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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眼中的你

艺术节的热闹像退潮的海水,一夜之间便从校园里抽离得干干净净。彩带和气球被清理一空,舞台拆卸,露出后面光秃秃的墙壁,仿佛前一夜的灯光、歌声和那些压抑不住的心动与泪水,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高三楼重新被一种更沉闷、更紧迫的刷题氛围所笼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变小了

杨眠坐在座位上,笔尖悬在物理卷子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电磁感应公式,而是舞台上那束追光下,周应淮抱着吉他唱《素颜》的样子

他微闭着眼,声音低哑,那句“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像羽毛一样,轻轻挠过她心上最敏感的地方,留下挥之不去的痒和微疼。

还有那个剧本,《错过》。她扮演那个遗憾终生的女孩,而他,是那个沉默离开的男孩。最后一幕,他们拥抱在一起。排练时,她总是需要酝酿很久。可那天晚上,当真的站在台上,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那句“我也喜欢你”说出口的瞬间,眼泪根本不受控制,汹涌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不只是演技。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也只是他的演技,他演得太好了,好到让她心慌,好到让她在幕布落下后,很久都无法从那种巨大的失落感里抽离。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出神。她松了口气,合上根本没看进去几行的书。

旁边几个女生还在兴奋地讨论艺术节。

“周应淮唱歌也太好听了吧!平时冷冰冰的,没想到声音这么苏!”

“对啊对啊,而且他最后看杨眠那一眼你们看到没?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剧本而已啦,不过他俩演得是真好,我都看哭了……”

杨眠低下头,假装整理抽屉,耳朵却微微发烫。是真的吗?他最后那个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里面有她熟悉的清冷,好像又有一点别的什么……是她想多了吗?

她站起身,想去接点热水,一抬头,却正好看见周应淮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杨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个笑,却觉得嘴角有些僵硬。

周应淮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像是只是随意掠过,很快就移开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平日里常见的、淡淡的疏离感,仿佛舞台上那个弹着吉他、眼神里有情绪的男生只是她的另一个幻觉。

一股淡淡的失落像细小的虫子,悄悄啃噬着杨眠的心。果然……只是演戏吧。对他而言,那或许只是又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过程投入,但结束后,就不会再留恋。

她端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心里有点闷闷的。接水的时候,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一下指尖,她“嘶”地一声缩回手,看着微微发红的指尖,莫名觉得有点委屈。

回到座位,她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小板消炎药膏,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工整熟悉的字迹:

「小心烫伤。」

没有署名。

杨眠拿着那板小小的药膏,指尖冰凉的触感和心里翻涌起来的酸涩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总是这样。在她快要觉得他冷漠疏远、快要下定决心不再期待的时候,又用这种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方式,搅乱她的所有节奏

她偷偷抬眼看向最后一排。周应淮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地转着笔,似乎在思考一道难题,侧脸线条依旧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像刚才那个悄悄放下药膏的人不是他。

下午放学,天空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带着深秋的寒意。杨眠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着是等雨停还是冲去公交站。

一把黑色的伞无声地递到了她手边。

她愕然抬头,周应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目光看着外面的雨幕,声音平淡无奇:“先用吧。”

“那你……”杨眠下意识地问。

“我等人。”他简短地回答,视线没有看她。

又是这句话。和高二那个雨天一模一样。她甚至能猜到,他等的那个“人”,大概永远都不会来。

心里酸酸涩涩的,像被泡进了一颗没熟的青梅里。她接过那把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伞,低声说了句:“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依旧没看她。

杨眠撑开伞,走进雨里。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果然还站在原地,淋着细密的雨丝,目光看着远处,清瘦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景里显得格外孤单。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那一刻,杨眠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冷漠,也不是疏远。他是被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困住了。

那张网的名字叫家长安排、叫保送资格、叫不容有失的未来。他所有的情绪,无论是舞台上的流露,还是偶尔细微的关心,都只能在网的缝隙里,偷偷地、短暂地探一下头,然后就必须迅速地缩回去。

他活得,比她想象中还要不自由。

酸涩感更重了,重重地压在心头,还夹杂着一丝清晰的心疼。她收回目光,握紧了伞柄,慢慢地走向公交站。

雨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就像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雨幕。看得见,却触不及。偶尔似乎靠近了一点,很快又会被更汹涌的雨水冲开。

