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眠挪了挪凳子，那个人从身后经过，旁边靠窗的座位不再空。
班主任陈悦交代了开学事宜就放学了，杨眠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说来好笑，开学第一天过去了，杨眠甚至不知道同桌长什么样，余光就看到了模糊侧脸
反正也不重要，杨眠小步走着。
……
六点四十五分，杨眠推着那辆掉漆的粉色自行车走出单元门，车篮里装着叶芳给她装好的馒头和豆浆。
“路上小心，别骑太快。”叶芳站在阳台上叮嘱，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知道了，妈。”杨眠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
清晨的东春苑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个老人在楼下打太极，杨眠骑出小区，拐进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几片落下来
快到学校时，一个大爷骑着摩托车突然从旁边的小路冲出来，杨眠下意识急转弯，车轮撞上路沿石，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世界一瞬间天旋地转。
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一边，杨眠摔在草坪上，右手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低头一看，手掌擦破了一大片皮，渗着血丝，膝盖处的校服裤子也磨破了。
“没事吧？”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杨眠抬起头，逆着晨光，她看见一个穿红黑色校服的男生站在她面前。
男生弯下腰，伸手扶她起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温和
杨眠点点头，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右脚踝有些扭伤，但不算严重。
杨眠这才看清他的脸，他的眉毛浓密而整齐，带着一种凌厉感，瞳色比常人稍浅，他的鼻梁高挺，流畅利落。
男生瞥了一眼她还在渗血的手掌，又看了看倒在路边的自行车：“能推车吗？前面有家药店。”
“应该可以。”杨眠小声说
男生帮她扶起自行车，两人并肩向前走去。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梧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民康药店就在前方五十米处。男生让杨眠在门口等着，自己走了进去。几分钟后，他拿着一小袋东西出来。
“碘伏和棉签。”他递给杨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同学，你是几班的？”杨眠顿了顿，语气真诚，“我今天没带零钱，明天把药钱给你吧”
眼前的少年没有转身，但女孩听见风吹过的声音，伴随着那句“七班，周应淮”
杨眠愣了下，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学校走，到教室时正好打上课铃。周应淮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杨眠悄悄坐下，把手里的袋子塞进抽屉深处。
数学老师开始讲课，杨眠却有些走神。
“杨眠，这道题你会吗？”数学老师突然点名。
杨眠慌忙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函数题，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她听见旁边传来很轻的两个字：“换元。”
“用换元法。”她脱口而出。
数学老师点点头：“坐下吧，认真听讲。”
杨眠坐下来，她没敢看周应淮，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应淮没回应
…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午休时林小雨转过身来：“眠眠，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路上摔了一跤。”杨眠伸出贴着创可贴的手。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小雨握住她的手看了看，“疼不疼？”
“还好，就是裤子破了。”杨眠指了指膝盖处。
“放学后我陪你去买条新的吧？我知道后街一家店，校服裤子很便宜。”林小雨热心地说。
杨眠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家补补就行。”
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允许她为了一条裤子再花钱。叶芳手巧，补一补应该看不出来。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大部分女同学三三两两地在操场散步或坐在树荫下聊天。杨眠和林小雨沿着跑道慢慢走着，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杨眠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完全不关注别人打球，今天莫名往羽毛球那边看
周应淮正和贺安年对打。他高高跃起扣杀的动作干净利落，阳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林小雨说，“诶，眠眠，我们去打会羽毛球吧，好久没打了！”杨眠点点头，离目光中的那个人越近，约看得清他的模样。她看着周应淮又一个漂亮的扣杀得分，贺安年夸张地倒在地上做崩溃状，周应淮走过去伸出手拉他起来，嘴角带着难得的笑意。
杨眠打球比较温柔，和林小雨打了几个回合就下课了。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杨眠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沈拎楚的声音：“周应淮，物理笔记借我一下，我昨天请假没来。”
杨眠下意识地侧过一点身子，用余光看到周应淮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沈拎楚。
“谢啦。”沈拎楚接过笔记，“对了，周末的初中同学聚会你和贺安年去吗？唐老师特意问起你们了。”
“不一定，要看有没有时间。”周应淮声音冷淡
“去吧，大家都好久没见了。”沈拎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知道了”周应淮简单回复。
杨眠低下头整理抽屉。她摸到了那个装着碘伏的小袋子，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响声。
沈拎楚开心地笑了，“那你一会记得和贺安年说，周六十点！”她拨弄了下卷过的刘海，“具体地点我回家微信发你！”说完满意地离开。
班上原来很多人之前都认识，可能自己运气不太好，没有和朋友分到一个班。杨眠又转念一想，最起码，新朋友林小雨挺好相处的。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杨眠慢慢收拾书包，注意到周应淮和贺安年一起离开了教室。她独自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回到家，叶芳看到她破了的裤子，叹了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裤子脱下来我补补。”
杨眠换下校服，坐在小餐桌前开始写作业。厨房里传来叶芳准备晚饭的声音，杨方林还没下班。
“眠眠，今天学习怎么样？”叶芳一边补裤子一边问。
“还好。”杨眠回答，眼前又浮现出早上的画面
作业写到一半，杨眠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卧室柜子里拿出棕色皮质零钱包，她看着药店小票，十五元，刚刚好零钱包里还有剩。
她又翻出那瓶碘伏和棉签，盯着出神，“原来是你啊，谢谢你，同桌”杨眠心里想着。
晚上睡觉，杨眠躺在床上，演着明天还周应淮钱的情景，要说明吗？我就是你昨天早上碰到的人？还是说帮助的人？不不不，太生硬了……
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杨眠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早起鸟儿的鸣叫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名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