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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青花瓷

十二月初,冬意渐浓,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校园里的香樟树添了几分沉静的寒意。

午休时分,下着细雨,芸中举行了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

各个摊位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有的打着伞,有的干脆淋着小雨,动漫社的coser穿着单薄却热情洋溢,文学社挂起了诗词接龙的红纸,推理社展示着剧本……空气里混杂着大雨后的泥土气味

杨眠裹紧了围巾,和林小雨随着人流慢慢挪动,好奇地张望着。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挂着“音乐社”条幅的小舞台。

听说,今年音乐社的表演格外值得期待。

果然,一阵悠扬的笛子琵琶前奏如流水般淌出,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人群开始向舞台方向汇聚。

“是《青花瓷》!”林小雨兴奋地拉住杨眠,“快过去看看!”

她们挤到外围,已然是人墙重重。透过缝隙,杨眠看到了那个让她心弦微颤的身影。

周应淮站在立麦前,没有华丽的服饰,只是穿着干净的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如松。他怀里抱着的不是电吉他,而是一把木吉他。

追光灯落在他身上,柔和的光晕将他周身清冷的气质晕染得格外温柔,与平日里刷题时的严肃截然不同。

前奏过后,他微微低头,靠近麦克风,开口浅唱: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他的声音清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旋律精准,更难得的是,注入了一种极淡却真挚的情感。

不像摇滚那般炽热,却像江南的烟雨,细腻地敲打在人心上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他的样子却好像没有模糊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人群仿佛被这动人的歌声抚平,沉浸在那“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的意境中

杨眠屏住呼吸,怔怔地望着台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专注而好看。

他专注地唱着这一首充满诗情画意的中国风歌曲。操场阴雨绵绵,而他,不再锋芒毕露,而是温润内敛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

当唱到“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这一句时,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的温柔。

目光似乎无意地抬起,掠过台下的人群。

那一瞬间,杨眠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仿佛那句歌词,那道目光,是穿越人海,专门为她而来

尽管她知道,这大概率只是自己的错觉。

一种强烈的、想要记录下这一刻的冲动攫住了她。她慌忙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那只套着毛茸茸白色兔子保护壳的CCD相机——佳能ixus95,2009年上市,也就过去了近两年,不算很旧,是妈妈买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小心地打开电源,熟悉的开机声,很快又被周围的歌声淹没。小小的镜头努力地对准舞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

取景框里的世界很小,很模糊。因为距离和人群的晃动,画面甚至有些失焦,边缘带着明显的暗角和高噪点。

周应淮的歌声透过相机简陋的麦克风收录进来,夹杂着环境的杂音,显得有些遥远失真。

但这粗糙而复古的画质,却莫名地赋予了整个场景一种独特的氛围感——像是蒙上了一层白月光的滤镜,朦胧,怀旧,充满了零几年特有的青春感。

屏幕里的他,身影不算清晰,面容也有些模糊,但那份专注演唱的神态,那抹温柔的白色身影,却在噪点中显得格外动人。

她小心地保持着稳定,按下了录制键。相机发出轻微的“滋滋”运行声,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

她录下他微闭着眼,沉浸于歌声中的侧脸

她右转变焦键放大——录下他指尖在琴弦上滑动的特写,尽管有些虚焦。

录下唱到“你眼带笑意”时,他嘴角那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录下台下观众安静聆听的剪影,以及歌曲间歇时,那突然爆发的、热烈的掌声。

CCD的屏幕太小,她必须很专注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褪去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方寸屏幕里的他,和传来的他温柔的歌声。这感觉,就像独自拥有了一场无声电影,主角只有他。

一曲终了,余韵未绝。他抱着吉他,对着台下微微鞠躬,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清淡

人群欢呼起来,许多女生激动地讨论着向前涌去。

杨眠按下了停止键,屏幕暗了下去。她将发烫的相机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刚才那几分钟不真实的梦境。

林小雨还在兴奋地摇晃她的胳膊:“天哪!周应淮唱得也太好听了吧!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杨眠只是点头,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用力地跳动着,手心里全是汗。她偷偷地、飞快地按下了回放键。

小小的屏幕上,画面开始跳动。画面朦胧雾雾的,也许是阴雨天的关系。

他的白毛衣在灯光下甚至过曝成了柔和的光团。视频因为帧数低而显得有些卡顿,像一部老旧的手摇放映机播放的胶片。

他的面容在噪点中若隐若现,并不清晰,看不真切

音频里,他的歌声裹挟着环境的嘈杂和电流的“滋滋”声,有种独特的,无法复制的现场感。

这模糊的、充满噪点的,画质堪忧的视频,却无比真实地记录下了这个冬天的午后,他抱着吉他唱《青花瓷》的样子,记录下了那句让她心颤的“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也记录下了她一个人,在角落里的无声悸动。

一台普通的CCD,在嘈杂的人群之外,默默地录制下一份独一无二的、充满噪点与柔光的青春记忆。

他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

而她的镜头,只追逐他这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