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那夜之后，SUNNEA设计部的空气里，仿佛无形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气息。李晴韵依旧每天准时上班，埋头于设计稿与面料样本之间，但某些东西，确确实实地改变了。
这种改变，首先体现在黄晨昊看似不经意，实则频率明显增加的出现上。
他不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只在重要会议或巡视时才会现身的主理人。有时，李晴韵正和赵琳在开放办公区讨论一个设计细节，一抬头，就能看见黄晨昊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和林曼青低声交谈着，目光却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她们的方向。
有时，她在茶水间泡咖啡，他会恰好也进来，沉默地接一杯水。狭小的空间里，他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直到他离开，才敢大口喘气。
更明显的是在工作上。
一次部门内部评审会，李晴韵负责讲解一个配饰系列的开发思路。当她提到其中一款包袋的搭扣设计借鉴了传统建筑榫卯结构，但初版样品开合不够顺畅时，一直沉默聆听的黄晨昊忽然开口。
“结构创新的前提是功能性。让版房和技术部的人过来，下午一起开个会，重新评估工艺可行性。”他直接对林曼青下达了指令，目光甚至没有特意看向李晴韵，却精准地解决了她正面临的难题。
还有一次，李晴韵和宣传部的周子曜因为一张广告硬照的服装呈现效果产生了分歧。周子曜坚持认为模特的动作需要更大幅度才能体现动态美，而李晴韵则认为那样会破坏服装肩部的特殊廓形线条。两人在邮件里来回沟通，气氛有些僵持。
第二天，周子曜主动找到李晴韵，态度缓和了许多：“晴韵，就按你说的办，保持廓形完整。黄总刚才路过我们部门，特意提了一句，说这季的宣传要突出服装本身的结构感。”
李晴韵愣住了。黄晨昊怎么会知道他们这种基层执行层面的小分歧？还如此明确地……支持了她的观点？
这些看似公事公办的介入，一次次地，在她遇到阻力或陷入困境时，为她扫清障碍，指明方向。他从不居功，甚至很少直接与她对话，但那无形的庇护网，却比大学时在篮球社里更加密不透风。
私下里，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也在悄然蔓延。
一个加班到深夜的雨夜，李晴韵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瓢泼大雨发愁，后悔没听天气预报带伞。正当她准备冒雨冲去地铁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黄晨昊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命令口吻。
李晴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干燥而温暖，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一样。
一路无话。雨水在车窗上划出扭曲的痕迹，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李晴韵紧张地攥着包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快到小区门口时，黄晨昊忽然对前排的宋哲轩说：“停一下。”
车子在路边停稳，旁边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等着。”他对李晴韵说完，便推开车门，冒着雨快步走进了便利店。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她。
李晴韵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温热的牛奶，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
“……谢谢黄总。”她喉咙有些发紧，低声道谢。
他没有回应，只是示意宋哲轩继续开车。
送到楼下，李晴韵再次道谢，拿着那个温暖的纸袋下了车。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消失在雨幕中。手里的牛奶和饭团，熨帖着她微凉的手心，也一点点渗透进她冰封许久的心田。
他记得她喜欢喝牛奶？还是……只是巧合？
类似的小事不止一件。她偶尔在工位前因为生理期而脸色发白，他会让宋哲轩“顺便”给设计部全体女生点了热饮，唯独送到她手里的，是一杯滚烫的红糖姜茶。她为了赶一个紧急方案错过午餐，下午饿得胃有些难受，他会以“慰问加班员工”的名义，让行政部订了点心，送到设计部。
他的关心，永远披着公事公办的外衣，藏在层层的“顺便”与“慰问”之下，小心翼翼，却又固执地存在着。
这些变化，自然逃不过身边人的眼睛。
午休时，陈浩和陆子杰勾肩搭背地溜达到黄晨昊的办公室。
“昊哥，最近……很关心设计部的项目进展嘛？”陆子杰挤眉弄眼，语气暧昧。
陈浩嘿嘿一笑，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我听说连宣传照模特摆什么姿势，咱们黄总都要亲自过问一下了？这可不像是你以前的风格啊！”
黄晨昊从文件中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没有波澜：“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我们的事做得好着呢！”陆子杰不怕死地凑近，“就是好奇，某些人是不是‘心事’也快藏不住了？”
黄晨昊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两个兄弟，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被说中心事的狼狈飞快闪过。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重新拿起钢笔，下达了逐客令：“出去。”
陆子杰和陈浩相视一笑，知道不能再逗了，识趣地溜了出去。关上门，还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陆子杰压低声音的调侃：“看见没？默认了！”
宋哲轩端着需要签字的文件进来，看着自家上司看似专注实则笔尖半晌未动的样子，了然地推了推眼镜，默默将文件放在桌上，没有打扰。
这些风言风语，或多或少也传到了李晴韵耳中。赵琳会偷偷告诉她，公司里好像有人在传黄总对她有点特别。吴芊芊在电话里大呼小叫，让她“把握机会，拿下这座冰山！”徐洁萱则相对冷静，提醒她职场恋情需谨慎，尤其对方还是最高上司。
李晴韵的心，在这些明目张胆的维护和小心翼翼的关心中，彻底乱了。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说这一切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寻常关照。他看她时，那偶尔泄露的复杂眼神；他那些看似无意，却总能精准落到她需要的细节；还有那晚车里，他欲言又止的沉默……都在清晰地告诉她，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可她依旧不敢确定。八年前的伤痕，身份的悬殊，以及那个可能依旧存在的沈清妍的影子，都像沉重的枷锁，禁锢着她想要靠近的脚步。
她只能将所有的迷茫和悸动，都投入到工作中，用更加出色的表现来回应他的“另眼相看”，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暧昧像一根细丝，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滋生，缠绕着两颗小心翼翼的心。他们一个步步为营，试探着靠近；一个心乱如麻，固守着防线。
在这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涌动的氛围里，李晴韵和黄晨昊的关系，进入了一段微妙而胶着的“暧昧延续”期。谁也不知道，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会在何时，被哪一只手率先捅破。
而远在巴黎的某个芭蕾舞排练厅里，一个身姿优雅、气质出众的女人，正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着高难度的旋转。她看着镜中依旧美丽动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即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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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暧昧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