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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寻君回故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猛地踹开,守门的小子吓得腿软站不住脚,啪地跪在地上,哭着往里爬,“三爷……三爷!”

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从后袭来,指节修长有力,轻易拎住他脖颈,随后往后一用力扯,小厮整个人便因惯性向后跌去,

一只尖头羊皮小靴踩住他。靴面很是干净,反光如剑刃冰冷。

“呕……!”小厮近乎要吐血。他晕厥地往上翻着白眼,依稀见头顶的女人窄袖劲衣打扮,面容俊气冷酷,不带丝毫波动。

无燕冷冷道,“别动,有话问你,敢动歪心思就杀了你。”

小厮连连称是,再不敢乱动弹。

秦涣姜立在无燕身后,身穿一袭墨色长掛,内夹鹅青金丝掐边裙,戴着手套的手交放于身前,矜贵优雅。

长秋从她身边走出一步,挺直身子,气势十足,“大小姐到。”

听到院外动静,屋内的母子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想到秦涣姜来得如此快。

秦拾悟眼里闪过一丝凉意,放下手里的茶,理了理下衣摆,站起身。何承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神惊慌,“你确定把事都安妥好了?”

秦拾悟回眸看她,轻笑一声,“娘放心吧,她上门来是迟早的事。”甩了她的手,气定神闲地推门出去。

何承娟闻言,移步窗外观察外面情况。

“哎呀,长姐不请自来,愚弟有失远迎呐。”秦拾悟未语先笑,很是嘴甜道。

他比秦涣姜要小上六岁,平时也常端着这副假惺惺的面孔,对着秦涣姜长姐长长姐短地叫,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秦涣姜平常或许懒得搭理这势微言弱的恶心弟弟,但今日不同,这次真是碰到她逆鳞了。

于是乎,秦拾悟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把笑收回,就觉耳边强风而过,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声音极为清脆。院里的小厮丫环见自家主子受辱,个个浑身一震。却不抬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既怕被主子发觉见了他的窘态日后算账,又惹不起来者汹汹只手遮天说一不二。

“……”秦拾悟被扇得半边脸都倒仰过去,随之的是火辣辣地疼。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敢在我面前动心思!”秦涣姜垂眸看他,声音寒凉。旁边侍立的长秋也雄赳赳气昂昂。

就是就是!还害得她差点被秦大小姐打死!

“……哈,长姐何必动怒呢。”秦拾悟咬紧了牙,恨不得生吃眼前人,忍耐,勉强扬起一抹笑。

又是一巴掌过去,将脸打了个对称。

这下秦拾悟彻底没了声响,只能死死捂着脸。眼神怨恨地盯紧女人。

秦涣姜的脸很是冷漠,看也不看他,只擦肩而过,身后侍卫和婆子都跟着掠过他。

秦拾悟见状猛地抬头,反手抓住了她的衣袖,死死咬牙,“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好好教教你规矩。”秦涣姜轻蔑的眼神扫过他的肿脸,“养不教,父之过。你如今荒唐如此,贪图享乐,玩物丧志,不学无术,违逆长姐,可不得好好让你母亲代罪而罚?”

秦拾悟不可置信,“你再恨她也是你现今名义上的母亲!你敢动她?你不怕父亲祖母怪罪于你吗?!”

“呵,父亲在外上任可顾不上你。府里长辈只有祖母。而祖母,她老人家对你娘可是深恶痛绝啊。”

秦拾悟脸色煞白。老夫人极其厌恶他娘,连带着对他也有微词,确实不可能站在他这边。

“况且,我可没这样的贱人当母亲。”秦涣姜又是一巴掌过去,态度颇为随意,“再把她跟我娘相提并论,我就真的……杀了你。”

秦拾悟死死咬着牙,他面色有些发白,因清楚知道,秦涣姜是真有可能做出这样事的。这家伙完全就是魔头疯子,不仅枉顾纲常,甚至也不把寻常律法放在眼里。

凭她的手段,捏死自己太过简单了。

深吸一口气,微笑,“长姐动那么大火气,想必也是为那丫头吧?”

秦涣姜眯眼,她再次抬手。

旁边长秋连忙挤过身来,先一步狠狠抽在秦拾悟脸上。

秦拾悟先是呆愣几秒,随即发了疯般吼起来,“你这贱人也敢打我!”真是反了天了!

