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到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恰好和隔壁班安排在了一起。男生们照例占据了篮球场，他们课上就会开始打篮球，放学了还能再打一会儿。
女生们则大多三三两两坐在场边的看台上，或聊天，或看着场上奔跑的身影。
杨眠原本和林小雨坐在看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球场。周应淮也在。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额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发带，将他本就清晰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更加利落。
他打球不像贺安年那样灵动潇洒，风格更偏向于快，时机一到，果断投篮，启动的第一步尤为迅速，绝不拖沓。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有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上
“喂，回神啦！”林小雨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眼珠子都快掉到周大学神身上了。”
杨眠的脸瞬间爆红，慌忙收回视线，矢口否认：“我……我没有！我在看他们打球而已！”
“哦——看打球啊——”林小雨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就在这时，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变化。周应淮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身跳投，然而，球在篮筐上颠了几下，竟然滑筐而出！
“哎呀！”场边响起一片惋惜声。
球径直朝着杨眠和林小雨所在的方向弹了过来，不偏不倚，滚到了杨眠的脚边。
杨眠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球。
“同学，麻烦扔过来一下！”场上有男生喊道。
杨眠站起身，正准备把球扔回去，却看到周应淮朝着她这边小跑过来。
他额上带着汗珠，呼吸因为运动而有些急促，白色的T恤前襟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紧贴在胸膛上，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却蕴含力量的线条
他跑到看台前，看向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看起来毛茸茸的，那双浅色的眸子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给我吧。”他朝她伸出手，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喘，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
杨眠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她看着台下仰头望着她的少年，他眼中有未散的专注，跑动的关系，他是那样鲜活，与平时见到的那个沉静如水的他不太一样。
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阳光和薄荷味道，是那样清晰
她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将篮球递了下去。因为坐在看台上，有些高度，她需要微微探身。
周应淮轻松地接住球，他刚运动完的体温，杨眠感受到了
“谢了。”他看着她，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即抱着球转身跑回了球场。
杨眠还保持着递球的姿势，愣在原地，只觉得被他碰过的手指肌肤一阵发烫，烧得她耳根都红了。
“啧啧啧，”林小雨在一旁看得直摇头，“递个球而已，脸红啥。杨眠同学，你完了你没救了。”
杨眠羞得不行，坐下后用手使劲给脸颊扇风，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热意。
他刚才……是不是对她笑了？虽然很快，但那一定是笑吧？
下半场的时候，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宣布进行班级间的友谊赛。气氛更加热烈起来。周应淮似乎也打得更加投入，几次精彩的突破和助攻引得场边惊呼连连。在一次激烈的对抗中，他不小心被对方球员撞了一下，摔倒在地，手肘在粗糙的篮球场地上蹭了一下。
“没事吧？”贺安年和其他队友立刻围了上去。
杨眠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揪，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紧张地望过去。
周应淮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手肘处有一片明显的擦伤，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体育老师让他先去旁边处理一下。
周应淮点点头，独自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坐下，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肘。
杨眠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几秒，还是从书包里（她习惯性地会带一个小急救包）拿出了创可贴和一小瓶未开封的碘伏棉签。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长椅边。
“周应淮，”她声音不大，“我这里有碘伏和创可贴。”
周应淮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不用…”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伤口不处理容易感染的。”杨眠鼓起勇气，将东西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难得的坚持，“还是……用一下吧。”
周应淮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忧，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谢谢。”
他动作有些笨拙地用棉签蘸着碘伏清理伤口，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时，他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杨眠站在旁边，看着他自己处理，想帮忙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操场上的广播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吉他前奏，清脆而带着些许孤独感。
随即，一个清澈的女声透过音响流淌出来，回荡在偌大的操场上空：
“一个人，眺望碧海和蓝天…”
是郭静的《心墙》。
这是学校广播站“同学投稿”环节，会在每周四的放学播放。不知道是谁点了这首歌。旋律悠扬而带着淡淡的伤感。
“我看见了最阳光的笑脸…”
周应淮的动作顿了一下，蘸着碘伏的棉签悬在半空，他似乎也在侧耳倾听。风吹过他微湿的发梢，也带来了广播里那句直击心灵的歌词：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听到这里，杨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周应淮。他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贴创可贴的动作似乎放缓了些许。
如果是周应淮，她发现的，是那扇偶尔透出微光的窗吗？
歌声在继续，包裹着操场上的喧嚣，也包裹着长椅旁安静的两人。
他低头，仔细地贴好创可贴，然后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旁边的杨眠。或许是那首歌的氛围使然，他眼神里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好了。”他起身，晃了晃贴好创可贴的手臂，语气比平时温和。
“嗯。”杨眠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一时无话，并排站在长椅旁，听着广播里的歌。歌声飘荡在秋日的校园里，像在替她诉说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
“这首歌”周应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在风里和歌声里，“还不错。”
“我也觉得……挺好听的。”她小声回应，心里泛起一丝微甜，仿佛真的透过那堵墙，看到了一缕确实存在的微光。
一曲终了，篮球赛也接近尾声。周应淮起身，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再次对杨眠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杨眠看着他走回球场的背影，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紧握碘伏瓶子的触感
放学的时候，天空染上了橘色的晚霞。杨眠和周应淮依旧一前一后走在银杏大道上。
今天，杨眠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去追上他。她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与自己的影子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她想起篮球场上他奔跑的身影，他接过篮球时微仰的脸，他听着《心墙》时侧脸的柔和，他手肘上那个她提供的创可贴
风里传来脚下落叶的沙沙声，像是那首歌温柔的余韵，伴着她走向充满期待的明天。
歌曲来源：郭静《心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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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篮球场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