艺术节像一场短暂放晴的假期,假期结束了

雨还在下。

他们依旧在各自的世界里,隔着雨声,默默前行。

好的,我们来细致地描绘这场充满克制与心痛的便利店偶遇。

---

周六午后的便利店,总是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安静。空气里漂浮着关东煮的淡淡香气和冷藏柜嗡嗡的低鸣。杨眠站在冰柜前,透明的玻璃门映出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脸。

距离艺术节已经过去一周,可有些东西却像刻在了脑子里。舞台上刺眼的灯光,台下模糊的欢呼,还有……周应淮那双在戏里戏外都让她心悸的眼睛。

那句剧本里的“我喜欢你”,明明知道是台词,却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带着不真切的回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排排冰凉光滑的酸奶瓶,最终停在了她常喝的黄桃味酸奶上。拿起一瓶,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回神。

刚一转身,却差点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薄荷味,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

杨眠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慌乱的悸动。

周应淮就站在她身后,身穿简单的黑色卫衣,不足半步的距离。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无措

“抱歉。”他几乎是立刻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道安全又疏离的距离,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杨眠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冰凉的酸奶瓶身激得她微微一颤。他的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梳理得好,反而有些凌乱,看起来……有点陌生,褪去了一些尖子生的光环,更像一个普通的、清瘦的少年。

这样的他,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没……没事。”她慌忙低下头,视线无处安放,只能盯着自己白色的鞋尖,感觉脸颊在发烫。

空气仿佛凝固了。便利店的轻音乐温柔流淌,却更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震耳欲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你……” “我……”

又同时尴尬地顿住。这种该死的默契,放在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讽刺和酸楚。

最后还是周应淮先找回了他的冷静,尽管声音依旧比平时低沉:“来买东西?”他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嗯。”她轻轻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酸奶瓶,“你呢?”

“买水。”他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动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杨眠鼓起勇气,悄悄抬眼看他,注意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阴影,像是被什么困扰,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是因为集训队的压力吗?还是……

“你……” “最近……”

他们又一次同时开口。这次,周应淮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奈又疲惫的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倦怠。

“你先说。”他示意道,声音轻缓。

杨眠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望进他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最近……还好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好。”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顿了顿,又礼貌而疏离地反问,“你呢?”

她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更多声音。她想问的问题那么多,像沸腾的气泡拥挤在胸口:那天的歌词是不是唱给我听的?剧本最后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为什么总是靠近一步又退开三步?为什么记得我所有喜好却装作不在乎?

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只是用力地抿紧了嘴唇。

周应淮的目光落在她紧紧握着的酸奶瓶上,眼神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刹那:“还是喜欢这个口味。”

她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你……你还记得?”

“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你高二时,经常喝这个。”

这句话,像一根最细最软的针,精准地刺进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他都记得。

记得她喜欢的酸奶口味,记得她喜欢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记得她数学不好总是皱着脸啃笔头,记得那么多连她自己都快要忽略的细节……

可是,记得又怎么样呢?

记得不代表在乎

记得更不代表能够拥有。

她仓皇地别开视线,怕再多看他一眼,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委屈和酸涩就要决堤。

————(周应淮视角)

周应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杨眠。他刚结束一上午高强度的线上集训,头痛欲裂,只想出来买瓶冰水清醒一下。推开便利店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冰柜前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不敢惊扰的画。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

直到她转身,猝不及防地,差点撞进他怀里。

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见她眼中闪过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慌乱,像只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小鹿。

他的心猛地一揪,想起艺术节舞台上那个短暂的、戏里的拥抱,想起自己当时几乎要失控收紧的手臂,想起台下那些起哄声……所有被他强行压下的悸动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垮理智

“抱歉。”他几乎是狼狈地后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尽管心跳早已擂鼓般轰鸣。

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他注意到她握着酸奶瓶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他试图找些安全的话题,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引以为傲的智商和口才在她面前都消失殆尽。

最终只能问出那句干巴巴的、愚蠢的“来买东西?”

