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堡市郊,废弃的“橡树苗”青少年足球训练基地。午后三点的阳光斜照在龟裂的水泥场地上,生锈的球门框架投下长长的阴影。杂草从裂缝中钻出,随风轻微摇晃。远处,曾经的宿舍楼窗户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江凌飒提前两小时就到了。她将车停在几公里外一个加油站,徒步穿过一片小树林抵达这里。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背着轻便的战术背包(里面是水、能量棒、备用手机、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强光手电和防身喷雾),左膝的加压绷带已经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轻薄的肌效贴。
她没有直接进入场地,而是先在外围隐蔽处仔细勘察。确认没有明显的埋伏迹象后,她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整个场地入口、又有后撤路线的高点——一座废弃的小型指挥塔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可以俯瞰大部分区域。
约定的“老地方”是中央场地边的老橡树下,那是她们青训时期每次加练后休息、分享零食和梦想的地方。江凌飒的目光落在那棵依旧枝繁叶茂的橡树上,心中一阵刺痛。物是人非,现在这里可能变成一个交换人质或情报的凶险之地。
她将那个所谓的“钥匙”——一个经过精心伪造、内含追踪器和微型摄像头的存储设备——用防水袋装好,埋在橡树下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交出假钥匙,获取信息,同时尝试追踪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五十五分,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废弃基地,停在离橡树约五十米外的空地上。车上下来两个人,司机留在车内。下车的两人中,一个是昨天在球场通道出现过的那个气质特殊的男人;另一个,正是安东·福格尔博士。
福格尔穿着便装,神色平静,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没有东张西望,径直走向老橡树。他的同伴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一直放在外套内侧。
江凌飒的心跳加速。福格尔真的亲自来了。这说明“钥匙”对他们至关重要,也说明他们目前还没找到周以翎藏匿的真正核心证据。
福格尔在橡树下站定,看了看时间,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场地上能隐约听见:“江小姐,我如约一个人来了。你可以出来了。”
江凌飒没有立刻现身。她通过一个微型望远镜观察着福格尔和他的同伴。福格尔看似镇定,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公文包边缘。他的同伴则明显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她从指挥塔后方的破损处悄无声息地滑下,绕了一个大圈,从训练基地另一端的一排破旧更衣室后现身,缓缓走向橡树。她故意制造了一点脚步声。
福格尔和他的同伴立刻转向她。那个同伴的手明显按住了武器。
“东西在树下第三块砖下。”江凌飒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外停下,没有再靠近,“我要的信息呢?周以翎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福格尔没有立刻去挖砖,而是审视着江凌飒。“你很勇敢,江小姐,或者,很鲁莽。周小姐确实在我们这里,接受必要的医疗……和问询。她还活着。”他顿了顿,“至于具体地点,抱歉,这不能告诉你。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保证她的基本安全,并且在……事情结束后,安排你们见面。”
“事情结束?什么事情结束?”江凌飒追问,“你们销毁所有证据?把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处理’掉?”
“请别说得那么难听。”福格尔微微皱眉,“我们只是希望让一些过于敏感、容易被误解的研究数据和内部讨论,回归到它们应有的、可控的范围内。周小姐和你,卷入了一场本不该涉足的复杂事务。交还数据,停止进一步的扩散,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包括那些被你们‘筛选’掉、‘处置’掉的年轻球员?”江凌飒的声音冷了下来。
福格尔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我已经和周小姐解释过,那是对复杂系统的误解。现在,让我们完成交易。”他示意同伴去取砖下的东西。
那个男人快步走到橡树下,轻易地找到了松动的地砖,挖出了防水袋。他检查了一下袋子,没有打开,朝福格尔点了点头。
“信息呢?”江凌飒坚持。
福格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脚下。“这里面是一个加密通讯频段和一次性密码。未来四十八小时内,你可以通过这个频段收到关于周以翎健康状况的简短确认信息。这是我能提供的保证。”
江凌飒盯着那个信封,又看看被对方拿在手里的“钥匙”。她知道,一旦对方发现钥匙是假的,周以翎的处境可能会立刻恶化。但她需要争取时间,需要确认周以翎还活着,需要林雪那边能通过她背包里另一个隐藏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和追踪器信号,获得更多线索。
“我怎么知道这频段是真的?而且,我要的不只是健康确认,我要她安全获释。”
“江小姐,谈判需要双方都做出让步。”福格尔的声音变得强硬了一些,“你拿到了联络方式,我们拿到了钥匙。这是一个开始。至于释放……那需要看到你的诚意,比如,公开澄清之前的不实指控,或者,告诉我们其他可能的数据副本位置。”
果然,他们不仅想要钥匙,还想让她闭嘴,甚至反水。
“我需要时间考虑。”江凌飒说。
“可以。四十八小时。通过那个频段给我们答复。”福格尔拿起信封,示意同伴后退,“记住,江小姐,你的职业生涯,还有周小姐的生命,都取决于你接下来的选择。理性一点,像周小姐那样专注于数据分析,而不是被情感左右。”
说完,他转身走向轿车。他的同伴最后冷冷地瞥了江凌飒一眼,也跟着离开。
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扬起一片尘土。
江凌飒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她没有立刻去捡那个信封,而是快速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留下其他监视设备后,才走过去捡起来。信封很轻。她没有打开,直接塞进背包夹层。
她迅速返回指挥塔,取回隐藏的背包和另一个拍摄设备,然后沿着原路撤离。一路上,她不断回顾刚才的细节:福格尔的表情、话语、他同伴的动作习惯、那辆车的型号和大致去向(虽然车牌很可能伪造)……所有这些信息,都需要尽快整理给林雪。
