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承受(中) > 第55章 第一百九十五场 圣杯二

第55章 第一百九十五场 圣杯二

“可……如果她真的做了这种事呢?”风铃故作轻松地歪着头,以此掩饰他心中的不安,“碎片,如果明儿姐真做了那种事,你会怎么办?”

“我不猜想,我只推理。”

“看来你也不愿意相信明儿姐是坏人。”风铃立刻说。

碎片不屑在这种事情上和他较真,只平淡地望着天空,若无所求地说:“不是不愿意,而是无所谓。我的行事准则和大部分人不同,不按所谓的善恶行事,标准更和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关系。如果神明在这套标准里,我就救她,如果有一天她不再属于这套标准,就算她救下过整个佩列费斯,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所以我不在乎她以前干了什么。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就像正义也千人千面。就算神明以前真的杀了人、放了火,我也会救她,我甚至会提前解决那些想对她下手的人,保证她安全地活着,因为现在的她还在我的标准里。”

碎片的语气依旧未变,但风铃却从这话里听出一丝深入骨髓的冷。他目不转睛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端详起碎片的侧颜。

他第一次发现,碎片其实长得很漂亮,虽然她个头矮小,但是五官却显得自然大气,就像青山和巨木那样朴实厚重,毫不突兀。只不过因为她说话实在太尖酸刻薄、不留情面了,所以面目都显得可憎起来。风铃不由得思考起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思考起这样的行为究竟是善还是恶,他是否能够理解这样的处世态度;为什么拥有这种山水般宽容的面相,碎片的内心却比坚冰还冷,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

碎片很快就注意到小伙毫不避讳的目光,无所谓地回过头:“我不会向你解释更多了,我的框架搭建了七百多年,谁也不想在这龙背上听一个老家伙喋喋不休地讲一整天人生哲学,对吧?当然了,在你听来这可能就过于随心所欲,泛泛而谈了些。但无所谓,我不需要任何人认可我,也不需要你给我找理由——如果你要用你的善良教育我,那就更没有必要了。人的一生都是以线性呈现的,选择就代表要为了一个可能,放弃其他无数个可能。我不会为了别人的规则放弃自己最想知道的可能,他们的规则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坨屎。”

仓促的风遇到了清浅的云,巨龙与它们擦肩而过,风的声音更轻快了些。

风铃忽然笑了。

“真好。”

碎片费解地皱起眉:“什么真好?”

碎片暗想,如果风铃是在阴阳怪气她,那就别怪她一脚把人从龙背上踹下去。

“我说,至少屎臭气熏天,还要躲一躲,而不值一提的规则连眼都不值得入。这个道理真好。”风铃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回换碎片沉默了。

风铃的品味好恶心。

这话说得让她踹他都有一种踩到狗屎的感觉。

风铃仰头望向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彩,懒散地张开一只手,并不在意碎片的慊弃。

“碎片,要是我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我一定会早早地把这个道理学到心底去,当作座右铭,不让任何人的道理再伤害我。”

“就是嘛,伤害别人的道理算什么讲道理。”碎片随口说。

风铃低低地笑起来。他侧过头,两三缕蓝紫色的长发遮在眼前,目光穿过层层阻碍落在碎片身上,以至于不走心的笑意都变得多了几分真情。

“但我觉得,这不是你一直在贯彻的法则。”

碎片冷哼一声,别过脑袋小声嘟囔:“你懂什么……”

风铃伸出手勾住碎片散落在龙身上的头发,打着圈圈绕在指尖:“如果一个人过于弱小,没有办法跳出规则的框架,那他最大的自由,就是游走于规则的边界,踩着那条界限而行。”

就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碎片听到了,也感受到了头发上隐隐传来的痒意,但她不知道风铃是因为听到她的嘟囔,在继续解释,还是单纯的话痨想说。看在风铃支起火楔不易的份上,她就不计较小孩毛手毛脚了。总之,不管是什么理由,碎片都没有再继续回答或阻止,只是闭上眼睛安静地侧躺在风铃制造的静风区中。

“碎片,我还有个问题。”

“嗯。”

“既然冷为什么不把你的翅膀伸出来?都说天使族的翅膀比钢铁还坚硬,你那么聪明就没想到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风铃意有所指道,“嗯……你的翅膀是黑色的还是白色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碎片下意识伸手覆上右手,白色的丝绸手套质地轻柔,她自己都忘了还戴着这么一双手套。

风铃轻笑一声:“而且,我似乎从来没见过你摘下手套。”

自然,也没见过象征她天国人身份的手纹。

虽然碎片不说话,但不妨碍风铃头头是道地继续开口:“天国人的发色最深也不过深蓝,但你的发色纯正的和罪域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黑……”

碎片坐起身用行动打断了风铃的推断:“我给你的珠子可以让龙含在嘴里,它是你的伴生兽,你的一部分,含在谁嘴里都一样。那东西仙域的避水珠,能让你自由穿梭仙域的屏障,还能抵消海水的压力。你用完自己留着就行,我就不要了。

“仙域的所有人加起来也不会有一个古暗域赐福难对付,所以你进去后,就沿着仙域的海兔城往裸海蝶城去,如果再找不到,一路向素粉鲛人城走,然后是水碧城、短翼塞壬城。以你的速度,我估计他们不会到达比水碧城更远的城市了。

“如果拉若米拉达离开,神明一定会被海卫士一路不休地押送到沙加哈城,所以你不用找客栈,只要走两城之间最近的路就好。救她回罪域时,记得把岛外埋伏的天国人都杀了,不然死得就是你的面具姐姐了。解决天国的时候手脚干净些,不要留下太多痕迹,不然你的事更不好处理。