对话进行得艰难又煎熬。每一次短暂的沉默都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提醒他他们之间早已隔开了多么遥远的距离。

当他看到她因为自己记得她喜欢的酸奶口味而怔住时,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惊讶和细微的受伤,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当然记得。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小习惯,记得她开心时眼睛弯起的弧度比月亮还好看,记得她紧张时会无意识地绞紧衣角,记得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像橘子又像阳光的味道……

关于她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不能说。不能再给她任何虚无缥缈的希望,然后再亲手打碎。

他背负的东西太重,前路太不确定,他不能那么自私地把她拖进这潭看不到光的深水里。

“快要模拟考了。”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干涩,“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呢?应该不需要准备了吧?”

他听出了她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关于北大保送,关于他既定的、看似光辉璀璨的未来,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她不知道,他还要面临更难的要求,更上集训队的进度。

“嗯。”他只能给出这个简短到残忍的回答,甚至不敢去看她此刻眼中是否会闪过失落。多看一眼,他都怕自己会心软,会失控。

————

收银台前排着不长的队。他们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陌生人般的距离。周应淮看着前方她单薄的背影,想起高二时,他们也是这样,常常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

那时的阳光好像永远明媚,金黄的银杏叶落满肩头,她偶尔会回头笑着对他说些什么,眼睛里盛满了整个秋天的光亮。

而现在,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这一步之遥。

轮到她结账时,收银员微笑着问:“需要袋子吗?” 她摇摇头,正准备拿出手机付款,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指尖在扫码器上轻轻一晃。

“一起。”周应淮的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的肩膀,那一瞬间的触碰,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战栗。

“不用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指尖蜷缩起来。

但他已经飞快地完成了支付。收银员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暧昧的笑容:“男朋友真贴心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同时刺中了两人。

两人同时僵住。周应淮率先反应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冷硬地澄清:“不是……”

“谢谢。”杨眠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声音微微发颤。她不想听到那句完整的、冰冷的“不是”,哪怕是事实,她也宁愿自欺欺人地保留这片刻的、虚假的温存。

她飞快地拎起那瓶酸奶,像是要逃离什么。

走出便利店,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那我先走了。”

她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孤寂和沉重。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她以为这次意外又煎熬的相遇就要这样仓促结束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杨眠。”他回过头,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色轮廓,他的表情隐在光晕里,看不真切。

“嗯?”她抬起头,心里怀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的期待。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

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里,似乎有汹涌的浪潮翻涌又平息。最终,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地说:

“考试加油。”

———— (周应淮视角)

走出便利店,冰凉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湿透了掌心。周应淮的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就在刚才回头的那一刻,他差点就忍不住了。差点就冲口而出:“如果我说,舞台上的歌词和台词都是真的,你会不会相信?”

“如果我说,我比你以为的还要在乎你,你能不能等等我?”

可是不行。他看见她眼中强装的镇定,看见那之下小心翼翼的忐忑和藏不住的期待。

他不能再给她任何虚幻的希望了。

自己前路未卜,身上缠绕着太多无法挣脱的线,他不能那么自私地把她也拖进这无望的漩涡里。

放手,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所以他最终只说出了那四个最苍白、最无力的字——“考试加油”。用尽了他全身的自制力,也碾碎了自己最后一点妄念。

走出很远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杨眠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黄桃味酸奶,身影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单,像是被遗弃在了那个温暖的午后。

他想起高二那个下雨天,她也是这样,固执地站在雨天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那时他告诉自己,离开是为了不耽误她,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可现在他回来了,近在咫尺,却依然只能看着她站在原地,而自己,依旧要一步步离开。

橙黄橘绿时,相遇和别离都太过匆匆。而他们之间,轰轰烈烈过,最终却只剩下最后这点心照不宣的体面——假装不在乎,假装忘记,假装那些心动、那些凝视、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都只是逢场作戏。

阳光将他的影子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变形,孤单得不像话。

他用力握紧手中的矿泉水瓶,冰凉的寒意从掌心直透心底,冻结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有些距离,不是一步之遥,而是早已隔了千山万水。有些喜欢,不是不想说出口,而是再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 便利店门口,杨眠终于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挣脱眼眶,悄无声息地砸在手中的酸奶瓶上,溅起一滴细小而破碎的水花。

而他们都选择了假装没有看见。

高二的回忆结束啦,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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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