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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桂花香里的前世惊梦

《辰时依旧》·作者前言

一生一世美人骨续写

亲爱的读者:

你们好。

我怀着最深挚的敬意与热爱,在此说明:这部《辰时依旧》是一部基于墨宝非宝原著《周生如故》与《一生一世美人骨》世界观的同人续写创作。故事中一切动人的人物根基、宿命脉络与名场面记忆,其无可替代的版权与荣光,完全归属于墨宝非宝老师。此作仅源于一名读者对“辰时”宇宙的深深眷恋与意难平,是在非商业的维度上,以文字献上的最长情的致敬。它是一份由爱而生的平行想象,绝无丝毫侵权之意。

我是一名西安人,也是一名半导体行业工作者。正是这双重身份,让我在《一生一世》中周生辰立志投资国产半导体时,感受到了直击灵魂的共鸣。那条他坚信的、漫长而正确的路,正是我与无数同行每日躬身的现实,条在当今国际环境中充满艰辛,却必须有人去走通的路。

这份现实的厚重,成为了我提笔的基石。但我的核心渴望,是回归到“辰时”最动人的本质:所有宏大叙事与时代波澜,最终都是为两人之间更深刻的情感联结做铺垫。

我深信,最好的续写,不是重复已有的甜蜜,而是在新的风雨与阳光下,探索他们灵魂更深的契合。所有跌宕的情节,最终都是为了淬炼这样的一刻:让他们在历经一切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懂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重量。

因此,在《辰时依旧》中,我想做的不仅仅是延续“辰时”那份刻入骨血的细腻情感,藏书楼的墨香,西安家中的炊烟,两人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珍重,这些是我们所有“辰时CP”粉的精神家园,我会用最大的心力去守护和描摹。

我更想为他们补全一幅时代的画卷:

周生辰不只是化学教授、更是周生家的继承人,他将以其智慧、魄力与家国情怀,用科技战争守护他脚下的土地。

时宜不只是顶尖的配音演员、是善诗画懂音律的才女,那么她将在理解爱人的理想后,以她独有的温柔与力量,从她的文化领域出发,与他并肩而立,共同守护他们想守护的一切。

这不仅是事业的推进,更是他们人格魅力与爱情深度的必然延伸。最好的爱情,本就是能在风平浪静时共享人间烟火,更能在风雨来临时互为铠甲与灯塔。

我写这篇小说的目的,非常简单,却也无比郑重:

作为深爱“辰时”的千万分之一,我耗尽心血,不止是想讲一个“此后岁月静好”的故事。我想描绘的,是他们如何在现代的洪流中,继续践行着“辰此一生,不负天下”的诺言。我想让他们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活得更丰满,更深刻,与我们这个激荡的时代同频共振。

我私心里怀着一个或许遥远但炽热的愿望:如果这部用心写就的续写,能足够幸运地获得一些关注,甚至能被“辰时”团队的老师们偶然瞥见,让他们知道,有如此多的观众,依然深深地沉浸在你们所创造的美好世界里,并为那份未尽的深情与理想魂牵梦萦,将是我无上的荣幸。

我渴望,用我们所有人的念力,或许能汇成一束微光,照亮他们再次于屏幕相聚的一线可能。

就让这个故事,成为我们所有意难平的一座桥梁,从过去的遗憾,通向未来或许能期待的圆满。

感谢墨宝非宝老师创造了不朽的周生辰与时宜。

感谢任嘉伦、白鹿两位老师赋予了角色血肉与灵魂。

更感谢打开这个故事的你,愿我们在这片“辰时”依旧的天地里,重逢所有的感动。

作者千年伊始 敬上

第一章:桂花香里的前世惊梦

西安的十月,秋意浸在桂花香里,风也带着温润的甜。傍晚五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厨房浅灰色水磨石地上投下菱形光斑。时宜站在中岛前处理牛腩,袖子挽到小臂,长发松松绾在脑后。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有了慕时和念安,时光却似乎格外优待她,只让眼眸里的温柔更沉了些,沉得能装下前世今生的所有牵挂。

