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提了一盒牛奶走到隔壁敲门，手还没碰上，门就开了，唐渊笑眯眯地说：“我一直在门口看着，就等你来了。”
沈瑜闻言未露出半分不悦，将手中的牛奶递给她：“元宵节快乐，你请我吃汤圆，我请你喝牛奶。”
“你也太客气了，像是做客来了。”唐渊无奈地提过这箱牛奶。
“我很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牛奶，特意买给你的，不喝就浪费我心意了。”
“知道了，你心里有我。”唐渊暗示般地捏了下她的手。
沈瑜笑笑，轻车熟路地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我可没把自己当客人，汤圆呢？”
唐渊正从厨房出来，将两碗汤圆放在茶几上。
沈瑜看着这两个碗，一个粉色一个紫色，勺子也是一粉一紫，碗里的汤圆都是五个。
她端起碗问：“这碗和勺子是你新买的？”
“是啊，这个粉色的就专属于你，紫色的就是我的。”
沈瑜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不错，爱妃有心了。”
唐渊凑到她脸边，嘴角弯弯：“有什么奖励吗？”
沈瑜掐掐她的脸：“先看综艺吧。”
“好。”
既然已经明了二人心意，唐渊不再在小事上纠缠，打开电视将综艺投了上去。
看到镜头下的自己，沈瑜有点尴尬，低头吃了一个汤圆。
汤圆是她要的黑芝麻馅的，她虽然不喜欢吃甜食，但过节总要有点仪式感，不过她最多只能吃五个，再多就腻得不行了。
唐渊看到电视上的自己，也有点不自在，不过很快，她就被弹幕吸引了注意。
“怎么感觉这两个女生之间有事啊”，唐渊将这条弹幕读了出来，想看看沈瑜的反应，结果对方一门心思在吃汤圆，看都没看屏幕，随口一问：“谁有事？”
“没事。”唐渊转头去看电视。
沈瑜只好放下手中的汤圆，目光放在电视上没有自己的地方，看到第一天下午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唐渊：“你是不是和导演认识？”
“你怎么这么问？”唐渊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
“第一天下午你直接问导演下午是不是没活动了，还有王一跑出去那天你跟工作人员讲话。”
“你的观察力也太敏锐了。”
唐渊眼见瞒不过去，直接都告诉了她：“这个导演之前是我们公司的摄影师，后来边工作边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出去单干了依然与我们公司保持业务往来，现在又去拍综艺了。”
“我经常跟她合作拍摄，所以跟她比较熟。”
“噢。”了解完事情原委，沈瑜没有追问的意思。
“你在镜头下好傻。”沈瑜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不也是？”
“我更傻。”
一句自嘲而已，唐渊却悉心给她解释：“人在镜头下会发生畸变的，跟现实看到的不一样。”
“现实看到的我怎么样？”
沈瑜看向她。
“好看。”唐渊不假思索地说。
“你不是。”沈瑜不给她面子似的来了一句。
还没等她有反应，沈瑜看着她的眼睛接着说：
“你不是好看。”
“你是我喜欢的样子。”
“人的审美是主观的，无论世界上有多少人觉得你好看，多少人觉得不怎么样，在我眼里，你最好看。”
行了，论说情话她比不过学文学的，唐渊默默红了脸，像刚刚的沈瑜那样，低头吃着汤圆。
说来说去，两个人综艺都忘了看，把汤圆吃了，把碗涮了，电视里的综艺成了背景音乐。
晚上，两个人出门去逛灯会。
大街上人山人海，道路上车流涌动，唐渊怕堵车，跟沈瑜一路走到了附近办灯会的公园。
隔老远就能看到前方灯火璀璨，越走近，那些模糊的光点渐渐变得清晰，门口是一个巨大的仙女灯，仙女的手臂、五官、服饰纤毫毕现，精巧无比。
从门口走进去，边上是一条河，河上飘着朵朵莲花灯，每一盏都有一艘船那样大，头顶是蜿蜒不绝的鱼灯，被钻石般闪耀的灯线穿起，脚下步伐移动，这些鱼仿佛也游动着飞曳向前。
两个人手牵手欣赏着美景，唐渊在拍照，沈瑜四处张望，用眼睛将景色收录进来，然后对拍完照的唐渊说：“拍完发我。”
“好。”唐渊立刻打开手机发给了她，随后滑动手机，跳转至出门前保存的攻略，说：“听说等会有表演。”
“在哪？”
“我带你去。”
唐渊牵着沈瑜沿着长廊穿过人流，越往前走人越多，最后两人竟有些停滞不前了。
“你看到了吗，那片莲花灯的后面。”唐渊对沈瑜说。
沈瑜按她说的看过去，回了声看到了。
前面的人群终于有所松动，唐渊拉着她往前走，后面窜出来几个人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怎么，一边走一边挤，等唐渊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空了。
她想往后看看，但稍微慢一点，身边的人就催着她走，她只好跟着人群往原先与沈瑜说过的位置走，打算到了表演的地方再给她打电话。
开始沈瑜看到唐渊只在她前面几步，到后面，唐渊就被人群挤得越来越远，直到自己再也看不见她。
后面又涌上一大堆人，沈瑜被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远处的表演开始了，擂鼓的声音传来，地面都像在震动，沈瑜感觉自己的心都在突突地跳，人太多了，小孩的呼喊声、尖叫声，大人的叫骂声，各种人的叹息声、抱怨声，全部往耳朵里倒，她眼前阵阵发黑，有点呼吸不上来。
左边是一个亭子，有几个人在里面歇脚，沈瑜奋力挤出去，走到亭子里坐下，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还没完全恢复好，她给唐渊发了个消息：你先去看吧，我有点不舒服，要休息一下。
她关上手机，看着地上的瓷砖发呆。刚才她们俩的手被挤散，是她先松的手，如果她不松手，两个人的胳膊都会受伤，她一向喜欢为人考虑。
比如不打算看的综艺陪唐渊看了，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陪她去了，不喜欢养猫，但如果对方想养，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的底线正在一点点降低，原则一次次被打破，对方在她心里占据了太多的位置，下场就是尴尬的是她，头晕眼花的是她，麻烦的还是她。
