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辰时依旧 > 第9章 番外 雨夜话旧,情根深种[番外]

第9章 番外 雨夜话旧,情根深种[番外]

上海的雨夜总是带着几分缠绵的湿意,细密的雨丝敲打着落地窗,晕开一片朦胧的水光。时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盖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手里握着手机,正和母亲细细聊着天。

“妈,明天我去接慕时和念安回来,您帮我提前收拾一下他们的东西吧?” 时宜的声音温软,带着笑意,“慕时的那个恐龙玩偶,他睡觉都得抱着,可别忘了;念安的安抚巾,还有她那几个小奶瓶,都要仔细装好,小孩子的东西琐碎得很,少一样都不行。”

电话那头,时母的声音带着宠溺的嗔怪:“知道啦,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啰嗦。两个小家伙的东西我早就开始收拾了,慕时的恐龙、念安的安抚巾,还有他们换洗衣裳、常用的绘本,都分门别类放好了,保证一样不落。”

“还是妈最靠谱。” 时宜笑着撒娇。”

母女俩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聊着,从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到家里的琐事,话题翻来覆去,全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周生辰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从厨房走出来。他没有出声,只是靠着客厅的门框,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的时宜。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说话时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笑,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时宜挂了电话,转过头,才发现门口的身影。

“怎么站在这儿不说话?” 时宜挑眉,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刚给妈打完电话,明天去接孩子们。”

周生辰走过去,将牛奶递到她手里,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刚做完工作,看见你和妈打电话的样子,突然想起,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跟母亲聊过家常。”

时宜握着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心头一软。她知道,秦婉并非周生辰的亲生母亲,这些年,周生辰对秦婉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般亲昵的闲聊,向来是有事说事,说完便挂,简洁得像一场工作汇报。

时宜心里的那个疑问,其实藏了很久。这些年,她偶尔会想起,却总觉得时机未到,不忍触碰他的伤痛。可此刻,看着他眼底的怅然,那份好奇终究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

“周生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口,“我一直有个疑惑,你爸爸妈妈走得那么早,是因为生病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按周家的家境和实力,就算是棘手的病,也能在全世界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手段,没道理走得这么早……”

周生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壁的温热似乎也无法驱散回忆带来的凉意。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沙哑,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年纪太小,很多细节记不太清,大多是外婆后来慢慢告诉我的。”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的雨幕,仿佛穿透了层层雨丝,看到了许多年前的画面。

我爸爸还在上学时就遇见了我妈妈,就一眼认定了她。

“周家一直不同意她嫁进来。”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门第之见,他当时是家族寄予厚望的长子,他的婚姻从来不是个人的事。”

时宜的心微微发紧。她能够想象那种压力,就像她当初与周生辰在一起时,也曾面对过周家内部的审视与阻力。但相比起来,他们所经历的阻力,或许已经温和许多。

“父亲没有妥协,但也没有硬碰硬。”周生辰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像是对那个年轻气盛的父亲的一点遥远理解,“他瞒着所有人,和母亲领了证。然后带着她住进了外婆家,一住就是好几年。那几年,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周家。”

时宜可以想象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又需要多深的爱。放弃显赫的家世、唾手可得的继承权,甘愿寄居在岳母家中,这对骄傲的周生家长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母亲一直很愧疚。”周生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父亲,让他放弃了本该拥有的一切。父亲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给母亲一个安稳的生活,没有接受周家任何股份,白手起家。那几年他很拼命,常常忙到深夜。”

“后来,母亲怀孕了。”周生辰说到这里,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全家都很高兴,父亲更是推掉了许多工作,尽可能陪她去产检。”

他的目光变得空茫,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看见了遥远的过去。

“就是在一次常规产检中,医生发现了异常。”他的声音很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癌症,而且发现时已经不早了。医生建议立即终止妊娠,接受治疗。”

时宜屏住了呼吸。

“母亲选择了隐瞒。”周生辰垂下眼睫,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她对父亲说一切都好,只是需要多补充营养。父亲那时候正处在事业的关键期,,每天都很忙。