慕时哒哒的脚步声撞进耳朵时,时宜刚把牛腩切块放进砂煲。三岁的小家伙扑到她腿边,小脸泛红,举着片蔫了的桂花叶喊:“妈妈,爸爸放蝴蝶回家了,这个给你,香香的。”时宜蹲下身接过来,指尖蹭过他鼻尖的薄汗,鼻尖萦绕着桂香与孩子气的清甜。不用问她也知道,是周生辰会说的话,连对一只蝴蝶,都要认真讲“回家找妈妈”的道理。时宜捏了捏他的小脸,看着他心满意足地跑向庭院,那里,周生辰该还陪着小女儿念安。

抬眼望出去,果然看见他单膝跪在草坪上,一岁多还在学步的念安摇摇晃晃追着瓢虫,像只笨拙的小鸭子。他就那样静静跟着,眼神专注得像在做精密的实验,直到瓢虫受惊飞走,念安小嘴一瘪要哭,才轻声哄着指向前方的月季丛。

时宜靠在料理台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就是时宜的今生。

前世与今生的画面层层交叠,在她眼前浮现:

他曾是是手握七十万大军的小南城王。为守护北陈百姓,避免朝堂纷争。

他立誓不娶妻妾,不留子嗣。

她是清河漼氏贵女,指婚太子。

漼氏为拉拢小南城王,她拜他为师,成为南城王府的他最疼爱的徒弟十一。

他为她寻遍天下名茶,教她弹琴,画画。

江陵龙亢书院的雨夜,他在她门外静静站了一夜。

他陪她骑马看遍西州的景色。

阿房宫里,他用手指轻轻写下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时宜”。

赐婚诏下,她抱着他哭诉“只差一步,我就可以留在王府”。

他被储君忌惮,赐剔骨之刑,留绝笔“辰此一生,不负天下,唯负十一”。

她一袭红嫁衣立于城墙,轻声问下一辈子,换你先娶我可好,便纵身跃下。

不知是心口还是魂魄深处,骤然一疼,将她的思绪从那个时代拉了回来。

广州白云机场的安检门,她此生第一次听见“周生辰”这个名字。

西安的再次偶遇,她相信命运注定。

镇江求婚,此生缘分从这里开始。五月十一,我的时宜,注册结婚。

江南水乡乌镇,在那个下雨天,属于两人的初*。

老宅藏书楼中,他陪她写下那半卷上林赋,独独停留在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外婆寿宴那日,她看见周文川挥刀刺向周生辰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的抱着周文川从三楼的戏楼坠落……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很急,怕今生再度错过。

她醒来,伸手摸了他的美人骨,与前世无异。

他为她补齐藏书楼里的上林赋,一字不落。

结婚请柬,他亲手写下: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独有时宜,为我所求。

她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取景框里,周生辰恰好弯腰抱起伸手要“举高高”的女儿,慕时见状也扑过去抱父亲的腿。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每一帧都饱满得要溢出来。她连续按了几次快门,最后一张定格在周生辰同时抱起两个孩子的那一刻。

时宜看着这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人的脸。她知道,这副皮囊之下,是跨越了千年、历经剔骨之痛才来到她身边的灵魂。

“时宜?”他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熟悉的温润。时宜抬头,发现他已经抱着念安走到厨房门口,慕时像个小尾巴似的拽着他的裤腿。“汤好像要沸了。”他说,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上。

时宜脸颊微热,却没有遮掩,反而将屏幕转向他:“看,我抓拍到了。”

他凑过来,逆着光眯起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拍得很好,”他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只是我这表情,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本来就是道难题,”我笑着收起手机,转身去关砂煲的火,汤已经沸了,冒着细密的泡泡,“如何同时安全举起两个孩子的受力分析题。”