“最后,到罪域先跟仓鸮报个平安,让他再坚持坚持。但不要回魏德尔,去沉金东面具家里。除非我或者面具去找你了,否则你都不要带神明再冒头。在我或面具宣布解决这件事前,绝对不能让神明脱离你的视线,最好是除了我们三人以外,不要让任何人和她接触。”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万一光幕带着人回来了,以神明朋友的身份探望神明,或者直接接触醒来的神明,那神明的处境就太危险了。但是碎片想了想还是算了。左右情报已经泄露了,风铃稍微动点脑子都能想到,是他们九个人中出了叛徒。不让其他人接触神明是合理的行为。

抓住内鬼才是最重要的,提起光幕容易让风铃先入为主,不如大家一视同仁,一棒子打死。

“那你呢,说了这么多,你要去做什么?拉若米兰达还在永昼海下,你为什么要去易区?”

风铃沉默一瞬,倒是没再纠结碎片的隐瞒,也跟着起了身。他很快就从碎片的未尽之意中琢磨出她真正提醒的事情。

大概是意识到了组织里出现了叛徒,他的表情完全沉冷下来,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笑意,眼底冰冷一片。

“连你都觉得她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那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她从永昼海中调走,你得付出什么代价?”

碎片没接话,反而继续问风铃:“你在暗域假扮公主时,应该学过各域舆图吧?”

“我知道那些城市都在哪,甚至知道拉若米拉达为什么要选这些城市回程,你别用这种事转移话题。”风铃冷冷按住了碎片的手,强迫她直面自己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呢,天国的学者女士?”

“不关你事。”

“是吗?那我现在就把你从龙上丢下去,这样才叫不关我事不是吗?”风铃气笑了。

碎片沉默了。

这是风铃第二次威胁她。

她不提醒,她都记着。

如果还有第三次,那就别怪她加倍地报复回来。

“拉若米拉达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她的事情简单。巨龙再次现世,天命之人凭借一己之力解决半个第十一云翼团,这才是大事。”碎片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整整四个兵团、三个地域联手,对不到十个人出手,竟然还解决不掉其中任何一个目标。你觉得庭撒和塞梅尔黛尔听了,会下达什么样的指令?罪域对天国人或是整个佩列费斯来说,会变成怎样的存在?一个碎片是没有办法阻拦他们的……”

风铃眼底轻浮的笑容消失了:“那你……还会回来吗?”

碎片愣了一秒,半天才转过来风铃脑回路的弯:“呃,你不会以为我要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吧?”

“啊?”风铃也愣了,“不是吗?”

碎片无语地盯着风铃,不说话。

“不是你说的,一个碎片是没有办法阻拦他们的吗?”风铃抿唇、目光闪躲,越说越心虚,“你不是要回到贝落达继承城主位置,做回那个学者,再借由天国神圣大会从中作梗,阻挠庭撒他们的行动吗?”

碎片:?

“你是不是投胎之前得罪过暗域势瓮,脑袋着地从贝尔比拉掉下去的?”

碎片表情特别诚恳,听得风铃特别来气。

“你这个人怎么分不清好赖话,我是在关心你!”

“哇!那还真是感谢你没用的关心啊!我和面具合作是为了自己的研究,回贝落达继承城主位置干嘛?本末倒置?纯救人,不研究?我怎么那么心地善良呢,为你们付出这么多。还关心,明明是你在那种三流小说情节里自作多情呢吧!”

风铃目瞪口呆。

“再说了,我刚和你说完,让你回罪域带着神明去沉金东。面具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算回去以她的性格,没事闲的大台风天去那边一趟?谁会信?我不回来让你们等着干嘛,等等等、等几百年我变成了鬼了去那边和你们团聚是不是!”

剩下的举证太多,碎片都懒得说。要是她一个人投票就能否定庭撒和塞梅尔黛尔的意见,那干脆让她当天国国主算了,还回去,她想要动神圣大会城主们的选票用得着回去?问题明明是庭撒和塞梅尔黛尔这两个人手里权力太大,他俩开神圣大会的次数还不如海族离开源转大阵的次数多!

但风铃也十分理直气壮地冷笑一声,扯着嗓子、挺胸抬头骄傲地看着碎片,话里毫不退让:“对啊,我就是童年被暗月暗雪伤害的,前额叶受了损!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欺负一个脑残?”

碎片:?

骄傲的学者十分冷酷地吃了一瘪,将身一扭,反而从风铃话下逃走了。

风铃冷笑着白了碎片一眼,一低头,看到自己袍子上的大黑鞋印,脸色当即垮了下来。随即想起来这是刚刚碎片拳打巨火龙,脚踢天命人的作品。

生气倒是次要的,有一点风铃更为在意。

当时碎片踹龙的时候,他从自己伴生兽身上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血脉压制般的恐惧,连带着他这个伴生兽的主人心头都忍不住跟着颤抖。

绿裙的少年无知无觉地坐在龙背上望着周围的风景,她的影子投在嶙峋的龙脊,庞大、黢黑、扭曲如诡异。

4月1日 23:09(距离“暗金雨夜”时间还有46小时51分钟)

星月的微光从树叶缝隙中穿透而下,稀释在薄薄的水珠中。白雾越远离时序们居住的石穴越是浓重,像是那些雾气想要顺着道路挤入,却被无形的城镇线拦住。厚厚重重的水雾在城外反而尤为壮观。牛奶一样的浓雾像个又大又宽的幂篱从天上盖下来,笼罩住树林和林间小道,让从大荒洋而来的水汽一股脑地全洒在了哈森时区这一条狭长的“象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