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沈瑜顶着深深的黑眼圈醒来。
她真开始怀疑这房子的风水问题了。
自己昨晚又失眠到凌晨,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梦到了那个不想再有纠葛的女人。
不行,得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没有闲工夫胡思乱想了。
沈瑜这几日肝力大爆发,整日沉溺于想点子、与合作商沟通、拍视频、剪视频中。
很快沈瑜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最大的合作商代理人似乎就是唐渊。
也就是说,唐渊是她的甲方。
这下好了,不仅生活上时不时就要碰到,工作上更是要时刻接触。
沈瑜尝试过和别的合作商接触,但唐渊他们给得实在是太多了,她的房租的确很需要这份金钱。
就算她要搬走,也得要等一年后了,她当初可是签了一年的合同。
沈瑜彻底没辙了。
她自暴自弃了一天,又站了起来。
打开门站到镜子前,面前的女人看起来十分憔悴,但眼神里已爆发出熊熊的火焰。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把她当成萝卜白菜别什么的就行了。
任何事都不可以影响到她的好心态,好,开干!
第二日早上起来,沈瑜准时在闹钟声中醒来,像往常一样快速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她锁上门的瞬间,唐渊正好也开门出来,四目相对,沈瑜平静无波的脸突然浮现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早上好。”沈瑜的语气就像一个友好的邻居。
唐渊诧异地点了下头。
到了公司,沈瑜已经坐在会议厅调试显示屏了,她提出了自己这次的宣传创意与方案,唐渊问的问题她也一一回答了。
“没什么问题了吧?那么接下来都不需要线下交流了,有事可以线上沟通。”沈瑜轻快地说。
接下来的第三日、第四日,甚至一个月,沈瑜都像对待一个工作伙伴一样,认真严肃地与唐渊交接沟通。
下班后回到家也像普通邻居一样给唐渊正常打招呼,保持礼貌与友好。
沈瑜的状态越来越好,与之相对的是唐渊的状态。
她偶尔会看着沈瑜的消息发愣,在沈瑜给她打招呼时呆呆地看着她开门进去,自己再拿钥匙开门。
关上门,回到家,又是自己一个人,她甚至不想开灯,即使她很怕黑。
眼前的场景与回忆重叠,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总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空荡荡的房子里,一切是死一般的寂静。
红色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视野渐渐变暗,家具的轮廓被扭曲,涂上深深浅浅的黑色,远处传来巨大的摩托车引擎声。
她警惕又恐惧地盯着那些黑暗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藏在深不见底的影子里。
夜晚,温度也在下降,周身一点点变凉。
她躲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钻进被子里。一点人的声音都没有,一点热气也没有,给朋友发消息也没有用,她想要真真切切的人的体温。
如潮水一般窒息的孤独感。
不要总是让我一个人待着,她在被子里流着泪祈祷。
她跟沈瑜讲这些的时候,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
她始终觉得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所以她很抽离地讲述,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样。
她转过来,看见沈瑜正深深地看着她,眼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她愣住了。
沈瑜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水杏一般饱满,眉目含情,不笑的时候卧蚕都很明显,睫毛长而密。
她的瞳孔是琥珀色,室内看不太明显,在阳光下透亮得像黄水晶一样。
被这双眼睛盯着看的时候,总是很难移开目光。
尽管沈瑜的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唐渊就是觉得她完全理解了自己。
这双眼睛好像看透了自己的心,从自己的脑海里找到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为她点燃一根火柴,照亮那片黑暗。
沈瑜的眼睛好像在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着。
又被你骗了。
唐渊挪到沙发上,也不开灯,自暴自弃地躺着。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唐渊慢吞吞地爬起来,拖着脚去开门。
打开门,看见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和一把蜡烛的沈瑜。
她没什么表情的面容都被这烛火映得柔和多了,甚至多了几分温暖的意味。
沈瑜将蜡烛递给唐渊,开口解释道:“今天这栋楼停电了,这是小区发的蜡烛。”
话音刚落,沈瑜瞪大了眼睛——
眼前人突然扑了上来。
其实沈瑜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过来发蜡烛的,本来上班就烦,还要交给她这种无聊的小事。
她想起那个把蜡烛往她怀里一放说自己还要去其他楼层跑没影了的工作人员就气得牙痒痒,但本着人道主义,她还是去给同楼层的人分发了蜡烛,只剩下唐渊了。
沈瑜是知道唐渊怕黑的,她讲过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的事。
看吧,从这件事上来说,她们就不是一路人。
沈瑜一点也不怕黑,如果一个人在家,那不知道有多自由。
她最讨厌跟人打交道,有人在家,她又得处处受限,又得继续伪装。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放松下来。
沈瑜将蜡烛递给唐渊,正准备离开,突然被眼前人给抱住了。
她递出去的蜡烛滚落一地,沈瑜赶紧将那根点燃的蜡烛移开,声音都因惊吓而提高了八度:“你干什么?”