话落,周生辰将一支带有花苞的桂花枝条放在时宜手边的中岛台。

“刚才看见枝芽伸到围栏外,没摘太多,就几朵花苞,能香几天”时宜拿起枝条凑近闻,抬头时撞见他眼底的笑意,他补充:“慕时送你的叶子蔫了,这个能放的久些。”

“爸爸”慕时仰着小脸打断他,“我饿了。”

周生辰停下话头,转向小慕时:“好,我们洗手吃饭。”

周家老宅东侧的佛堂,与前院的暖意截然不同。昏暗天光里,横梁轮廓模糊,旧式木格窗糊着泛黄宣纸,滤进的光沉郁如灰。空气里缠结着经年香火味与木头的朽气。

秦婉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深青旗袍配同色羊绒披肩,头发绾得一丝不苟。供桌上一方乌木牌位 ——“爱子周文川 之位”,是她亲手所书。文川不能入祠堂,这佛堂,是她为儿子留的最后一方净土。

指尖捏着张泛黄合影,是文川、文幸八岁那年的春节照。文川缺着门牙笑,文幸抓着她的旗袍下摆。四年前,她同时失去了一双儿女,还有文川未出世的孩子。这念想,在慕时喊 “奶奶”、在看见周生辰带孩子回来时,总让心口的空洞扩大一分。

门外传来林妈的声音:“少夫人差人送点心来,嘱您天凉添衣。” 秦婉闭了闭眼,喉间发涩 —— 时宜待她始终周全,反倒衬得她无地自容。

香燃尽了,长明灯火苗跳了跳。她僵坐着,脑海里只剩忏悔:是她忙于周家事务疏于管教,才养出文川的偏执狠戾,既伤了时宜,也毁了儿子。

孤影投在墙上,像一尊忏悔的雕像,也像一座为自己修筑的坟墓。

晚饭过半,周生辰的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梅行”。这个时间来电,通常意味着紧急事务。周生辰放下筷子:“我接个电话。”起身走向书房。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慕时正努力用勺子对付碗中的排骨,小脸专注得皱成一团。时宜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周生辰的背影。

书房的门虚掩着。周生辰接电话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傍晚,还是隐约能听见几个字眼:

“……知道了……”

“……数据我看过……”

“……下周的董事会……”

语气很平静,是周生辰一贯的风格——越是棘手的事情,他表现得越沉稳。但时宜还是从那些简短的回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结婚三年,她太了解他了。那个男人习惯把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实验室遇到瓶颈时,他会整夜待在书房看文献;投资出现问题时,他会连续几天工作到凌晨。但他从不把那些焦虑带回家。

可她是时宜。是前世在城墙上看过他指挥千军万马、也看过他独自在书房对着一局残棋沉默到天明的时宜。有些东西,不用他说,她也能感觉到。

“妈妈”慕时突然抬起头,小脸上沾着一粒饭,“爸爸不吃饭了吗?”

“爸爸有点工作要处理,”时宜抽了张纸巾,温柔地擦去儿子脸上的饭粒,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周生辰才从书房出来。他神色如常,甚至对时宜笑了笑:“梅行那边有些事要沟通,抱歉,打断了晚饭。”

“菜还热着,”时宜起身,“我去给你盛碗汤。”

他重新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碗汤,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夹了块牛腩放进嘴里,咀嚼,咽下,评价道:“火候刚好,比我做的好。”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默契——每次时宜下厨,无论味道如何,周生辰总会找出一个具体的优点来夸赞。不是敷衍的“好吃”,而是“今天的土豆炖得很糯”或者“青菜的火候掌握得很好”。起初时宜以为这只是他严谨性格的体现,后来才明白,这是周生辰表达珍视的方式:他认真对待她付出的每一分心意,就像对待实验室里每一个数据。

但今天,时宜注意到,他虽然吃着饭,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不是那种明显的愁容,而是一种陷入思考时的微表情——嘴唇抿得比平时紧,咀嚼的频率也慢了一些。

