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信写得怎么样了,快来看我们亲手做的第一杯咖啡!”小雨兴高采烈地招呼着。
唐渊和芸芸上前欣赏两位的作品,看到小雨的,两人欣慰一笑:“不错啊,你挺有天分的。”看到沈瑜的,两人努力绷住了脸,竭力找词语形容:“不错不错,是个气球是吧,我看得出来。”
“是爱心。”沈瑜幽幽地说。
“哈哈看错了,是明显的爱心,看得出看得出。”两人打着哈哈,一个摸脸,一个摸胳膊。
“好啦。”沈瑜不以为然,“拉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就变成一团了,不说我们了,你们写了什么呀?”
“我写给了三十岁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一定比现在更厉害。”芸芸直爽地说。
沈瑜和小雨很捧场地给予了夸奖和祝福。
“你呢?”沈瑜看向唐渊。
“我也差不多写的这些。”唐渊轻描淡写地说。
“那以后要过来拿吗?”小雨问。
“上面说可以留地址,到时间了寄给我们,也可以自取,我留了地址,三十岁的时候就可以收到这封信了。”
“我自己过来拿。”唐渊不等有人问就主动回答,“这两家店我挺喜欢,还想再来。”
另外三人点点头。
“喔哟小伙子,你这上道了呀,跳得快赶上我了,怎么样,跳舞好玩吧?”大叔看着跳得乐不思蜀的王一啧啧称赞。
“好玩!您说得对,享受音乐!”王一满头大汗,身心都舒展开了。
“有意思,我喜欢跟聊得来的交朋友,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就是‘舞友’了。”大叔热情地打开手机,露出了收款码。
“大叔,你这是收款码,这个才是二维码。”
“噢谢谢你啊小伙子,你扫我,怎么老有摄像机对着你,你是明星啊?”
“我是素人!我们录节目!”
“素人是啥人?我还荤人呢!”
“就是普通人!不讲了,等我跳完,我漏了几个键!”
王二和王三面面相觑,两人看着对方吓白的脸、额前的湿发,静了一瞬,然后开始发抖——笑得前仰后合,太傻了,太狼狈了,王二笑得全身的肉都在抖,王三笑得眼镜怎么都挂不上。
“还玩不玩?”
“不玩了。”
“好不好玩?”
“好玩!”
“爽不爽?”
“爽!”
“再来一把?”
“真来不了了……”
“看你那样!”
两人趴在座位上又笑开了,这下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无论是写给当下的信,还是有关三十岁的壮志满怀,是第一次拉花的失败,还是发掘出自己新的天赋,是笨拙又忘情的舞蹈,还是惊险刺激的游戏体验,七个人都在自己此刻的人生画卷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一笔。
这段记忆会伴随他们经历无数岁月,甚至在重要的节点与事件时突然浮现,从而影响他们的选择与未来。
人们总是在某个遥远的午后回望,才发现命运早已给过自己暗示。
“I gave so many signs, so many signs……”
沈瑜靠在窗边听exile,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美好的记忆总是值得反复咀嚼的。
肩膀被轻点了一下,沈瑜回过头,拽下右耳的耳机,露出一个什么事的眼神。
唐渊说:“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一个要求吗?”
沈瑜有点懵,迟钝地想了一瞬,记起来了:“怎么了?”
“我想好了,一年后你陪我到书店取信,可以吗?”
一年后,一年后她俩还有没有联系都尚未可知,一天之内人可以性情大变,事情可以瞬息万变,更不用说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沈瑜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到那个时候对方应该也不会当回事了,想到这,她随口应道:“好。”
唐渊安心地靠回座椅上,沈瑜正准备戴上耳机,又被拍了一下:“你在听什么,我能听吗?”
“Taylor的exile,要听吗?”
唐渊伸出手,沈瑜犹豫了一下,但身上并没带酒精湿巾,于是掏出张纸擦了擦耳机,递给了她。
唐渊戴上后,二人相顾无言,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听歌。
沈瑜依然侧着头看向窗外,没有看到唐渊在侧头看她,或者看到了也会刻意忽略。
唐渊看了她许久,将视线移至窗外,平常的景色在此刻多了一种别样的意味,似乎变得更纤细,比如她听到有人调整坐姿,座椅传来的响动,比如她随意捕捉到一辆车开过。
所有的感知被唤醒,因为她在身边。
有人在开车,有人在熟睡,还有数不胜数的在同一时间段做着相同或不同的事的人,只有她们共享一个耳机,听同一首歌,看同一片风景。
耳机里缱绻的声音还在继续,唐渊转回去闭上眼睛,没有看到沈瑜稍微松了口气。
她果然不喜欢共享,如果是一个人就可以看风景想心事,两个人她就会被影响,一个人听歌想听多少遍、听多久都可以,现在她却要考虑唐渊是不是要睡了,要不要把她的耳机摘掉。
“so step right out, there is no amount of crying I can do for you.”