“打的就是你!”长秋仗着自家小姐在这完全不怵,自己屁股上还隐隐作痛着呢,她完全恶向胆边生。

“你!”秦拾悟一巴掌要过去,却被秦涣姜抓住。

一瞬间,秦拾悟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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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燕带着侍卫涌进三院里近乎翻了个底朝天。

而秦拾悟被秦涣姜硬生生捏断了腕骨,何承娟吓坏了,连忙跑出来抱着自家儿子的手大哭特哭,嘴里不停谩骂着。

秦涣姜自然无动于衷。她耳边听多了脏的烂的,要比起嘴皮子,她可比何承娟要厉害得多。

“他可要读书写字的!你这毒妇怎么这么狠心!”何承娟死死咬着红唇,恨不得将秦涣姜撕了。

秦涣姜眼神漠然,瞥着她,“给他放几天假还不好?反正他整天也只想着女人。”还总是招惹最不该惹的。

长秋突然道,“小姐,找到了。”

秦涣姜闻言神色一凛,下意识看向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的好弟弟。

她屏退其余人,自己亲自推开长秋所找到的偏房。

屋内传来嬉笑声。这间房不大,但陈设都很干净,没有秦涣姜预料中的血或是别的什么。暖炉开了,里面幽幽燃着火,离门近的屏风上,还挂着一件浅绿色外袄,一件单薄的中衣和粗麻褐色肚兜……

秦涣姜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她闭上眼,强压着怒气抬步上前,轻轻推开屏风。

然后,和一双呆愣的眼睛对上了。

秦涣姜:?

阿雉:?

阿雉迷茫地眨了眨眼,手还在不住地揪着榻上人的眼睫毛玩,她整个人近乎趴在宋荆身上,连带着宋荆也满脸通红,看上去要被压得昏厥过去一样。

旁边炉火汹汹,全因前不久的两人在此嬉闹,宋荆一时不察,被阿雉这小丫头塞了太多炭进去。

起初她尚能忍耐,但后来实在热得不行,又不得出门。只能将衣服脱了准备费点口舌要水来沐浴。只是阿雉死活不肯挪屁股,不仅如此,还要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口内只说香啊暖啊之类,害得她白白耽搁到现在。

于是被阿雉弄自闭的宋荆干脆就任人在她身上爬来爬去,阿雉清脆的笑声将外面声音都盖了过去,一时无人能意识到来了人。

等她被道炽热至极的视线灼烧时,一切都太晚了。

“……”宋荆慢吞吞将眼睁开一条缝。

秦涣姜就这么站在那看她。眼神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宋荆陷入沉默。如果她没脸盲的话,这该是她头上的顶顶上司,前不久才抢了她过去的秦大小姐吧?

有什么比□□躺在顶头上司面前更可怕的事吗?没有。虽有被褥遮挡,可总归见不得人。

四周寂静之下,宋荆抿了抿唇,在上司凝视中深吸了一口气,面容冷静自持,从褥子里慢吞吞挪出一只手,伸向屏风上的衣服。

她想把衣服拿到手,至少别这么光溜溜。当然,她其实更想让上司滚蛋。

天不遂人愿。阿雉没能从秦大小姐的盯视里察觉出危险,于是再次蹦跶起来。

“唔……”这一坐非同小可,宋荆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伸出去的手意外扒拉倒了屏风。

只听哐当一声,宋荆连同身上的阿雉栽倒在地上。被褥散开,肌肤毕露,清凉间混夹着雪的寒。随着人颤颤巍巍撑起身子,狼狈不堪地抬头时,她只看见一双绣法精致小靴,上面绘着寻常女子断然不会有的青蟒纹路,栩栩如生,但也如其人张牙舞爪。

榻前人没走,更没把视线移开。而自己更是扑在了秦大小姐身前。

“……”

宋荆脑内只有一个想法,她现在更想杀了自己上司。

“主子,里面怎么了?”长秋在外面声音紧张。

“别进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宋荆紧咬着牙,这要进来了还得了?自己可丢不起这人。她抬头看向秦涣姜。与对方直勾勾的视线对上。

“……”不对劲,这眼神很不对劲。宋荆下意识捂住身子。

终于,许是秦大小姐实在没眼看了,纵容一个婢女赤条条横躺面前,旁边还有人厌狗嫌的小孩阿雉摔倒了也不哭不闹,胡乱蹦跳,大小姐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荆余光处那人的脚动了动。再抬眸时,榻前人已经抓起小孩的衣领,将之随意丢在旁边矮桌上。

