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是老师捡回来的新孩子吗？”
春光暖融融地照着大地，终于稍许摆脱了冬日凌冽的寒气。不大的小院子里，因为新成员的出现热闹了起来。
“你是妖怪吗？”
“我是草！”
“你会吃小孩吗？”
“不吃。”
“你能变成人吗？”
“还不会。”
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就像他未来一定会长成苍天大树一样！
杨柳之笃定地想。
翠绿的小草站在院子中央的木墩上，被一群孩童团团围住，上至十五六岁，下至五六岁，全部新奇地打量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你有妈妈吗？”
“你的嘴巴在哪里，为什么能说话？”
“你长的好小啊哈哈哈！”
……
眼见着话题要往不太礼貌的方向奔去，终于被人及时拉住。
“那个和你一起来的‘黑漆漆’也是妖怪吗？”
这问题一出，其他小孩齐齐噤声。
原因无它，那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总让他们觉得有一点可怕。
自宁渡来到这里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内静养。即便偶尔在众人面前现身，也是沉默寡言的模样。
一身纯黑的素衣不见半点其他颜色，蓬乱的长发被打理成高马尾，依旧宛若雾沉沉的阴霾盖在身上，半边脸被刘海遮住，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分外阴郁冷怖。
再闹腾的孩子只要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回头跑掉。
他们不理解好好的小草为什么总跟在那人身后，有人好奇猜测：“‘黑漆漆’是你的兄弟吗，难道是大树妖怪？”
“不，他不是‘黑漆漆’。”绿色的草昂起叶片，大声为主角正名，“他是我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
其中一位举手提问：“命定之人就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吗？”
“哇！”×n
“嗯？”杨柳之不知道小孩在起哄什么，他偏着叶子仔细想了一会儿，认真点点头，“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当宁渡换好腹部的伤药走出房门，看到的就是前院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小草。
短短三日，这草精就和一众小孩打成了一片。
堪称自来熟的典范。
目光越过草精，扫过院内栽种的橘树、兰草，最后看向院外。初春到来，隐隐有绿色的新藤攀上篱笆墙，这里四处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春意。
一如这座书院的名字——
院外挂着木制牌匾上不甚走心地写着“春生书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宁渡能活动后，第一时间便探查了周边。本以为只是山附近的小镇，没想到距离那山有着将近十几公里的距离。
按那草精的说法，他在山上打击一切可疑份子的时候，意外在山崖下发现了“神秘老爷爷”的踪迹，而后慧眼识珠，当机立断，以“极大的牺牲”换来足以改变自己一生（？）的机会。
想到这儿，宁渡的神色奇怪了一瞬。
他再次看向人群中快乐抖动的绿影，自那场因白一清的出现而中途打断的“强迫未遂”后，这草仍不放弃。
不管他在做什么，对方都能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冒出，毫无边界感地插入他的生活。
于是，众人便在书院中见到某种“奇观”——
黑发青年在前边走，绿色的小草在身后追；黑衣青年拿起筷子，绿色的小草洗干净自己，钻进饭菜里；黑衣青年闭眼打坐，绿色的小草从房梁上探出叶子尖……
宁渡实在不知道对方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短短一日，便觉“魔音环绕”，就连睡觉做梦也不再是那日下雪天，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小草们环绕起舞，吵吵闹闹。
醒来后的宁渡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出行任务多次，解决过不少精怪妖魔，却从未见过这般妖怪。
该说句手段拙劣吗，又或是其他什么，宁渡觉得自己看不懂这草精。
孩群中，正认真回答小孩源源不断的问题，不忘见缝插针为“命定之子”正名的杨柳之突然如雷达般感应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当即朝众人表示：“我要去奔赴命运了！”
他潇洒地一挥叶子，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
宁渡坐在大堂里，淡定地端起药汤，抬手撇去碗里浮着的一抹绿，仰头尽数喝下。
再次失败的杨柳之从桌上站起来，抖去身上的汤水，重新斗志昂扬起来。
困难不会让他放弃，只会让他越挫越勇！
从最开始的躲避防备，到现在渐渐习惯的宁渡平静地开口：“不需要洗一下吗？”
小草断然拒绝：“不，我已经洗过了！”
宁渡：……他指的不是这个。
除此之外，对方也没忘记他那“救世话本”，一会儿喊他“主角”，一会儿喊他“命定之子”，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简直着魔。
细嫩的叶子一指书院，“看，这里就是我为你挑选的‘新手村’！”
转头又一指磨药粉的白衣男子：“那个，就是你未来的师父！”
宁渡：“？”
激烈的推背感从身后传来。
力道不大，却很急促。
“快，听我的！你哇的一下冲过去，直接抱住他的大腿……”杨柳之悉心传授自己的“成功经验”，“就说、就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宁渡再次陷入沉默：“……”
到底看的什么话本？
杨柳之振振有词：“我可不是随便找的，这是有根据的！”
像这种悬崖下、乡野间，是最能开出“神秘老爷爷”的黄金地段，隐居世外，不问凡俗。
然后，他们和主角偶然相遇，成为主角的机缘。
白一清的出现就完美地符合这个标准啊！
