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芙小姐,请恕我直言,芙泪希也许是种强有力的威慑武器,但它们追不上我,您的威胁并没有实际的价值。既然如此,您又为何不能再多拨冗,听一听详细的内容呢——当然,我很尊重亚富在机械方面的造诣,正是因为这份仰慕,我才如此迫切地希望与您达成合作。”
也许是看出墨提斯芙·壬隐忍的怒气,光幕连忙拐了个弯,说了些软话。但墨提斯芙·壬没有任何反应,她冷眼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冰冷的微笑,一句话也不说。那样子简直就像隔着玻璃看一只死掉的蝴蝶标本,还是自己亲手用针扎穿的那种。
光幕心神俱震。他诚恳地摊开手,试图再争取:“小姐,我们都明白躬行实践的道理。只有真正了解交易内容,才能理性决断成本是否高昂。不合时宜还是事急从权只在一线,您从来不是保守的投机者,更有甄别的眼光,这世上没有人能欺骗您,您又何必对此等价值的交易不屑一顾呢……”
墨提斯芙·壬忍不住轻叹一声。
面容模糊的身影发出嘈杂声响。她从那聒噪的声音力识别到了太多不符合经济学原理的诡辩方式,以至于她的心神更加疲困了。
“光幕男士。“墨提斯芙·壬抬起手,“如果您愿意站我的角度,一定能明白这种顾虑:若是所有人都能够通过特殊手段来到我面前,与我达成一笔不公开的交易,那么想必亚富很快就会失去公信力——即便是最公开透明的流程,也很难再取信于人了。”
她笼起长发,别到耳后,露出那枚巨大的蓝宝石耳环。
“信任是很难建立的东西,一旦破坏,十倍百倍的努力也未必能够将其修复如初。若要享誉于世,便需要爱惜自己的羽毛,您作为面具的同伴一定深有体会。所以……如您所言,也许这的确是一份极具吸引力的交易。但个人的兴趣不该先于原则,我没有理由为您开创先河。我不是盲目的人,价值往往遮蔽背后的风险,紧急的交易更是如此。或许它不是陷阱,但意外的概率那么低,我为什么要赌在您身上呢?”
「她松口了。」
光幕对精神链接的痴心报以沉默。
和墨提斯芙·壬的谈判让他筋疲力尽。他感觉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却始终没能让谈判再向前挪动一分。
松口又能怎么样?墨提斯芙·壬想要一个理由。他总不能热情地敞开双臂,欢天喜地拥抱这位“值得信任的朋友”,再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对啊对啊,我们拥有信任啊!求求你相信我的吧,代表小姐——其实我知道这场谈判从头到尾都和信任没有屁大点关系,你只是想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与你达成交易。好吧!其实也没什么!面具快死了!只有作为敌人的你能救她!怎么样,只要你帮助我们,就可以把一直和你对着干的敌人救活了!这个世的任何一个蠢蛋都不会做这种事情,但我们就是相信你会做!因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信任,我们之间的深情厚谊啊!来帮助我们吧!
光幕自嘲地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碎片的策略都用完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墨提斯芙·壬继续担任她的猎手角色。
“请允许我辩解,这笔交易与面具女士无关,只是我个人请求,陷阱二字更无从谈起。作为朋友,我理解您在机械身体中安装监控的作为,但很遗憾,我个人的信任并不能够左右面具女士的判断。您误会……”
“作为朋友?”
墨提斯芙·壬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有意思的关键词,声音瞬间活了过来。
“就按您说的,一笔个人交易,可以,我愿意为朋友接受这样的定义。我欣赏您的能力,也曾为您准备了专属的联络器,只要您需要,器物文明愿意随时为您提供一切支援。但您做了什么呢?既没有使用朋友的方式联系我,也没有像一位真诚的朋友那样对我表示应有的尊重——我的人情有那么令人畏惧吗?
“过去的三百年中,我与您的合作一向愉快,对您的信任随时间只增不减。我相信‘墨提斯芙·壬’这五个字的含义,您早已足够清楚。可看看您的称呼吧,‘墨提斯芙小姐’——器物文明代表在您的语言游戏中,似乎被完全消解了。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也许我应当对此保持沉默。但如您所见,我同样无意冒犯——我只是很好奇,您究竟是站在怎样的立场,对我提出这样无理请求的呢?”