阿稚只来得及发出咕叽一声。

垂眸,宋荆心内叹气,硬着头皮,“小姐……能麻烦您……”出去吗。

话头戛然而止。

秦大小姐毫不客气抓起褥子裹住了她。清雅的冷色栀子香扑入鼻尖……宋荆困惑地睁开眼,她看见近在咫尺的一截下巴,雪白挺翘,线条利落。再往上便是两片挤在一起的唇,形状似桃花,唇肉很薄,浅红色,看着应该很好亲……

被这个骤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宋荆猛地摇头,想要把这该死的念头从脑海里甩掉。而更该死的是,她不仅在脑里这样想,甚至无意识说出了口。

不巧,秦大小姐五感一绝,很快就捕捉到了,微不可查地顿了下,“……什么?”

像是没听清般低头看怀里人,极轻地询问。

“啊……没什么。”宋荆真希望她确实没听清。

秦涣姜将人托稳,只轻笑一声,也没追究。

宋荆这才发觉这人正紧紧抱住自己,还在往外走,“等等。小姐……主子……奴婢还没穿衣服。”挣扎。

宋荆紧接着就被牢牢按住。头顶那人朝掉在地上的衣服瞥上一眼,甚是嫌弃般:“衣服太寒酸,配不上。”秦拾悟的一切东西都恶心至极,才不愿让人穿。

宋荆微微睁大眼睛。她没听错吧,那可是上好的丝绸制成的制服,颜色清新质地也坚韧,穿在身上极其舒服。比之外面买的缎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小姐,这于礼不合。奴婢可以自己走。”宋荆挣扎片刻无果后,放弃了挣扎。

“这秦府里的礼,自然是本小姐说了算。”

显然,秦涣姜也不把规矩当回事,简直是离经叛道。

见实在劝不动,又兼不算熟悉此人秉性,宋荆生怕再劝下去会惹出气来,只得无奈地开口,“还有阿雉呢。”

“阿雉?谁?”秦涣姜搂紧怀里人。皱着眉,顺着宋荆的视线瞥过去,正是前不久扔在矮桌上的小孩。

秦涣姜对小孩算不上喜欢,更没有耐心照顾。她想了想,还是对外面道,“无燕。”

无燕以为是里头有变故,连忙拎着剑进来,剑上还带着血,是刚刚处置了几个不听话的小厮。

“主子,何事?”

秦涣姜抬手捂住了宋荆的眼睛。

阿雉却是个胆大的,压根不怕血,好不容易爬了下来,看见地上滴落的血迹还想要伸手摸。被眼疾手快的秦涣姜一脚挡住,“把她抱走。”

“谁?”无燕的脸有些愣。

“她。”秦涣姜指着底下的小不点。

“……”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王牌暗卫无燕,冷漠思考两秒,最终还是一弯腰,将连她膝腿都不到的小人捞起稳稳放在肩上。

“待会儿。”秦涣姜叫住她,“把外面人全清场,不许有第二个人出现在路上。叫长秋去东厢房备好衣服。”

无燕头也不回,“是。”

门外,秦拾悟脸色惨白,他依旧等在这。手上已经简单处理了,旁边良儿苦劝,“少爷,还是快些随奴去府医那看看吧。”

自家少爷负伤也要站这的做法让他很不理解,那个婢女就那么好看吗?

很快,无燕抱着阿雉出来,握紧剑柄,来到他面前,“主子有令,所有人不得出来,看也不能看,违者杀。”

秦拾悟皱起眉,手上伤口也愈发疼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在里面做些什么,还得清场?难不成……想着,他一张脸青白起来。

咬着牙忍了又忍,思及那可能性,秦拾悟还是抬手吩咐自己手下人,“让他们回自己屋子,从这去长姐院里的一路,不得有人。”

良儿怔然片刻,怨恨地朝门里看上一眼。

出来,秦涣姜看也不看秦拾悟,从身边擦肩而过。

秦拾悟眼见着她将那婢女亲自抱出,苍白的脸也猛然激动起来,他死死盯着两人动作。垂着脑袋捏紧手指,手上泛着青筋。

纵使咬牙切齿,面上却也扬起笑意,乐呵呵道:“长姐慢走。”。

心内却笑,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