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每一天依旧被试卷和讲义填满,空气里弥漫着水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淡淡的油墨味
因为同桌,杨眠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清晨,期待走进教室时,看到那个已然端坐在位置上的清瘦背影。
期待课间那十分钟,可以理所当然地和他分享一小袋零食,或者仅仅是并排坐着,各自安静地做题,偶尔胳膊不小心碰到一起,带来一阵细微的心跳加速。
甚至期待那些令人头疼的随堂测验——因为这意味着,她又有机会接收到他那及时而精准的、只有她能听见的“提示”。
这种隐秘的,细碎的快乐,足以治愈一整天的疲惫
周四的语文课,讲的是期中的试卷。
语文老师声音温和,正讲到成语运用题。公布答案时,他说:
“第一个空,涣然冰释,注意涣字不要写错,第二个空....
底下有同学小声嘀咕:“涣怎么写啊。”“哪个涣?”
杨眠看着自己卷子上,空着的,考试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词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声,带着点自然的依赖,问旁边的人:
“诶,周应淮,‘涣然冰释’……是哪个‘涣’啊?”
周应淮正看着自己的卷子,闻言,目光没有移开,握着笔的右手却极其自然地挪到旁边的草稿本上,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了一个字——
“涣”。
字迹清晰,是他特有的,干净利落的笔锋。
杨眠看着那个字,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她其实知道是哪个“涣”,刚才只是一瞬间想确认,
或者……
只是想和他说句话。
一种微妙的、得寸进尺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看着草稿本那个漂亮的“涣”字,又看了看自己卷子上空着的地方,忽然转过头,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
带着一点可爱和故意捣乱的笑意,用同样低的气声又问:
“那……‘然’又怎么写啊?”
这个问题幼稚得近乎耍赖,“然”字谁不会写呢?
周应淮正在写字的手顿住了。
他侧过头来看她。阳光恰好落在他深邃的眼里,亮亮的
他看到她脸上那抹故意使坏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俏皮
他几乎是瞬间被逗乐了,轻笑出声,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修饰他凌厉的五官,显得很好看
他没说话,而是直接伸出手,从她桌面上拿过了那张期中卷子。
杨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见他微微倾过身,笔尖落在她卷子上那个她写好的,秀气又略显乖巧的“涣”字和“冰释”之间预留的空位上。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而好看。笔尖移动,流畅而有力,一个帅气飘逸、刚劲洒脱的——“然”字,
赫然出现在了两个她的字中间。
他的字,大小适中,结构却格外开阔潇洒,笔锋锐利,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和美感
与她旁边那几个小巧工整的字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仿佛无声地在说:
这么简单的字,不会写?给你补上了。
写完,他将笔帽随意地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然后把卷子推回到她面前。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只是顺手帮同桌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杨眠低头,看着卷子上并排的四个字。她的“涣”和“冰释”,小心翼翼,清婉灵秀
他的“然”,落落大方,带着一种自信的张扬,嵌在中间,一点也不突兀,反而像是一种独特的合适?
一股温热的细喜悦像泡泡一样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她忍不住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不断扩大,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笑容。
她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再看她。
语文老师还在讲台上分析着词的出处和用法。
他看穿了她的小伎俩,却没有戳穿,反而用一种更纵容的方式回应了她。
这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杨眠心动。
她拿起笔,小心地继续订正着后面的题目,心里却像被春风拂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一个字而已。
却让她觉得,今天一整天,都会是好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藏在一个问出口的蠢问题里,藏在一个草稿本上的字里,藏在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容里。
微不足道,却足以点亮整个灰蒙蒙的高三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