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连姿势都未来得及换,封尘便又背对着她,倒退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虽然知封尘这是有心避嫌,但他这个动作让场面看起来实在是太诡异了,花满月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道:“仙长,便是转过来说话也是无妨的。”
封尘闻言,安静了片刻,才缓缓地侧过了身,神色看不出波澜,语气也相当平静,说道:“昨日至今,因着障眼法,并未有太多人瞧见你的模样。只是到底失礼于你,实在是多有得罪,封某绝不将此事外传,还望姑娘宽心。”
什么意思?
花满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忽然明白了过来。
差点忘了,这个时候哪怕是穿着保守的寝衣,也不可以让外人看到的。昨夜她又是穿着寝衣赤足狂奔,又是挂在封尘身上的,封尘这是担心她因为自己名节有损。
想到这里,花满月抿唇一笑,在封尘的目光之中,微微笑着说道:“仙长莫忧,我自是相信仙长为人和品行的。仙长为方外之人,自是不受凡俗拘束,倒也不必这般……拘礼。”
毕竟看着一个人倒着走进来,背对着她说话这事,还是让她觉得多少有些诡异了。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的错觉,她的话音落下后,封尘的神色似乎柔和了许多。
他静静地看着花满月,颇为认真地点了下头,然后冒出来一句:“嗯。”
“嗯”?
就一个“嗯”?
花满月有些呆愣,轻眨了两下眼,看着封尘,半晌,也用封尘一般的语气,点了下头之后,言简意赅地说道:“嗯。”
封尘看她一眼,不知想了些什么,竟垂下了眼帘,开口说道:“还有一事。”
“不知是何事,仙长不妨直说便是。”花满月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因着他的动作,心里难免多了两分不安。
不会是因为这个伪装道具构造的人设,然后又衍生增补出什么新的设定吧?
果然,花满月就听见封尘在短暂犹豫过后,缓声说道:“卫姑娘的生辰,应当是极为特殊的时日,故而体质也颇为特殊。若是未曾遇上还好,一旦出现阴气入体的情况,便会出现那般危险情形。”
他这话一出,花满月心中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还真是只要开头撒了一个谎,后续就得不停地给这个谎打补丁,在谎言堆积如山之后,事态如何发展,连撒谎的本人都左右不了了。
这个道具显然就是这种模式,不停地往原来的谎言上打补丁,以维持这个伪装身份的真实和稳定。并且因为作用效力强大,基本上对外不会有破绽,但是对内……
和前世那些运行久了,逐渐变成屎山代码的游戏,估计也就是前后脚的关系。
此时即将拥有一座“谎言之山”的花满月,还不能随意否认推翻,只能顺着封尘看到的事实说下去,不然她还得自己圆逻辑。
花满月看着封尘的神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低下头,先从装傻充愣开始。
“这……我确是不知这些事情,爹爹娘亲也从未同我说过这些,只交代我在他们下葬后,立刻启程前往京城,投奔本家。”花满月快速地眨着眼睛,从封尘这儿看来,只看见她长而浓密的眼睫颤动如蝶翼,似乎带起了一阵几不可察的微风。
花满月不知封尘在看什么,垂着眼帘一面飞快动脑斟酌着词句,一面顺着话作出相应的,能让人信服的神情。
“我往日极少出门,因着爹娘的特意嘱托,不得对外提及自己的生辰八字,故而也从不曾算命求签,并不知晓仙长所言之事。”花满月神情带着几分忐忑不安,时不时抬眼飞快地向封尘投去一眼,细声细气地说道。
封尘点了下头,并没有对花满月这个藉口提出疑问,反而悉心地为她解释了一番。
花满月听得越发心惊,面上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心中对这个道具破口大骂。
都说了给她安排一个平平无奇,对厉鬼没有反抗之力的凡人身份,让她只要熬到京城和封尘分道扬镳就够了。
谁让这道具安排这种一看就戏份不少的身份啊?!也不怕她圆不过来露马脚?这不是纯坑她吗?
果然不氪金就只能靠肝,免费的就是最麻烦最费精力的。
面对沉默不语的花满月,封尘也沉默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对坐了好一会儿。
封尘默然许久,眼帘垂落下来,半晌,才问道:“卫姑娘,前两日我探查姑娘的身体情况,发现姑娘颇有仙缘,不知可有意愿踏入仙途?”
