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EA与Yan Ballet的联名合作项目，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设计部激起了层层涟漪。正式的合作启动会议，被安排在公司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李晴韵抱着素描本和资料，跟在林曼青身后走进会议室时，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带着不真切的虚浮感。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品牌部和公关部的同事，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坐在主位旁的那个身影。
沈清妍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耳垂上点缀着小巧的珍珠耳钉。她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助理的汇报，姿态优雅，气场却不容小觑。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林曼青，直接落在了李晴韵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审视，像手术刀一样，细细刮过李晴韵的眉眼、衣着，乃至她微微收紧的手指。没有明显的敌意，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货物般的冷静。
李晴韵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不能露怯。
“沈女士，这位是我们设计部的李晴韵助理，本次联名系列的主要设计执行人员之一。”林曼青神色如常地为双方介绍，“晴韵，这位是Yan Ballet的创始人，沈清妍女士。”
“沈女士，您好。”李晴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沈清妍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职业化的微笑，伸出手：“李助理，你好。早就听曼青提过你，说你是设计部很有潜力的新人，年轻，有想法。”她的握手短暂而有力，带着一丝凉意，“这次合作，我很期待你的创意。年轻人嘛，总是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不是吗？”
她的话语听起来是鼓励，但那句“年轻人”和“意想不到的惊喜”，却微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仿佛在暗示李晴韵的资历尚浅，想法可能不够成熟。
“我会努力的，沈女士。”李晴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会议开始，主要由沈清妍阐述Yan Ballet的品牌理念和对联名系列的期望。她站在投影幕布前，用词精准，逻辑清晰，对芭蕾舞服的功能性、艺术性以及与她个人舞蹈美学结合的要求，阐述得极为详尽，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芭蕾是极致优雅与残酷自律的艺术，舞服是舞者的第二层皮肤，它必须既能展现身体线条的美感，又不能束缚任何细微的动作表达。”沈清妍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晴韵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所以，我希望这次的设计，不能仅仅是好看的‘衣服’，它必须是懂舞蹈的‘装备’。李助理这么年轻有灵气，想必对‘灵动’和‘束缚’之间的平衡，会有很独特的见解吧？”
她直接将一个专业且极具挑战性的问题，抛给了李晴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林曼青微微蹙眉，但没有插话。
李晴韵感觉到掌心沁出细汗，她深吸一口气，翻开自己的素描本，里面已经有了一些她熬夜画出的初步构思草稿。
“沈女士说得对，灵动与束缚的平衡是关键。”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语气不卑不亢，“我认为，可以从面料和结构两方面入手。比如，考虑采用高弹力且具备微记忆功能的意大利网纱，保证活动自由度的同时维持廓形；在结构上，借鉴芭蕾舞裙的层叠理念，但将其解构，转化为日常服饰中的不对称拼接或局部褶皱，既能体现舞蹈元素，又避免过于戏剧化……”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草图上勾勒出几个细节，思路清晰，言之有物。
沈清妍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审视所取代。她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年轻人”，在专业上并非毫无准备。
“想法不错。”沈清妍轻轻鼓掌，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诚的赞许，“不过，概念到成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面料的选择需要考虑到成本与供应链，结构的创新也不能脱离实际穿着的舒适度。这些，都需要李助理在后续的工作中，一点点去打磨和验证了。”
她的话语，再次将压力和挑剔，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接下来的讨论中，沈清妍几乎对李晴韵提出的每一个初步构想，都能找出问题。
“这个颜色的饱和度太高，缺乏高级感。”
“腰线的处理太过平庸，无法凸显舞者般的身材。”
“这个装饰元素……显得有些累赘，不符合Yan Ballet的极简美学。”
她的话语永远包裹在专业的外衣下，让人无法直接反驳，却像绵绵密密的针，一次次扎在李晴韵的自信和热情上。会议室的气氛，因为沈清妍频频的“指点”而变得有些凝滞。
李晴韵紧紧握着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能感觉到来自唐瑶方向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嘲讽目光。
就在沈清妍对李晴韵提出的一个关于肩部镂空设计的安全性表示质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可时，一个冷静低沉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功能性可以通过内部加衬和结构优化来解决。SUNNEA的技术部门，有这个能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晨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宋哲轩。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清妍身上。
“晨昊？”沈清妍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笑容，“你来了。”
黄晨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宋哲轩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正好路过，听听进度。”他言简意赅，目光转向投影幕布上李晴韵的那张肩部设计草图，语气平淡无波，“这个镂空思路，与舞蹈服常见的露背设计有异曲同工之妙，兼顾了美感与透气性，方向没有问题。细节优化，是设计部和版房后续需要跟进的工作。”
他没有看李晴韵，话语也是对着全场说的，但那明确的支持态度，像一块坚硬的盾牌，瞬间挡住了沈清妍源源不断的“绵针”。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
沈清妍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很快恢复自然：“既然晨昊你也觉得可行，那我自然相信SUNNEA的技术实力。”她巧妙地转换了话题，不再纠缠于那个细节，但看向李晴韵的眼神，深处却结了一层薄冰。
接下来的会议，黄晨昊没有再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震慑。沈清妍的挑剔明显收敛了许多，讨论终于得以在一种相对正常的专业氛围中进行下去。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李晴韵收拾着东西，感觉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一场会议，像打了一场硬仗。
“李助理。”沈清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晴韵动作一顿，转过身。
沈清妍走到她面前，脸上依旧带着那完美的微笑，声音温和，却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设计这条路，光有灵气和……运气，是走不远的。希望接下来的合作，你能让我看到更多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李晴韵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说完，沈清妍不再看她，优雅地转身，朝着正在与林曼青交谈的黄晨昊走去。
李晴韵站在原地，看着沈清妍窈窕的背影和她走向黄晨昊时那自然熟稔的姿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苦涩、委屈、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这场合作，从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沈清妍的刁难，仅仅是开始。
而黄晨昊那看似不经意的维护，在让她感到一丝暖意的同时，也将她推向了更显眼、也更危险的位置。
合作的序幕已经拉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降临。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作品，也用意志，去迎接这场来自职场与情感的双重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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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合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