虽然是他碰瓷来的（不要在意细节），外在形象也和“老爷爷”相去甚远（不是很老），但问题不大，这都不影响结果。
打从杨柳之将人带到藏匿主角的山洞，尝试威胁对方救下主角时，他就打好了主意——
“等你吃下我炼化成功，就去找‘悬崖下的神秘老爷爷’拜师。”
机缘 机缘无缝衔接，这样一来，他曾经的失败就不算失败！
他要重振自己身为金手指的尊严！
细嫩的小草再次燃了起来。
宁渡：“……”
他看向草精口中“卧虎藏龙”的书院和“神秘高人”的白衣男子，正带着方才还在和小草玩闹的孩童们练剑。
众人拿着木头削成的短棍，一下一下挥动。
“一、二、三……”
“挥剑的动作一定要用力哦，各位，要是连王婆婆捣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就罚你们晚上来帮我捶背吧。”
白衣男子笑眯眯地说完，忽然，天空中飞来一只小黄鸟，精准地在他头上高空抛物，脸上的笑容僵住。
学生们一静，随即发出一阵哄笑声：“哈哈哈哈哈，先生，那好像是小玄参养的鸟。”
“……这是鸟在表达对先生的喜爱之情。”
宁渡：“……”
这就是“卧虎藏龙”和“世外高人”吗？
白一清身负修为，但气息太浅，而除了他外，这里再没有第二个修炼之人。
他早晨带着孩子们读的书是修界流通最广的普通引气之法，下午带孩子们练的剑，也不过是最寻常的基本功。
这里终究是资源稀缺之地。
宁渡再清楚不过，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有所谓的“隐士高人”存在的。哪怕是炼气修士，都算罕见，最多不过是两三个机缘巧合下引气入体的普通人，体魄比寻常人的强健些就是全部。
不会有修士往这边跑。
——这也是他会往这边走的原因。
“不要怀疑一颗草的直觉！”
杨柳之无比坚持，他比了比自己，“非凡之物和非凡之物会互相吸引。”
像他这样一颗有大造化的草，绝对不会感觉错。
见白一清带着孩童给村人看完病回来，杨柳之再次支棱起来，鼓励主角：“冲啊，不要害羞，主动才有故事！”
他欣慰地看到主角终于有了动作。宁渡抬起脚，向白一清走去，开口：“多谢先生这两日的收留，明日，我会尽快离开。”
小草一呆：“……嗯？”
而另一边，他看好的“悬崖下的老爷爷”也只是微微一笑。
低头拍拍跟在身边提药篮的女孩肩膀，让她先一步去煎药，随后抬头对宁渡道：“伤势恢复得如何？”
宁渡：“已无大碍。”
虽然右眼和内伤还没好全，但已经不影响他活动了。
倘若白一清所说的消息是真的，那么此地也不是久留之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充分贯彻了修仙世界萍水相逢，不窥探、不打扰、也不深交的陌生人来往准则。
杨柳之：“……”
不对，不对，剧本也不是这样的！
你们应该这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再这样……绿色的小草凑到白一清脚边挥挥叶子，又凑到主角身边戳戳衣服。
没有人看他。
杨柳之：“……”
黑色的阴影缓缓爬上小草的脊梁，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冷。
当天夜晚，一只怨灵诞生了。
杨柳之阴暗地缩在桌角下，静悄悄地探出一截，暗戳戳注视着坐在床边一丝不苟保养刀的主角。
看着他擦完一把，然后擦另一把，又看着他将保养好的刀放到床头，转身开始收拾，最后看着他检查完伤口，随后盘腿闭目打坐……
阴影中的目光愈发幽怨起来。
闭目的青年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尝试引气入体，却因为经脉无法承受灵力而感到痛楚。
哼，不听草的话！
明明说了这么多次只要吃下自己，不管是外伤、内伤还是脑伤，经脉、丹田还是灵根，大病、中病还是小病，通通不是问题。
哪里用得着一会儿喝药，一会儿换药，一会儿摸肚子，一会儿摸眼睛，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哼，不合格的主角；
哼，不主动的主角；
哼，不聪明的主角；
哼，哼，哼……
宁渡只觉得今天身边格外安静。
他压下经脉中传来的痛楚，睁开眼看向草精自以为隐秘的藏身之处。
桌脚边翘出了一根叶子，时不时抖上一下。
倘若在之前，对方应该已经从房梁上冒出，跳到自己头上了。
如果不用那难以忽视的视线看着自己就更好了。
小草：阴暗值缓缓增加ing
小草：阴暗值蓄满√
一道绿色的影子猛得从桌下横冲而出。
耗尽了毕生所有安静值的杨柳之一整个大爆发：“可恶，不就是没有说出你的名字吗！”
“不可以无视我，不可以当我不存在，不可以假装听不到我说话！”
宁渡下意识抬手，无比熟练地接住冲来的草。
下一秒，不长的叶子狂舞，啪啪啪打在自己身上。
好快……
但不痛。
草精太小，所有的攻击全部落到了他的外衣上。
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时间，一顿叽里呱啦噼里啪啦地砸下。
“你到底知不知道，命运这种东西就像人类的厕纸，错过了这一张，就不会再有下一张了！”
“如果不紧紧抓住，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宁渡神情略显错愕。
恰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谁！”杨柳之气势汹汹地回头。
今天不管是谁，都不准打扰他。
这次，他势必要让主角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命运的重量！
但很快，门外传来孩童有些着急的哭腔，随之而来的，是春生书院有孩子失踪的消息。
“白师父去给人看病了，不在书院，大孩子已经去喊人了。”
不满十岁的孩童啜泣：“妖怪哥哥，怎么办？”
杨柳之：“！”
小草看看宁渡，又看看小孩，当即一拍大腿。
看，他就说会出事吧！
给此文约了个封面，小草乘风破浪.jpg
第一时间挂上了，嘿嘿
开始思考要不要顺便给主角约几个头像。
ps关于厕纸：小草曾经在杨家镇/杨家山不小心撞见那啥没纸的人类发出哀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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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春生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