不要回头了,
重新开始吧,
我们。
*
“我和你。”
沈瑜的手指在手机上停留一瞬,立刻打下拒绝的话语:“抱歉,这周末我要去图书馆,没空去啦,谢谢你邀请我。”
一个莫名其妙的同学,她甚至只知道名字对不上脸,对方约她出去玩,她问有谁,于是有了以上的对话。
升入大学后,恋爱禁令就此解除,许多人开始积极地寻找恋爱对象,“脱单”热潮在大学里与盛夏一起来临,表白墙上捞人和自我介绍的屡见不鲜。
沈瑜对于这种为了恋爱强行去找个看得顺眼的人的想法很是不解。
大一有人约她就算了,大三这种百分之三十的人在准备考公,百分之三十的人准备考研,百分之二十的人准备出国,剩下的人几乎都是保研的时候,还有人约她出去,这就说不过去了。
并且,是谁说上大学就轻松了的,她现在一天到晚除了上课,就是写作业,再不就是备考,或者是参加一堆会议、盖章、签文件什么的,她忙得完全没空去搞一些风花雪月的事。
沈瑜放下手机,将PPT收了个尾,重新检查了一遍,戴上自己的耳机出门散步。
x大最出名的就是校内的风景,绿树成荫,水波潋滟,一条长河横穿校园,宛若腰间的绿丝带,校园临水而建,环抱一片湖泊,每天晚上不少好友、情侣沿着湖水、河流散步。
沈瑜艰难地穿过宿舍楼下难舍难分的一众情侣,来到湖边,亭子里有人,湖边的长椅上也有不少情侣,她只好换了个方向,沿河边走。
一路上成双成对,除了沈瑜,就没有再见到单独散步的人,她自得其乐,循环着歌曲,看着水面倒映的灯光,可以什么都不想,也可以什么都想。
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将她的燥热吹散了些,她拨弄了一下脖颈上的头发,让汗湿的发丝不要贴着皮肤。
“同学,同学?”
直至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神,才意识到有人在喊自己,摘下耳机回头:“啊?”
“你好,我想问一下十一栋宿舍楼怎么走?我是新生,不太熟悉路。”一个头发卷卷的、穿着白T牛仔裤的女生问。
十一栋宿舍楼离这里可有点远,沈瑜在解释十分钟和走过去间犹豫了一秒,果断选择了后者:“我带你过去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事。”
那个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呃了一声,随即脸上泛起尴尬的笑。
“没事,送你过去也相当于散步了。”沈瑜看出了她不想麻烦别人,好心加了一句,对方也没有推拒,两人沉默地走在校园里。
“你是大一新生?”
“我是研一新生。”
“噢好厉害。”
对方笑了一下。
“你学的什么专业?”
“设计。”
“噢挺好。”
“……你呢?”
“文学。”
对方点点头。
“我们学校风景挺好的,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人沿那条河散步。”
“我也是去散步,散到一半接到导师电话,让我开电脑,结果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沈瑜露出了怜悯的神情。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很快就到了十一栋宿舍楼下,依然有几对在门口温存的情侣,沈瑜捂额干笑了两下:“就是这了,十一栋,你挤进去的时候小心点。”
那个女生同样无奈地笑了一下:“谢谢你,我走了,拜拜。”
沈瑜向她挥挥手,往自己宿舍楼走去。
一个小插曲,沈瑜在学校经常被问路,也许是磁场好,不然她这张面瘫脸应该不会给人留下性格好的第一印象。
过了一周,再次在那条河边散步、听歌,沈瑜神游之际肩膀又被人一拍,是那个卷发的女生,虽然没记住她的脸,但这么卷的头发也足够作为一个特征让她记住了。
沈瑜转过身,由惊讶转为礼貌的微笑:“啊,你来散步了。”
“是啊,多亏了你,上次没挨导师骂。”
“小事情啦,你们导师很严吗?”
“还好,除了突然打电话让你开电脑、开组会有死亡三连问、经常让你来找她……之外都还好。”
沈瑜听到一半已经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苦瓜脸,对方看到沈瑜这副表情笑了下,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习惯就好,你打算考研不?”
“不打算。”沈瑜果断回答。
“明智之举。”
不知不觉,两人边走边聊,河面的霞光落下,爬上星辰。
“这次我知道十一栋怎么走了,你不用送了。”
“好,那我先走了,我往那个方向,拜拜。”
“拜拜。”
一件事一开始就很难收尾,至少还需要再经历点什么再结束,在遇到第三次的时候,沈瑜向对方要了微信,得知了她的名字:
“唐渊。”
“沈瑜。”打下两个字发送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沈瑜接着发:“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一首诗。”
“羁鸟恋旧林。”
“池鱼思故渊。”对方仿佛对暗号般接上了。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引用自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其一)》。
exile为Taylor Swift的folklore专辑中的一首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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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