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霆的折子是两日后递到禁中的，称小女姜晏已过及笄之年，蒙陛下与公主殿下教导有年，略通骑射兵略。今北境未靖，愿遣其随兄姜昀赴边历练，以效犬马，以报皇恩。
雍帝准了。为彰恩遇，特下旨封姜晏为北境行军府郎将，秩从五品上，随其兄历练边务。
旨意下来那日，张柏年在吏部坐了一上午没说话。张侑之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他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姜家这个女儿，是主动走的。走得好——走得远远的，离长邺越远越好。
可张柏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半个月，裴臻差不多快把澄枫殿搬空了。
“这件狐裘最是保暖，你本就畏寒，这个季节到北境正好穿得上。你爱喝的萼绿君带了两罐，估摸能喝到明年新茶下来，到时我再派人给你送……”
林昭昭也跟在后边收拾：“这个药你俩带着，专治跌打损伤；这个是治刀伤的；这瓶是风寒，这瓶是……”
“昭昭。”裴臻忽然出声，上下打量林昭昭。
林昭昭被看得心里发毛：“殿殿殿……下？”
裴臻开口道：“你随晏晏和阿遥去北境。”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啊？”姜晏与李遥均是一愣。
昭昭一下跪在地下，语气浮夸：“殿下开恩啊！臣不去边境，臣刚从沈城到长邺。臣还得照料殿下，臣离不开殿下。”
姜晏开口劝：“殿下，北境有军医的，哪有历练边务还带太医的……旁人会说臣娇气的。”
裴臻瞪她一眼，仍是对着昭昭开口：“本宫命你去，你不去便是抗命。且本宫在醴泉坊还有处宅子空着……”
“臣去！臣随二位大人去北境！殿下放心，臣医术高明，敢保二位大人在北境无恙——尤其是姜郎将。”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瞟向李遥。
李遥并未抬头看她，只是低头给剑鞘理了理穗子。
裴臻满意地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
时间就这样，越是怕那一日近，那一日便越是猝不及防地到了眼前。
姜晏出发前一日，特意入宫一趟。
裴臻知道她会来，正坐在廊下那个位置等她。
宫人见是姜晏，要去通禀，姜晏抬手拦下。
轻推开殿门，一眼便看见了裴臻，她正抬头看着庭中的红枫出神。
姜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庭中那棵枫树开的正盛，满树叶子像是被人拿朱砂一笔一笔染过，从檐角一直烧到阶前。
视线再拔高，便会发现今日的天高得不像话，日头也好。这样的天色，这样的红叶，本该是叫人心里欢喜的。可偏偏看久了，那一片红便像是要烧空了心——那个立在枫树下的姑娘，要带着她的枪，远赴北境了。
姜晏面上带笑，抬脚向裴臻走过去，走到她身侧紧挨着坐下。
“让我猜猜，我家臻臻定然是在想念我。”
“那你呢？”
姜晏一笑：“我不告诉你。”
裴臻看着姜晏，犹豫再三，终是问出连日盘桓在心中的那个问题：“什么时候决定要走的？”
“那天晚宴上，张皇后开口说话的时候。”
“所以那天晚上，你是故意……”
姜晏握住裴臻的手：“臻臻，前路未可知，但已确定的心意，我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什么时候回来？”
“你需要我回来的时候。”
裴臻知道，这样真挚的、热烈的、坦诚的、义无反顾的姜晏，会无数次向她奔赴而来——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