花满月闻言,登时大惊失色,差点没忍住想跪下来给他磕一个,祈求他放过自己,千万不要对自己动招生的念头。
本来他们在这个时间点相遇就是错误的,同行更是错上错,再跟着封尘去玄门宗,那真是不得了的错上错上错。
她虽然想顺利完成剧情,但也没有到手无缚鸡之力,就深入虎穴,亲自实地考察的地步。
于是,花满月立刻露出了惊惶的神情,微微摇头,强笑着婉拒道:“仙长莫要开玩笑了。我便是不甚了解,也知晓修仙一事应当是最讲求机缘的,像我这等凡俗之人,如何能有这等机缘?”
听了她的话,封尘的眉头微蹙,转过脸来,与她面对面对视着。
他的神情认真,微蹙的眉头下,长长的睫羽一动不动。花满月与封尘对视这,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他的眼上,看着他的睫毛,莫名就有些心痒痒。
睫毛之下是一双含着几分疑惑的眼眸,不知是在疑惑她的自贬,还是在疑惑她断然的拒绝。
想来在这个能修仙的世界里,能够踏入仙途这事,对于凡人而言,应该是除了天降横财之外,最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她这样断然拒绝,好像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说实话,她要真是普通人确实不会拒绝,但她是个伪装成凡人的魔修。她是要修炼,然后走完剧情就实现人生自由的,不是来这里演碟中谍和无间道的。
更何况,她要是真拿凡人身份修炼,先不说她这个身体能不能一体双号,单单是引气入体,两种心法兼修会不会爆体而亡这两个问题,就够棘手的了。
见花满月的神情,封尘眸光闪动两下,但看她态度坚决,即便不知道是因何之故,封尘也没有多问,顺势提起了之后的安排。
“你如今较为危险,独自一人很容易就被那些阴邪之物盯上。所以,在阴气消除之前,最好都同我待在一处,我的剑气可以为你镇邪。”封尘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语气也是淡淡,说出来的话也不带半点旖旎意味。
“同仙长……待在一处?”花满月微微瞪大眼睛,旋即想起了自己刚醒来的情形,神情倏地变得复杂起来。
她考虑的却并非男女大防,毕竟封尘看着比她更……正人君子?
花满月的目光缓缓下移,从封尘的脸上滑落到了脖颈处,那里只露出了半根手指的皮肤,往下就是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整齐的衣襟,以及端正的腰带还有紧缚在手腕上的腕带。
她这目光从上滑到下,别说豆腐了,除了封尘那张脸和挺拔的身形,旁的什么都没看到。
他这人也真是修仙圣体,不然这大热的天里,一般凡人谁能坚持只露出脖子以上和和手腕以下的皮肤,估计走不出三里地就把自己捂晕了。
花满月的腹诽封尘自是不知,只是看她默然不语,当她是心中有所顾虑,沉吟片刻,说道:“若是姑娘有所顾忌,我可以自缚双目,这样应当就不会让你不自在了。”
要遮住双眼?
等一下,这听起来好像更不妙了。
花满月连忙摇头阻止,忽而灵机一动,语气诚挚地说道:“仙长的建议虽好,但总有意外之时。若是到那时,不知可有别的应急之法?例如……附有仙长剑气之物?”
这话说完,花满月都佩服自己,竟然这么聪明。按照一般发展,这种时候肯定会有个玉佩啊符箓啊之类的给她。
只要有这些东西,她还是可以稍微自由一些,不用被迫成为那把剑之外的,封尘的第二个绑定挂件。
封尘闻言,垂眸思忖了一下,忽而将身上的剑鞘取下,在花满月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把剑鞘连同里头的剑一起递给了她。
花满月瞠目结舌,看看他手里的剑,又看看他,语气不禁弱了几分,讷讷道:“仙长,这是……”
不会是打算把剑直接给她当护身符用吧?
没有出乎花满月的意料,封尘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他的剑,而是一根树枝一般。
花满月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剑接不接都是个问题了。
她只见过随手撒钱的,没见过随手就把自己本命剑给出去的,这还是剑修吗?
剑修不应该是把本命剑看得比自己婆娘都重要吗?
还是说,这其实还不是他的本命剑,所以给就给了?
花满月的目光落在封尘手中的长剑上,神色犹疑,双手僵硬,脑子里正在飞快评析着眼下的情况。
封尘伸手往她这边又递了递,离得近了一些,花满月就听见了一阵嗡鸣轻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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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