饭后,周生辰主动收拾碗筷,时宜陪着孩子们讲故事,作为专业配音演员的她,讲起故事,不止是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周生辰也会在不忙的时候,一起和孩子听她讲故事。

“你一会先带孩子们睡觉,我今晚要和梅行开一个时间比较久的视频会议,不用等我。”

“好。”

哄孩子们睡着后。时宜温了杯牛奶,书房内好像没有说话声音,敲了敲门。

“进。”

“会开完了?”她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轻。

周生辰抬眼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投资,进展不太顺利。”

他没有多说,但时宜已经懂了。这些年,周生辰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半导体材料的基础研究。这不是周家传统的投资领域,风险高、周期长、回报慢,董事会里反对的声音一直没停过。是周生辰力排众议,联合梅行推动了这个项目,前前后后已经投入了数十亿资金。

“技术瓶颈?”她问。

“各方面都有。”周生辰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这个姿势在他身上很少见——周生辰习惯性地坐得笔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弯腰的竹子。只有真正疲惫或压力很大时,他才会允许自己有这样片刻的松懈。

“以前都是直接买国外的原材料,现在想推行国产化,从工艺技术,到量产使用的设备全都要从头研究,就像做菜没了现成的调料,得自己种食材,配配方,连炒菜的锅也得自己打造,况且,你抢人家的市场,人家肯定会对你封锁。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梅行说,最近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有些股东的个人资产已经有很多撤资了,已经在提议周氏资本的共同资本也应该转向更‘稳妥’的领域,比如房地产或者金融。”

“那你的想法呢?”

“不能撤。”他终于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现在撤,之前所有的投入都白费了。更重要的是…这个方向是对的。中国需要自己的芯片,需要完整的产业链。现在不做,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会更被动。”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有种时宜熟悉的光芒——那是前世的小南辰王谈起边境防务、谈起百姓安定时,眼中会有的光。家国天下,责任担当,这些东西刻在他的骨子里,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换过多少张脸,都不会改变。

“可是资金…”时宜轻声说。

“我会想办法。这个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顿了顿,看向时宜,目光柔和下来:“别担心,这些事我会处理好。

时宜顿时有些恍惚:“以后王军,只有捷报。

哪怕穿越千年,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沉稳的、为了对的事情,无比坚定的的周生辰,“梅行在接触几家国资背景的基金,也在谈政策扶持。另外,我在德国的合作方下个月来中国,或许能引进一些非核心的技术授权。”

时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周生辰继续看了看电脑的数据,告诉时宜,他下周要去趟上海,可能会呆三四天时间,因为投资的一家企业,营收虚报,研发投入夸大,核心成员集体离职,导致三个亿的坏账,在这个敏感时期,梅行的压力巨大。他不能让梅行一个人承担董事会的质询。

“梅行很难做吧。”时宜轻声说。作为这个投资计划主要的执行者和推动者。

“嗯。”周生辰闭了闭眼,“今天电话里,他提了三次‘抱歉’。”

时宜心里一沉。梅行那样骄傲的人,能连说三次抱歉,可见情况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对困难预计不足,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可是,”他顿了顿,看向时宜,目光里有少见的迷茫,“等别人把技术壁垒筑得越来越高,高到我们永远爬不上去的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还记得吗,”她轻声说,“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你带我去看你的实验室。那时候你跟我说,科学的意义不是发表多少论文,拿多少奖项,而是能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时宜…”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像一声叹息。

“我会一直在这里。”她看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你只要放开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小仁最近好像有些困扰。上次通电话,他欲言又止。我这次去上海,想顺便见见他。”

“应该的。他从小就最听你的话。”

周生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时宜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第二章梧桐影中的少年心事