“她想留下我。”周生辰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外婆后来哭着对我说,你妈妈摸着肚子说,‘这是我和闻哥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悄然褪去。时宜没有起身开灯,她只是更紧地握住周生辰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温暖传递给几十年前那个孤独决绝的女子。

“她熬过了孕期,生下了我。”周生辰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汹涌着看不见的波澜,“产后身体极度虚弱,再也瞒不住了。父亲看到诊断书时,据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时已经扩散得很严重了。父亲放下了一切,刚步入正轨的事业、男人的骄傲、甚至是对周家的心结,带着母亲走遍了全世界,寻找任何可能的治疗方法。德国最新的靶向药、美国尚未公开的临床试验、瑞士的疗养院……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放过。”

周生辰的叙述方式极其简洁,几乎不掺杂任何形容词,但时宜却仿佛看见了那些奔波求医的日夜,看见了绝望中不肯放弃的挣扎,看见了一个男人看着挚爱生命逐渐流逝时的崩溃。

“在我三岁那年,母亲还是走了。”他说,“外婆说,父亲在葬礼上没有流一滴眼泪,他只是紧紧抱着我,抱了整整一天一夜。”

时宜感到眼眶发热,她别过脸,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

“之后,父亲带我回了周家。”周生辰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还是想让我继承周家吧,,或者,是他……已经没有了照顾任何人的力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时宜以为故事已经结束。

“那后来……”她轻声问,“爸爸是怎么……”

“在我五岁那年。”周生辰接过了话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也是春天,和现在差不多的时候。”

他没有立即说下去,时宜耐心地等待着,在这片温柔的黑暗里,给予他所有需要的时间。

“外婆说,父亲在母亲离开后,就变成了一具空壳。”周生辰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水中打捞上来,“他机械地履行着父亲的职责,送我上学,参加家长会,教我写字读书。但他眼睛里的光,随着母亲一起熄灭了。”

“周家为他安排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但他从不配合治疗。他吃得很少,睡得也很少,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书房里,看着母亲的照片,或者抱着母亲留下的围巾发呆。”

时宜的心揪紧了。

“我五岁生日那天,他给我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周生辰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温度,那是属于五岁孩童记忆的微弱亮光,“那天他笑得很温柔,就像我记忆中母亲还在时那样。他把我举到肩上,让我摸最高的树叶。”

“晚上回家,他给我洗澡,讲故事,哄我睡觉。”周生辰停顿了一下,“那是我记忆中,他最后一次给我讲故事。第二天早上,莲姨发现他没有起床。他躺在母亲的枕边,面容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

时宜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医生说是突发性心力衰竭。”周生辰说得很轻,“但外婆说,爸爸是太想妈妈了……他的心,在两年前就跟着你妈妈一起走了,只是身体撑到了现在。”

“所以,他不是因为治不好的病离开的。”周生辰转过头,在昏暗中看向时宜,“他是因为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外婆说,母亲走后的每一天,对他都是凌迟。他撑了两年,只是为了确保我能够在周家安稳地长大,有人照顾。”

黑暗中,她紧紧抱住周生辰,感觉到他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慢慢放松,最后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没有眼泪,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许久,周生辰轻声说:“所以,时宜,我很羡慕你。”

时宜将他抱得更紧。

时宜捧起他的脸,在昏暗中凝视他的眼睛,“你现在有我,有慕时,有念安。我们就是你的家,你的牵挂。”

周生辰看着她,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光。

窗外,夜色已浓,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时宜依偎在周生辰怀里,轻声说:“爸爸妈妈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们看到你现在这样幸福,一定很欣慰。”

周生辰抬头望向星空,仿佛真的在寻找什么。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时宜的额头。

“嗯。”他说,“他们一定看到了。”

客厅的灯始终没有打开,但彼此眼中的光,已经足够照亮这个夜晚,以及未来无数个需要相互取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