更重要的是,那个假钥匙里的追踪器,现在正跟着福格尔。如果运气好,它或许能指向周以翎被关押的大致区域。
同一时刻,秘密诊所的囚禁室内,周以翎的处境正在恶化。
为了迫使她合作,福格尔离开后,看守减少了她的止痛药剂量。胸口的钝痛逐渐升级为清晰的、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冷汗不断渗出,浸湿了病号服和身下的床单。高烧开始侵袭,视野时而模糊,时而出现重影。
但她的大脑在疼痛和高温的灼烧下,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高度敏锐的状态。福格尔审讯时流露出的那丝“惋惜”和急于拿到“钥匙”的迫切,在她脑中反复回放。
钥匙……江凌飒拿到她留下的提取方法了吗?她会尝试去取吗?那太危险。江凌飒应该按计划撤离才对。但是……以她对江凌飒的了解,那个固执的家伙,很可能不会乖乖听话。
这个念头让她既担忧,又生出一丝微弱的、不该有的希望。如果江凌飒真的拿到了钥匙,甚至……如果她做了更冒险的事?
看守再次进来检查,这次是个新面孔,同样沉默,动作机械。周以翎注意到,这个看守在记录仪器数据时,手腕上戴着一块不太符合这里低调氛围的、表盘复杂的运动手表。
在换输液袋时,看守不小心碰掉了记录板夹着的一支笔,笔滚到周以翎病床边。看守弯腰去捡,与周以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
周以翎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口型:“水。”
看守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迅速捡起笔,直起身,没有任何表示,离开了。
几分钟后,另一个看守(之前那个有锚形纹身的)端着一杯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依旧一言不发,但这次,他放下水杯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对着门的方向,假装调整输液管速度,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的德语说:“外面有人在找你,很麻烦。博士刚去见了。小心,他们要加快。”
说完,他立刻恢复常态,转身离开。
门关上。周以翎的心脏在剧痛中狂跳起来。
有人在找她……江凌飒!她在找自己,而且采取了行动,甚至让福格尔亲自去见了她!麻烦……这意味着江凌飒可能没有按计划撤离,反而在主动出击,甚至可能拿到了某种筹码。
“他们要加快”——是加快对自己的审讯?还是加快“处理”?
这个消息带来了巨大的风险,但也带来了转机。江凌飒在行动,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制造了混乱。而这位有锚形纹身的看守,似乎对“上面”的命令并非完全认同,至少,他愿意透露一点风声。
这是一个极其脆弱的突破口。周以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高烧和伤痛正在快速消耗她所剩无几的体力。她必须利用这个窗口,尝试传递信息出去,或者,至少为江凌飒的行动创造些许条件。
她看向那杯水。又看向自己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计划,在她因高烧而滚烫的脑海中成形。这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甚至可能直接危及生命。但如果成功,也许能将自己所在位置的关键信息传递出去,或者,至少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她还活着,还在抵抗。
她休息了几分钟,积攒了一点力气。然后,她伸出没有打针的左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床头柜上那杯水,一点点拨到地上。
塑料水杯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洒了一地。
她等待着。几分钟后,门开了,那个有锚形纹身的看守进来查看。他看到地上的水和杯子,又看了看周以翎。
周以翎迎着他的目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水渍,然后又极其缓慢、幅度微小地,用手指在自己的病床护栏上,划了几个简单的符号:先是三个点(…),然后是一条短横(-),接着又是三个点(…)。
做完这个,她仿佛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看守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水,又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却依然用尽最后方式发出信号的周以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弯腰捡起水杯,用一块布擦干地上的水渍,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报告她故意打翻水杯,也没有对那个SOS信号做出反应。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应。他没有立刻阻止或上报。
门再次关上。周以翎躺在寂静中,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高烧让她一阵阵发冷。她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豪赌。赌这个看守内心尚有未泯的良知或不同的立场;赌他即使不帮忙,至少不会立刻告发;赌江凌飒在外面,能够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由此产生的涟漪。
她将微弱的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看守可能的恻隐之心,和一个远在球场和阳光下的、同样身处险境的同伴身上。废弃球场的陷阱已经布下,病床上的暗码已经发出。两条孤立无援的线,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凭借着对彼此的了解、信任和一丝绝望的勇气,试图再次连接。胜负生死,或许就取决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以及那些在暗处与明处悄然涌动的、尚未被察觉的变量。
未来几章会有一点点??虐。
不过我保证
结局绝对是HE
周以翎结尾做的这个动作可能有人不太理解
首先三长三短三长是SOS的摩斯密码(国际通用)
其次她在试探这个有着锚形纹身的男人
试探他是否值得信任
事实也证明 他只是奉命行事
剩下的不过多透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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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