同一时间,一千二百公里外的上海,正是华灯初上。

同济大学四平路校区,一栋有些年头的物理实验楼里,周生仁刚刚结束今天最后一组数据采集。他关掉低温恒温器的电源,摘下手套,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周生仁走到洗手池前,仔细清洗双手。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而略显疲惫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毛浓黑,眼窝略深,是周家人典型的骨相。只是比起周生辰那种经年沉淀的沉稳,他的眉眼间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以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过早洞悉世事的疏离。

他今年二十一岁,在同济物理系读大四,主修凝聚态物理,已经确定保研本校,跟着系里一位在超导材料领域很有建树的导师。在同学眼里,他是那种“令人嫉妒的天才”——家世好,长相好,成绩永远排在专业前三,做实验时严谨得像有强迫症,偏偏打起篮球来又能在场上大杀四方。可只有周生仁自己知道,这些光环背后是什么。

是无数个在实验室熬到凌晨的夜晚,是为了弄懂一个理论翻遍图书馆所有相关文献的偏执,是永远觉得自己“还不够好”的焦虑。因为在他前面,永远有一个身影,那个他叫“大哥”的人,用十年时间从零开始,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了十七篇论文,主导了三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现在正试图攻克半导体材料领域最难的堡垒。

周生仁不觉得自己是在追赶周生辰。那太狂妄了。他只是在朝那个方向努力,像夸父逐日,明知道永远追不上,但至少,能离光更近一点。

擦干手,他回到实验台前,开始整理今天的数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温度、压力、电流强度、电阻变化…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周生辰教他的,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更何况实验数据是科学工作的基石,容不得半点马虎。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生仁瞥了一眼屏幕,是时媛媛发来的微信:

“在实验室?吃饭了没?”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回了一个字:“嗯。”

几乎立刻,对方又发来一条:“老地方,二十分钟后见?我有个模型跑完了,需要庆祝一下。”

周生仁想了想,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还没整理完的数据,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最终回复:“好。”

那边发来一个猫咪转圈的表情包。

周生仁看着那个表情,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他快速将数据导入电脑,备份,关机,收拾好书包,关灯锁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走出实验楼,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裹了裹外套——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连帽衫,穿过栽满梧桐树的校园小道,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有骑自行车的同学从身边经过,笑着和他打招呼:“周生仁,又泡到现在?”

“嗯,有点数据要收。”周生仁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周末的组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不愧是学神…”对方的声音随风飘远。

想起时媛媛,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老地方”是学校后门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面馆,招牌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字,但做的本帮菜很地道。周生仁第一次被时媛媛拉来,是因为那天他在图书馆查资料忘了时间,饿得胃疼,时媛媛不由分说把他拽到这里,点了一碗热腾腾的葱油拌面。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宇宙的奥秘。”她当时这么说,眼睛笑得弯弯的。

后来这就成了他们偶尔碰头的地方。时媛媛在上海财经大学读金融工程研一,两所学校隔得不远,地铁几站路。她似乎总能在他最需要“人类时间”的时候出现,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话题——今天导师又布置了什么变态的作业,室友的男朋友如何如何奇葩,食堂新出的菜色是惊喜还是惊吓…琐碎,平凡,却真实得让人安心。

面馆的门面很小,只能放下六张桌子。周生仁推门进去时,时媛媛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睛一亮,朝他招手。

“这里!”

周生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老板娘不用他开口,已经朝后厨喊:“一碗阳春面,一碗葱油拌面,拌面多葱!”

周生仁这才看向时媛媛。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头发在脑后扎成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大概是刚跑完数据,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漂亮的琥珀色,此刻正弯成月牙,笑盈盈地看着他。

“今天这么早?”她问

“数据收得顺利。”周生仁言简意赅,但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模型跑完了?”

“跑完啦!”时媛媛眼睛更亮了,那是正热爱自己专业的人才会有的光芒,“虽然过程很痛苦——我跟你讲,我调参调到怀疑人生,一度觉得我的代码被诅咒了——但结果超级漂亮!导师说可以试着投个会议。”

“恭喜。”周生仁很认真地说。

“嘿嘿,同喜同喜。”时媛媛托着下巴看他,“你呢?你那个…什么超导薄膜的制备,有进展吗?”

