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7：20·怒焰区与中性区交界处，“野火维修”
店铺已经关了半年了。
招牌斜挂着，铁皮边缘卷起，露出底下锈蚀的骨架。“野火维修”四个字里，“修”字少了右上角的一点，像个咧开的豁牙。玻璃门上贴着交叉的封条——平衡者组织的官方封条，黑底红字，写着“依法查封”和日期。
林听风绕到后巷。
这里更破败。垃圾桶翻倒，污水在洼地里积出彩虹色的油膜。他在第三块墙砖前停下，手指按上去——砖面凹陷，露出隐藏的指纹锁。绿灯亮起，旁边一道几乎看不见缝隙的金属门悄无声息的滑开。
警报系统被解除了。
店内积着厚灰，空气里有铁锈和汽油的陈腐气味。工作台却异常整洁——工具排列整齐，擦得锃亮，连焊接留下的灼痕都被仔细打磨过。有人近期来过，而且很熟悉这里的规矩。
林听风的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有一片涂鸦，颜料已经褪成淡褐色：两个简笔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肩站着。高的那个手臂搭在矮的那个肩上。下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林&陆，最佳搭档（自封）”
“自封”两个字被圈出来，换了个箭头指向旁边追加的一行小字：“林姐说我们是不定时炸弹组合。”
林听风站在那里看了10秒。然后他转身，打开墙角的工具箱。
三层的红色金属工具箱，每一件工具都有固定位置。他一眼就看出少了什么。
他走到工作台尽头，手指沿着台面边缘摸索，在第三个螺丝孔处停住。用力一按，咔嗒轻响，一 块面板弹开，露出隐藏隔层。
里面只有一本日志。
牛皮封面，页面卷曲。林听风翻开，直接翻到最后有字的一页。日期是四天前，字迹狂放，几乎飞起来：
“那小子还是老样子，独来独往，林姐让我暗中看着点……啧，烦。他自己知道‘容器’的事吗？还是根本不在乎？——陆，11月17日”
“容器”两个字被反复描粗，描到纸面几乎被笔尖戳破。旁边画了个巨大的问号，问号的点被涂成一个实心黑圈。
林听风的手指停在那个词上。
然后记忆涌上来，不是完整的画面，带着强烈的感官细节：
机油味。浓烈的、带着金属锐气的机油味，充斥在这个工作间里。笑声，陆子野的笑声，沙哑的、总像带着喘不上气的感觉：“小林同志，别总绷着脸！来，笑一个——我保证不拍照！”
然后是手。沾满黑色油污的手，突然拍在他的肩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他记得自己当时皱了眉，陆子野就笑得更厉害，眼睛弯成两条缝。
雨声。
记忆突然切换成雨声，哗啦哗啦，砸在某种金属车顶上。警报声在远处尖啸，红蓝光透过车窗玻璃，在陆子野脸上交替闪烁。它的表情完全变了，眼睛里有林听风从未见过的恐惧。
“别过去！”陆子野嘶吼，声音被雨和警报扭曲，“他已经不是他了！你听我的，林听风，这次听我的——”
不是一声，是三声，短促、尖锐、撕裂雨幕。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雨刷器在玻璃上机械的刮动，左，右，左，右。
林听风闭上眼睛。
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到指节发白。这是吸收情绪的另一个副作用——他人的强烈情感，尤其是临死前爆发的那股能量，会变成记忆碎片，寄生在他的神经回路里。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情绪虚构的，哪些是自己的大脑为了填补空白而编造的。
他睁开眼，拿起日志，塞进大衣内侧。
但在离开前，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包烟。烟盒很旧，图案褪色，是一个已经停产的牌子，叫“荒野”陆子野以前只抽这个，说别的烟没劲，像抽空气。
林听风把密封袋放在工作台正中央，台灯下面。
没有留言，只是放在那里，放在一盏，只要有人进门就一定会开的灯下面——陆子野的习惯，每次进工作间第一件事就是开那站就台灯，说：“得有光。”
从门缝里，还能看见工作台上那袋烟，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塑料薄膜微弱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