光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一番话下来,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不懂感恩、背信弃义的负心人,在墨提斯芙·壬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不用这样看我,光幕男士。我始终认为朋友应该在患难之际伸出援手。就像此刻,如果您需要一位朋友的帮助,墨提斯芙·壬仍然可以为您提供便利,只要您告诉我,自己究竟遇到了怎样的麻烦——”
「别听她的!」
痴心和神明的投影突然出现在光幕脑海中。精神链接将痴心的声音传入脑海,光幕身体一僵,意识分到精神领域中,一眼看到双手撑桌的痴心。她一脸怒容,手里的文件被揉成一团。
「无非是想抹平亚富在神明体内布设监控的丑闻,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答应她就是了。」
「那怎么行!」
区别于痴心果决冷漠的割席,神明几乎在听到让步的瞬间就蹦了起来:「我不同意,这不在碎片划定的安全范围内,成本太——」
「够了!」
痴心冷喝一声,一道白影从她手中脱出,朝着神明的方向飞了出去。
“呀!!”
白光转眼从精神领域消失,但神明还是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被吓惨了,神明站定后只是悻悻地看了两眼痴心,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痴心回过头:「听我的,立刻答应她的条件。半小时内,我要听到双赐福的情报,快去!」
“我明白了。”光幕当机立断开口。
既是对痴心的承诺,也是对墨提斯芙·壬的松口。
墨提斯芙·壬淡定地回过头,仿佛早已得知结局:“怎么,您突然想通了吗?”
“当然,您的话让我深思自己的问题。作为您的朋友,我理应为捍卫您的名誉,主动衔接这份信任。”
“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墨提斯芙·壬露出点到为止的笑容,朝着光幕伸出手。
“请坐,光幕男士。不必过于拘谨,您一向是一位很好的合作伙伴,真诚的朋友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我愿意听一听这项个人交易。不过,我的时间很紧张,您有一句话的时间将目的阐释清楚,请立刻开始吧。”
…………
「你到底要干什么!机械身体的监视是我们唯一掌握的把柄!就这么一个对墨提斯芙的筹码,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轻易交出去了?你疯了吗!」
仅剩两人的精神链接中,神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让步。她怒气冲冲跑到痴心的桌前,居高临下的瞪着重新落座的痴心。
痴心正朝着某个方向伸手。一张揉皱又摊开的文件被递到她手中,她微笑着和对方致意,随即回过头,仰视起面前气焰高涨的神明。
「再重要的筹码都不如面具,只要她能活下来,几个墨提斯芙·壬都没关系。我说过,不惜一切代价,这就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你放屁!碎片都安排了——」
「那你想和她绕多久?库莲那边刚传来消息,面具快不行了。」痴心冷叹一声。
说出这话远比想象的要轻松许多,她甚至也能像面具一样平静地处理不应该产生的情绪了。
「你以为我不清楚那份筹码的价值吗?事实就摆在眼前,光幕对付不过墨提斯芙。如果不是我强行介入,他刚刚就要和墨提斯芙坦诚相待了。」
「可是……」
「现实点吧,神明,我们这样登门不可能不做出让步。那是面具都棘手的人,我们能拿到想要的就已经很好了。」
神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面具她……她真的快不行了吗?」
「对。」痴心沉默片刻,「所以别再感情用事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调整一下,拿到结果、别让她察觉端倪,我相信这对曾经出使舞域的使节不是难事。」
切断精神链接,痴心坐在神明办公室中(不过现在应该改称风铃办公室了)揉了揉眉心。她毫不怀疑,光幕说出自己有一笔重要交易时,那女人会在心中暗自嘲讽。
什么重要交易,分明是紧急情况。
想必那样的话在墨提斯芙耳中听来都不用理解,就能自动翻译成:势力遍布世界而全能的代表小姐啊,你的敌人陷入危机了,快来接手吧!只需要看看我们匆忙登门的样子,就能知道魏德尔现在遇到了万分火急的情况!这可是趁火打劫的好时候,我们已经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了,不抓住狠狠敲诈一笔就是你的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