“还在优化工艺。基底温度控制不稳定,沉积速率也…”

“停停停,”时媛媛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表情夸张,“周生仁同学,现在是人类交流时间,请说人话。”

周生仁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翻译”成“人话”,最后说:“遇到点困难,但应该能解决。”

“这才对嘛。”时媛媛满意地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喏,庆祝我模型跑成

功的礼物——顺便也给你补充点能量,看你脸色白的,又在实验室没吃饭吧?”

周生仁打开盒子,里面是四块造型精致的桂花糕,做成小兔子的形状,憨态可掬。

“路过南京路那家老字号买的,排了半小时队呢。”时媛媛邀功似的说,“快尝尝,可好吃了。”

周生仁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糯而不粘,甜而不腻。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是那种从小被严格教导餐桌礼仪的世家子弟才有的姿态。

“好吃吗?”时媛媛期待地问。

“嗯。”周生仁点头,顿了顿,又说,“谢谢。”

“不客气~”时媛媛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我姐…就是你嫂子,前天跟我视频,说慕时那小子又长高了,特别皮,把周生辰珍藏的一本古籍给撕了一页,可把他心疼坏了。”

周生仁动作一顿:“哥哥很生气?”

“哪能啊,”时媛媛笑,“我姐说,周生辰就愣了愣,然后很认真地对慕时说‘这本书是明刻本,很珍贵,下次想撕纸的话,爸爸给你买可以撕的纸’。慕时还听懂了,点头说‘爸爸对不起,我下次撕可以撕的纸’。哎哟喂,我在屏幕这边都快笑死了,你们周家人是不是都这么…这么…”

她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

“一板一眼?”周生仁接话。

“对对对!一板一眼得可爱。”时媛媛笑得前仰后合。

周生仁嘴角也弯了弯。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哥哥蹲在三岁的侄子面前,严肃地讲解古籍的价值,然后提出一个非常符合逻辑的解决方案。这就是周生辰,永远理性,永远试图用最合理的方式解决问题,哪怕对方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不过说真的,”时媛媛笑够了,托着腮看他,“你跟你哥真的很像。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嗯,气质?做事的风格?反正就是,一看就是一家人。”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面。时媛媛吃相很秀气,但速度不慢,显然是饿坏了。周生仁吃得慢条斯理,一根一根地挑着面,像是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对了,”时媛媛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上次说,你哥下周要来上海?”

“嗯,周二到,周六回。主要是工作,但说抽空见我一面。”

“那你…”时媛媛小心地看着他的表情,“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说吗?”

周生仁夹面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暂,但时媛媛捕捉到了。

“也没什么,”他重新开始吃面,声音很平静,“就是…有些事,想听听他的意见。”

“关于…以后的发展方向?”

周生仁抬眼看向她。时媛媛的眼神很干净,里面有关切,但没有窥探,就像她之前无数次听他讲那些枯燥的物理概念时一样——听不懂,但愿意听,并且真诚地希望他好。

“嗯。”他终于承认,“导师想让我直博,出国做项目。但哥哥那边…他的研究现在遇到一些困难,我想,也许我能帮上忙。”

对于周家的事情,时媛媛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俏皮的说,我们的小仁,在做科学家和企业家之间犹豫。。。

面吃完了,两人并肩走出小店。夜风更凉了,时媛媛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毛衣高领里。周生仁迟疑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不用不用,我…”

“穿上。”周生仁的语气不容拒绝,“你感冒了,下周的组会报告谁做?”

时媛媛瞪他,但还是接过来披上了。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一种很淡的、实验室里洗涤剂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那我怎么还你?”

“下次见面。”

“哦。”时媛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突然不说话了。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零星的灯。这个时间,校园里大多是匆匆赶回宿舍的学生,或是手牵手散步的情侣。周生仁和时媛媛走在一起,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的那个尺度。