沈瑜有些心烦意乱。她突然发现自己太纵容对方了，任予任求，而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只允许自己在可控范围内偏离，获取一点心灵上的满足，偏离太多，警报装置响起，名为理性的海员重新开始掌舵。
好像……
不想喜欢她了。
一个声音随着人群的浪潮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环境的嘈杂声。
亭子里的其他人并未对这个年轻人有太多关注。
两个老人聊着天：
“今年这人怎么这么多啊，挤都快挤不动了！”
“年年不都这样儿嘛。”
“也没人管管，维持维持秩序啊？”
“没辙，人太多了。”
“但是这灯会弄得还真是不赖。”
“好看是好看，这得花多少钱啊？”
“反正也用不着咱掏钱，管他呢。”
“中看不中用。”
“您这说的，主要是带动旅游业啊。”
他们正说着，就看到后面进来的那个年轻人接了个电话，随即猛地一下站起，又慢慢坐下。
“这年轻人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沈瑜像是看不到两个老人的目光，全身一阵阵发冷。
太离谱了，离谱到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生活是小说，但是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谬。
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她觉得自己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但到底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没有答案。
她扶着柱子站起身，又往人流中走去，她现在急需要一点能分散注意力的事去掩盖心中的情绪，就算人群再吵，也好歹能打断她的思绪。
好不容易挪到了表演的地方，沈瑜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
唐渊睁开眼睛，表演场地的灯光太亮了，她要闭上眼再睁开，看人群才不会带着光晕。
刚到看表演的地方，她就打开了手机，收到了沈瑜发来的消息。
看表演的地方更是人头攒动，她只能看到最外面的几束灯光，其他什么也看不见，又收到沈瑜说身体不舒服的短信，她折返回来找沈瑜，准备跟对方一起回去算了。
可是她在她们走散的附近找了个遍，到处也没看到沈瑜，还认错了两个和沈瑜背影相似的人，打对方的电话也没接。
体力耗尽，唐渊走到一个卖小灯笼的摊位旁，找了个石凳坐下来。
这边的灯笼少多了，终于不再那么刺眼，黑夜露出了它原本的色彩。
她低头给沈瑜发消息：“我在卖小灯笼的摊位旁。”又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卖灯笼的摊主一开始还在向她推销，后来看她没有要买的意思，继而转向路人推销。
看灯会的人虽然多，买灯笼的人却没有几个，现在的人都系紧裤腰带生活，很少把钱花在这种“精致的淘气”上了。
“美女，你等人啊？”摊主闲得无聊，跟唐渊聊天。
“嗯。”
“等对象？”
唐渊没吭声，摊主也发觉了自己的冒犯，换了个称呼继续说：
“你朋友是不是被挤散了？”
“嗯，我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唐渊有些焦虑，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我看人这么多，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你朋友会不会受伤了才没接？”
虽然这个摊主有点乌鸦嘴，但唐渊也隐隐有些担忧，尤其是在听见刚才走过的地方传来一片惊呼和叫骂声后，她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恐慌，一下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美女，买灯笼不？”
摊主又在向路人推销了，唐渊不再理会，准备去刚刚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看看。
“你去哪？”
胳膊被一只手拉住，唐渊呼吸一滞。
她回头，看到了一张被灯笼映得明灿灿的脸，那人眼底光华流转，比灯火表演更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三分，衬得夜色更深，仿佛精魅一般凭空冒出。
这场景太如梦似幻了，简直就像书上写的：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如果这是梦，她宁愿一直沉睡；如果这是小说，她宁愿做个纸上的人物；如果这是现实——
那她一定要牢牢把握。
命运都将那人送到你面前了，还有什么理由推开她呢？
“你傻……”沈瑜刚要出声，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同于上次她抱自己是昏过去了，这次是清醒的她，并且抱着自己的手臂还在收紧，好像生怕自己跑了一样。
沈瑜心想对方应该是担心坏了，也等急了，所以才这么大反应，她轻声解释：“我刚刚差点昏倒，有个好心的姐姐给我递了瓶水，还给了我一颗糖吃，没看手机，所以没接到你电话。”
唐渊也不回她，只是一直抱着她，沈瑜安静下来，脸靠在对方的肩上：
“抱歉，害你担心了。”
“精致的淘气”出自《红楼梦》第九回，贾政说贾宝玉“学了些精致的淘气”一段。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引用自青云案.元夕，辛弃疾所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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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