刚才稍有不慎,蜡烛要是滚到地上,整间屋子都有可能起火。
她用另一只手费力地拎起唐渊的后领向后扯,好不容易扯开了她,唐渊又向后倒去,沈瑜这才看见她的脸,唐渊双目紧闭——她晕过去了。
唐渊睁眼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她躺在病床上,有些茫然地坐起。昨晚好像不知道怎么就昏过去了,被谁送到医院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前来查房的护士看见她醒了,告诉她可以出院了,并且叮嘱她以后一定要按时三餐吃饭,她乖巧地应下。
出了医院,唐渊打开手机准备打车,看到了沈瑜发来的消息:“假给你请了,好好休息。”
李大勇,一位专职滴滴司机,已经有二十年车龄。
如果让他来介绍下自己,他可能会说:他见过的乘客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他对自己的这份工作很满意,除了腰间盘突出的问题,至少稳定、事少、自由,每天可以陪妻子女儿吃饭。
对了,他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女儿,他的女儿可是大学生呢。
提到女儿,他总是骄傲得不得了,恨不得要说出女儿的一百个优点。
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乘客,有的健谈,他总是要跟这样的乘客夸一夸自己的女儿的;有的沉默寡言,他也就收起了吹嘘的心,专注地开着车。
他是个热心的大伯,虽然普通,但总觉得自己能帮别人一点是一点,毕竟老天已经赐予了他世界上最好的妻子和女儿了。
今天这位乘客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她在医院门口打车,坐在车上又抖个不停。
李师傅瞅了她好几眼,终于没忍住要出声询问时,那女孩把低下的头抬起来,不小心与后视镜里的他对视了一眼,随即飞快地转头看向窗外。
李师傅分明看见,女孩抬头的瞬间,脸上满是笑意。
现在的小年轻,李师傅放下心来,似乎被感染到了,他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呀,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能让他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也只有妻子答应他的求婚的时候了。
他越回想越觉得自己好像也年轻了十岁似的,回去的时候给妻子买束花吧,他想着。
车开得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到了。
走的时候他还轻快地说了句:“慢点嘞。”
唐渊微笑着回了句好,心情愈发舒畅。
她回到家,反正休息不上班,打开以前收藏的烤饼干的方法,按步骤认真做了起来。她平时就喜欢烤点东西,冰箱里从不缺食材和模具。
黄油50g、糖粉30g、蛋液、低筋面粉……一切准备齐全。首先是软化黄油,加入糖粉搅拌均匀,唐渊将其搅拌成糊糊,再用打蛋器打发到膨松发白,然后是分三次加入蛋液,每次都要打发至融合,筛入低筋面粉和抹茶粉。
唐渊还记得沈瑜最喜欢抹茶味,想到这,她又多加了一点。将其揉成团,再擀开,放入冰箱冷冻一会儿,再拿出来脱模。
唐渊做了小熊和小猫两种形状的饼干,将它们放入烤箱。唐渊脱下手套,带着期待与幸福的心情等待着。
烘焙、做饭都是唐渊擅长且喜爱的事物。
每一次翻炒、烘烤对她来说都是享受的过程,看到食物渐渐变熟,飘出香味,将它们盛出来、摆放好,掀开电饭煲被蒸汽扑了满面,这种幸福是无法言喻的,更不用说现在还要加上与人分享美味的幸福了。
“叮!”唐渊立刻站起,戴好手套,将烤好的饼干从烤箱中取出,摆放在精致的盘子上。
她脱下围裙,洗手擦脸,收拾了一下自己,端着盘子敲开了沈瑜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