她们身边走过,打开卡车的驾驶车门,卡车开始剧烈地抖动运行,五分钟后,她离开了便利店。
临了,她说如果有夏和的消息请告诉她。
便利店内,小昭和宋骋站在货架旁码货。
偶尔有零星几个客人进来买东西,深夜的便利店比白日要清闲的多,只是得熬住困意。
“宋骋,李姐这个人挺怪的。”
“她和夏夏关系应该不错,夏夏还和我说过,她想当李姐的女儿。”
“我说,李姐最多也就比我们大个十岁出头,太夸张了。”
“后来,倒是有听说,夏夏常去她家里玩。”
“你说,夏夏失踪不会和她有关吧?”
小昭嚼着临期的免费面包,边吃边和宋骋分析夏夏的情况。
“不像。”
“你记得,夏夏最后的动向吗?”
小昭眨着眼睛回想,“她很开心,说自己能攒到钱出岛了。”
“出岛……”
宋骋若有所思。
小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吓得突然打了个寒颤,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差点仰面扭倒。
宋骋适时地一把捞住她,“小心。”
随即待她站稳,宋骋松开手,继续整理冷藏台上的货物。
“宋骋,你好高啊。”
小昭回过神来,来了这么一句。
她一米六的个头站在人群也不算矮,刚刚宋骋扶住她那一下,她的眼睛只能看得到宋骋锁骨上的一颗痣。
幸亏宋骋扶住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一走神就平地摔的毛病啊。
好丢脸。
她默默看了一眼宋骋清瘦的背影,啃完最后一口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