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高二上的回忆时不时就出现在杨眠的梦里
她看见那个决绝的少年，总是惊醒，枕边早已被泪水打湿。
而现在，朝思暮想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却难以靠近，仿佛之前的种种，只是她自己的一场美梦。
最让人困惑的是，每次模拟考后，她的桌上都会出现一个橘子。金灿灿的，带着清香，就像高二时他们打赌的那些。
有一天杨眠终于忍不住，提前回到教室。她看见周应淮站在她桌前，正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橘子。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柔和了冷硬的轮廓。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轻轻摸了摸那个橘子，才小心地放在她笔袋旁。那个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杨眠慌忙退后，心跳如鼓。等她平复心情再走进教室时，周应淮已经坐在座位上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应淮，”她鼓起勇气走到他桌前，“谢谢你的橘子。”
他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什么橘子？”
“每天出现在我桌上的橘子。” “不是我。”他头也不抬，“你弄错了。”
杨眠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无比委屈。为什么明明关心她，却不肯承认？
那天放学后，她把他之前给的拍立得照片摊在桌上。照片是在摩天轮前拍的，他难得地笑着，手搭在她肩上。那时他的眼神还很温柔，不像现在这样深不见底。
还有那次，他为了保护她受伤，却还说“没事”他滚烫的呼吸，微微发抖的手指…
所有回忆涌上心头，让她溃不成军。
第二天，杨眠在周应淮桌上放了一盒手工橘子糖。附着的纸条上写着：
「就像去年一样酸吗？」
整整一天，周应淮都没有碰那盒糖。放学时，他却悄悄把糖收进了书包。
晚自习下课，杨眠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哭了。她对着那张拍立得照片轻声问：“周应淮，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注意到，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外，一个身影静静站立良久。周应淮的手紧紧攥着那盒橘子糖，糖盒的棱角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起在英国的那些夜晚，想起自己是如何对着手机里她的照片失眠，想起父亲发现时的震怒，想起自己不得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最终，他只是轻轻把一包纸巾从门缝塞进去，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杨眠抬起头，看见门边那包印着小橘子图案的纸巾。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冲出门去。
走廊尽头，周应淮的背影即将拐过转角。 “周应淮！”她喊出声。
他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橘子…”杨眠的声音带着哭腔，“到底是甜的还是酸的？”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许久，他轻声回答：
“放久了，会甜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杨眠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有些关心注定只能藏在暗处，有些喜欢注定只能止于唇齿。
橙黄橘绿时，暗恋依然是一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
十月的阳光依然刺眼，透过操场边梧桐树的缝隙，在塑胶跑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眠站在队列里，感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体育课测800米，是她最害怕的项目。
“杨眠，你脸色不太好。”体育老师关切地说，“要不要休息？” 她摇摇头：“没事，能坚持。”
起跑线前，她下意识望向操场另一端。周应淮正在打篮球，白衬衫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他跃起投篮的姿势干净利落，球划出完美的弧线——三分入网。
哨声响起，杨眠跟着队伍冲出去。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阳光变得毒辣，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她感觉胸口发闷，视线开始模糊…
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医务室的白色天花板在眼前晃动，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抽象画。
“醒了？”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眠猛地转头，看见周应淮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几缕散落在眉间。
“你…”她想起身，却一阵头晕。 “别动。”他按住她的肩膀，“你晕倒了。”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杨眠注意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刚跑过步。
“你怎么…” “我抱你过来的。”他语气平静，耳根却微微泛红。
杨眠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白衬衫领口歪着，像是匆忙中穿好的。
医务室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校医去开会了，留下他们独处。这种认知让空气变得暧昧起来。
“喝点水。”周应淮递过温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杨眠小口喝着水，偷偷打量他。他的眉头微蹙，像是在为什么事烦恼。
“为什么…”她轻声问，“是你送我来？” 周应淮的睫毛颤了颤：“正好在旁边打球。”
谎言。篮球场在操场另一端，离这里最少两百米。杨眠想起晕倒前看到的那个三分球——他明明还在打球，怎么可能“正好”在旁边？
“你…”她鼓起勇气，“一直在看我跑步吗？”
周应淮沉默了片刻。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嗯。”最终，他轻轻应了一声。
这个简单的承认，让杨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这些天若即若离的关心，那些莫名其妙的橘子，那把多出来的伞…
“周应淮，”她轻声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去关窗。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修长的轮廓，白衬衫被汗水浸湿的地方隐约透出背脊的线条。
“风大，”他背对着她说，“刚出汗别吹风。”
这种克制又细心的关怀，比直白的告白更让人心动。杨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委屈。
“如果你讨厌我，就离我远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你…如果你有一点喜欢我，就不要这样若即若离。”
周应淮的背影僵住了。许久，他缓缓转身，眼神复杂得像深秋的潭水。
“杨眠，”他轻声说，“我不是若即若离。” “那是什么？”她追问，“每天放橘子的是你，放笔记的是你，现在送我来医务室的也是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假装冷漠？”
阳光渐渐西斜，医务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周应淮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因为我害怕。”他终于说。 “害怕什么？” “害怕…”他顿了顿，“害怕耽误你。”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周应淮像是突然惊醒，迅速恢复了平时的疏离。
“校医快回来了。”他转身整理书包，“你好好休息。”
“周应淮！”杨眠急得想要下床，却一阵头晕。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杨眠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薄荷香。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发烫。
“我…”他喉结滚动，“该走了。”
可是他没有松开手。两人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谁都没有动。医务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那个雨天，”杨眠轻声问，“你说我们不该走近…是真心话吗？”
周应淮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是的。”他说，声音冷得像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杨眠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她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温柔关心，下一刻就能这样冷漠。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愧疚。”他打断她，“只是愧疚。”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杨眠觉得眼睛生疼。她低头看着雪白的床单，轻声说：“你走吧。”
周应淮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头顶，灼热得让人想哭。
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校医回来时，杨眠已经擦干了眼泪。 “送你来的那个男生呢？”校医一边量血压一边问，“他抱你过来时急得不行，衬衫都汗湿了。”
杨眠怔怔地看着窗外。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摇曳，像极了那个人的心，摇摆不定。
放学后，她在课桌里发现一盒新的润喉糖。附着的纸条上写着熟悉的字迹：
「注意身体。」
她拿起那颗橘子味的糖，轻轻放进嘴里。甜中带酸，就像他给的关心，永远裹着一层苦涩的外衣。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她看见周应淮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像是在等人。
杨眠下意识想躲，他却已经看见了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他先迈开脚步，向她走来。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好点了吗？”他问，语气依然平静。 “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周应淮突然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银杏叶。
“掉了。”他轻声说，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耳廓。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两人都僵住了。银杏叶在他指尖转动，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周应淮，”杨眠轻声问，“如果我现在说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时间仿佛静止了。远处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更衬得此刻的寂静震耳欲聋。
周应淮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许久，他缓缓开口：
“我会说…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离开，那片银杏叶从他指尖飘落，在秋风中打了个旋儿，轻轻落在杨眠脚边。
她弯腰捡起叶子，发现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两个字：
「等我」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他的若即若离，他的矛盾挣扎，都源于这两个字。
可是要等多久？等到银杏叶再黄几次？等到橘子再甜几回？
暗恋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而十月阳光下的承诺，薄得像一片银杏叶，风一吹就散了。
重逢的小苦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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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